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走的时候还揣走了颜呇两本话本子,“我过两天看完了,”他神神秘秘地和颜呇低声说“再来找你拿下一本。”
“行,”颜呇失笑,递给他一盏宫灯,“路上昏暗,慢些走。”
谢晏掂了一下灯笼,转身走了。
…………
后山的蝉鸣声衰弱了不少,但是天气丝毫没有转凉。
颜呇拿着帘扇慢慢扇着风,看着窗外那丛竹子,竹叶似乎被晒得有些发皱了。
他看了一会,卷起扇子放在桌角,起身去端了一杯茶来。
茶倒好有一段时间没喝,茶叶已经全部沉到了瓷杯底下,颜呇拿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全部冷透了,还有一股古怪的陈腐味,棕色的茶汤在瓷杯里晃荡,颜呇看了一眼,还是放了下来。
窗外的光白得晃眼,他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动静,是谢晏推了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两本书。
“看完了?”
“看完了,”谢晏把话本子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自己找了个茶杯倒茶。
“白水,”颜呇拿起那两本话本踱到书箱旁,“要喝热茶的自己去泡。”
“这天气喝什么热茶。”谢晏瞅了一眼杯子里的白水,仰头喝了。
“要三四卷?”颜呇背对着他找书,问道,“还是全部都给你?”
“故事没什么意思,”谢晏走到他旁边,探头去看他书箱里的书,“还有别的吗?”
“嗯……”颜呇想了一下,阖上了书箱,从桌旁抽了一本书给他,书皮有些旧了,上面没有写字。
“这什么?”谢晏拿在手上翻了一下。
“《幽明录》*。”
“讲鬼的?”
颜呇点头,“里面有两个没听说过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这有什么意思,你想听鬼故事我跟你讲,”谢晏一把把书抄进怀里,“行宫里的鬼故事比书里吓人得多。”
颜呇欣然同意,坐到了桌前倒了杯白水。
他坐近了些,半趴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说:“前些日子陛下的寿辰,你注意到湖对面有一片林子是全黑的吗?”
颜呇想了一下,摇头。
“据说前朝有个妃子就在那住过,不知怎么暴毙在了宫里,就埋在那片林子里面。”
“管花草的内侍说,那片地都特别肥,养出来的花都比别处艳。”
“夏天的夜晚,还会传来女人的惨叫声,前几年有一个宫女晚上路过那片林子,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离奇暴毙的宠妃,莫名失踪的宫女,肥沃的土地,还有格外鲜艳的花朵,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还频繁地抬眼看他。
颜呇无视了他的目光,面色平静的喝了一口水。
“你不害怕?”谢晏整个人趴在了桌上,脸贴着皮质的护臂,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好怕的,我不去那就得了。”
“还有一个,说是在夜里,会有内侍提着灯笼站在台阶上等人,穿着前朝的衣服,提着白纸灯笼,要是回了他的话,你就替了他。”
他的胸膛抵在桌沿上,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桌子震一下,颜呇慢吞吞地收回了搭在在桌的手,搓了搓发麻的指尖。
颜呇问:“前朝的衣服?”
“嗯……反正是这么传的,说是前朝有个内侍在守夜,等天亮了别人都起来了,却发现他不见了。”
“后来有本朝的人走夜路,碰见了他,穿着前朝的衣服,提着白灯笼,找过路的人问路。”
“……”谢晏直起了身看他,他捧着茶杯,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顿时泄了气,嘀咕道:“白天讲这个没什么意思,还是应该晚上讲。”
“那我走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襟,“待会还要上值。”
“好,”颜呇点头,拍了拍手边上的书,“三四卷还要吗?”
“你还给我找来了啊,”谢晏没注意他拿来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吧,万一有什么反转呢。”
颜呇把书递给他,没告诉他其实没有什么反转。
谢晏接过书看了一眼封皮,就塞进了怀里,“走了,”他跨出门槛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颜呇,“过几天立秋夜宴。 ”
他坏笑了一下,“我再跟你讲点别的鬼故事。”
“晚上讲?”颜呇说,“待会把自己给吓着了。”
“哈?才不会呢。”谢晏脚步停在了门口,好像要和他辩一下谁才会被吓到。
“行行行,”颜呇笑道,“谢小将军英明神武,才不会被这些诡物给吓到。”
“快去吧,待会上朝迟了。”
谢晏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哼了一声,迈开步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遥指了他一下,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颜呇微笑着看他这一套动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从廊下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送来了竹叶的清香,他站了一会儿,阖了门回房。
谢晏送回来的那两本话本还留在桌上,被风带起了书页,在桌上被吹翻开来。颜呇走过去拿起那两本书翻了一下,书页里晃晃悠悠掉出一片叶子,他俯身捡了起来。
是一片乌桕叶,叶片小巧圆润,边缘已经染了一层淡淡的红,被书页压得很平整。
古语有云“巾子峰头乌桕树,微霜未落已先红*。”
他捻着叶柄转了一下,又夹回了书中。
原来已经秋天了啊。
注:《幽明录》·刘义庆(魏晋),魏晋时期的恐怖志怪小说。
注:《水亭秋日偶书》·林逋(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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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立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