第十二章 初遇
简易轻轻走到病床边。
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齐熟睡的脸庞,指尖满是颤抖,碰都不敢用力碰,怕碰碎了他。
心底的心疼与怜惜翻涌不止,久久说不出话,满心都是懊悔与疼惜。
他在床边坐下。
握住小齐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放在掌心,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就那样守着,一动不动,守了很久。
没过多久。
小齐缓缓苏醒。
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看到床边的简易,他虚弱地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像一朵脆弱的小花。声音沙哑又轻柔,气若游丝:
"你回来了…… 事情都办完了吗?"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语气依旧乖巧又懂事,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先想着别人:
"对不起呀,害得你担心了…… 我已经没事了,也不疼了。你能不能先别告诉奶奶…… 不然也只是多一个人担惊受怕,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
简易看着小齐受伤后还处处为他人着想的模样。
眼底的心疼再也无法掩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他紧紧握住小齐的手,力道轻柔却紧紧不放,生怕一松手就失去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
小齐虚弱地笑了笑,想安慰他,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简易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好,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就在这时。
崔子哲推门进入病房,身后跟着两名办案警察。
他适时向简易和小齐解释,语气平稳:"送医当天我就报警了,之前小齐一直昏迷,没法做笔录,现在他醒了,警察同志来了解事发经过。"
警察上前。
温和地向小齐说明,态度很客气:"你好,事发当日已完成伤情鉴定,此次前来是为了还原事件真相,希望你配合问询。你不用紧张,慢慢说。"
小齐强撑着虚弱的身体。
缓缓陈述事发完整经过,从债主上门、打砸房屋,到自己被殴打、烫伤的每一个细节,语气虚弱却清晰,逻辑很清楚。
说到皮带抽在身上、烟头烫在胳膊上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坚持说完了。
简易在一旁静静听着。
脸色越来越沉。
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强压着心底的滔天怒火。
每听一句,心口的疼与怒就多一分。
他的小齐。
他捧在手心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宝贝,竟然被人这样折磨。
这笔账,他记下了。
崔子哲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示意他冷静,避免情绪失控吓到病床上的小齐,用眼神示意:别吓着他。
简易深吸一口气。
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但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那几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笔录结束,警察起身离开。
崔子哲跟在后面送了两步,回来时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嗒" 一声轻响。
病房里恢复安静。
消毒水的气味还在,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病床边,却驱不散一室的凝重。
简易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听小齐陈述时强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克制不住。他大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伸手紧紧抱住了病床上的小齐 —— 动作很急,力道却不敢太重,怕碰疼他的伤口,可又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齐吓了一跳,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却没推开。
简易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简总,此刻却卑微得像个怕失去珍宝的孩子,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无力:
"小齐,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别再回那个出租屋了。"
"我受够了这种每天惴惴不安的生活,受够了这种不能自主的日子。你今天是受伤,明天呢?后天呢?你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像被砂纸磨过:
"你让我怎么向奶奶交代?又让我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求你了,搬过来跟我一起生活吧,当是救我。"
抱着小齐的力道也渐渐收紧。
像是要把小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小齐靠在他怀里。
感受着他的颤抖与恐慌,感受着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心里满是动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轻轻抬手。
因为手上有伤,动作很慢,很轻,轻轻拍了拍简易的后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大狗狗。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安抚的力量:
"好。"
一个字。
轻轻的,却像一颗定心丸。
简易猛地一怔。
动作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小齐,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眼神茫然又不敢置信,像个迷路的孩子突然找到了方向。
"…… 你说什么?"
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虽然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轻轻点头,又说了一遍:
"我说好。搬过去跟你住。"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
简易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与庆幸,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光,亮得惊人。
他重新紧紧抱住小齐,力道比刚才更重,却依旧小心避开伤口。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浓浓的感激:
"真的?太好了…… 谢谢你,小齐,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低头。
在小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又珍视的吻。
唇瓣温热,触感柔软,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然后静静地抱着小齐,静静地沉溺在此刻的柔情里。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崔子哲靠在走廊的墙上。
双手抱胸,一脸 "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的表情。
刚才他送警察出去,回来时刚好听见里面简易那句 "求你了,搬过来跟我一起生活吧,当是救我",当场惊得下巴都掉了,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认识简易多少年了?
二十年。
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
这人什么时候用 "求" 这个字过?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什么时候像个孩子似的抱着人发抖过?
崔子哲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爱情这玩意儿,真能把冰山变成绕指柔。
不一会,病房门开了。
简易走出来,脸上的情绪已经收得七七八八,但眼底的红血丝和微肿的眼尾,还是泄露了刚才的失态。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崔子哲,没说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医院天台的方向走去。
背影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释然。
崔子哲心领神会。
默默跟了上去。
风掠过天台。
吹起两人的衣角,也吹走几分压抑与疲惫。
天台很空旷,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阳光洒下来,暖融融的。
简易走到栏杆边停下。
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高远的天空,心绪慢慢平复。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
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将自己与小齐从相遇、相知,到彼此倾心的全部过往,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身边最好的兄弟听。
坦诚自己对小齐深藏的爱意与珍视,也诉说着这段感情里的牵挂与不安。
崔子哲静静听着。
没插话,没打断,也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调侃。
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认识简易二十年。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 提起一个人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又带着怕失去的恐慌,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
(回忆开始)
三年前。
夏末。
上午十点钟的日头悬在头顶,金灿灿的阳光像碎金一样,厚厚地铺在城市边缘的这片城中村上。
低矮的平房挨挨挤挤地挨着,墙面爬着深浅交错的斑驳青苔,像一幅旧旧的水彩画。狭窄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堆着邻里闲置的旧竹筐、破桌椅,却半点不显杂乱。
家家户户敞着门窗,院子里、窗台上种着不知名的小花小草,被太阳晒得蔫蔫的,却透着勃勃生机。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有炖菜的浓郁、青菜的清鲜,夹杂着邻里间细碎的招呼声、孩童的嬉闹声,把这份贫寒的烟火气,烘得格外温馨。
刚做完兼职的小齐,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今天兼职结的零钱,纸币被攥得微微发皱,带着手心的温度。心里正盘算着:中午煮碗清汤面凑合一顿,卧个鸡蛋,剩下的钱好好攒着,等周末去集市,再买斤鸡蛋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想到鸡蛋,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像只偷吃到糖的小老鼠。
走到村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偏僻土路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阳光有些刺眼,小齐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去,撞在什么东西上停住了。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路边的草丛里,似乎横躺着一个黑影。
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定睛一看,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一个年轻人直挺挺地躺在土路边缘的阴影里。
正午的强光映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像一张白纸。他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擦痕与淤青,原本质地精良的衬衫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一条条的,像被撕烂的绸缎。
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