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这件事还不值得张伯这么托你看着我,”谢晏举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地摇了摇。
带着小陛下翻墙去后山,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稚子年幼贪玩,往大了说可就是拐带陛下了。但是他犯的事居然还不止这一件。
“你还干了什么事?”颜呇说。
谢晏凑近低声和他讲述自己干的光荣事迹。
下河捞御池的锦鲤吃,带陛下爬树勾坏陛下的龙袍,上房顶看月亮结果下不来……
颜呇等他说完,问道:“但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吧,张伯为什么现在还要托人看着你?”
“呃……”谢晏挠了一下鬓角,“可能张伯还是不放心?”
颜呇盯着他,从他的神色里看到了一点游移,但还是没再追问了,低头给自己的杯里添了一点水。
旁边的谢晏有些坐立难安,颜呇低头看着茶汤,假装没看见。
“唉,”谢晏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我告诉你好了。”
“不是不愿意说?”颜呇说,“不愿意说就还是别说了。”
谢晏装没听见,自说自话地讲起了去年才干的“好事”
“去年太后想把母家的一个侄女许给张尚书家的大公子,行宫宴上,张小姐和太后的侄女不知道怎么在亭子里碰到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衣裳首饰什么的,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马,”谢晏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张小姐说他哥哥最近得了匹白马。”
“嗯……”谢晏微微仰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太后的侄女就说她姑母也赐了她一匹马,是西域来的,比她家的好。”
“张小姐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她这个人最听不得她家东西不如别人,两人就呛起来了,一个说‘我哥哥的马是御马监出来的’,一个说‘我的马是西域的良驹’声音越来越大。”
…………
亭子边零零散散聚了几个人,但吵起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太后的侄女,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女儿,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没人敢上去劝架。
“我姑母赐给我的马,可是西域来的!”太后的侄女说道,“怎么可能没你那匹御马监下来的次等马好!?”
张小姐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御马监的马是陛下亲赐,你那匹西域来的野马,怕是连御马监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吧。”
太后侄女眼尖瞟到了混在廊下人群里面抱臂看戏的谢晏。
“谢小将军是塞北来的,一定见过许多马,你来评评理!”她高声说道,“谢小将军,你说,”
谢晏倚着廊柱看戏,突然被点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拱了拱手。
“两位小姐何必再争了,左右不过是匹马,再尊贵也尊贵不过两位去。”谢晏说,
两位小姐面色还是有些忿忿,但到底缓和了不少。
谢晏笑了笑,继续劝道,“两匹马肯定是各有各的好,但到底都是物什,比不得两位小姐身份尊贵,何必吵起来伤了和气。”
张小姐面色已经缓和下来,找到了谢晏递的台阶正要下,太后侄女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姑母可是太后,你尊贵得过我?”太后侄女得意地抚了一下鬓角的珠串,“我这可是姑母给我的南海珍珠,我猜你家一颗都找不出来吧。”
张小姐回头看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了,跺了一下脚,捂着脸跑了。
…………
“……这完全是在拱火吧。”颜呇说,“你是故意的?”
“我可没有,”谢晏的指尖在空中随意地划了过去,“我是被搅进去的,完全是在好心劝架。”
“婚约就这样黄了?”颜呇问。
“太后侄女回去就和太后哭诉,张小姐回去知道了婚约,说娶这种嫂子回家她就上吊。”
“婚事就这么黄了,”谢晏耸肩,“真没我什么事,她们自己气性大,谁知道传出去就成了我在挑唆。”
颜呇端着茶杯含笑看他,谢晏被盯得有点发毛,把跷起来的腿放了下去。
“正好碰上了两位小姐吵架,正好找到了你劝架,正好你说了两句吵得更开了,”颜呇轻轻点了一下茶盏,茶盏微微晃了一下,茶汤荡出了一圈涟漪,“正好太后相中的婚事就黄了。”
“是啊,”谢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笑着说,“太巧了,怎么就黄了呢。”
“如果和你没一点关系你会藏着掖着?”颜呇一笔点出,“你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和你没关系。”
谢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切入点这么犀利。
“张伯也知道你的性格,”颜呇说,“所以才叫我看着点你。”
“免得你一个不小心,又‘正好’干了‘好事’。”颜呇低声说。
谢晏哑然,没反驳,低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
“那你说,”谢晏放下了茶盏,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我做错了吗?”
颜呇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茶盏说:“张尚书家不喜欢太后的侄女,就没娶,和你有什么关系?”
答非所问,谢晏笑了一声,也没说懂没懂,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仰头喝尽后,他利落地站起身,说:“走了,待会号角声要响起来了。”
颜呇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刚走出两步,远处就传来了号角声,圣驾动了,车队不能歇了。
谢晏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