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呇下朝的时候,看见远远走来一队近卫军,带头的是一个眼熟的人。
那人也看见他了,走近了招了一下手算打招呼。
“颜大人。”谢晏穿着玄色的近卫军窄袖袍,手放下来扶在腰间的刀柄上,几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看见颜呇没回应,他侧了身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手,“颜容与?”
他腕上绑着的束袖上的鎏金装饰闪了一下,颜呇回过神来,“谢……”他看见谢晏腰上挂着的腰牌,顿了顿,“你这是调了职?”
“是啊,”谢晏手指拨了一下腰牌缀着的流苏,回头冲身后的同僚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赶上。”
几个近卫军点了点头,重新列队走了。
“要去行宫了,”他说“就调到近卫来了。”
“行宫?”颜呇说。
“是啊”谢晏松了握着刀柄的手,蹀躞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每年夏天都去行宫,今年时疫耽搁了,不然早就去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颜呇摇了摇头。
“你也要去的,”谢晏笑,嘴角的笑虎牙若隐若现,“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这差事没之前的忙吧,”颜呇看了他一眼。
“是啊,”谢晏说“按值巡逻就是了。”
说是巡逻,谢晏想,其实就是列队遛达,这支近卫军里十个有九个都是靠祖上荫庇进来的。
谢晏重新扶上刀柄,收了笑容扬了扬下巴,他不笑的时候还是蛮能唬人的,穿着黑金色的近卫军制服,眉眼带着几分冷肃,像一柄冰冷的刀。
“怎么样,”但是严肃也就坚持了一瞬,抿着的嘴角又重新翘起来了,笑起来甚至有几分得意,“这身俊不俊。”
“俊,”颜呇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着评价道,“谢小将军风采更甚了。”
谢晏笑得更得意了。
“老早就想穿这套衣服了,”他得意地说,“今个儿算是穿上了。”
走远的近卫队拐了个弯,看不见身影了。
“我走了啊,”谢晏扶着刀柄往后迈了几步,“待会赶不上他们了。”
颜呇冲他挥了挥手算作道别。
他最后笑了一下,也学着他挥了挥手,黑色织金的衣角随着动作扬起,转身走了。
谢晏加紧赶了一段路,追上了先走的近卫队,“哟,”同僚看见他跟他打招呼,“回来了啊。”
谢晏拄着刀重新进了队列,略点了点头,“碰见熟人了,聊了两句。”
“熟人?”走在他前面的人回头随口和他闲聊,“你在京中还有熟人?”
“邻居,”谢晏不愿意多回答,“住我旁边。”
另一个人也回头过来搭话,但说出的话有几分刺耳,“谢小将军那么大的宅子,还能见得着邻居?”
谢晏没搭腔,也没看他,那人被落了面子,想要继续开口。
“好了,说那个做什么,”有人出声打断,“巡逻呢,别搭腔。”挑事的人也自讨没趣,嗤了一声,转回了头。
……
前几日门口挂着的艾草有些干枯了,早起还看见挂在门口,颜呇今日下朝回府,就发现没了。
“门口的艾草撤下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早晨还看见了。”
“啊?”下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口。“噢,是刚刚撤下的,看着有些干枯了………”下人说,“……要不再找来一批新鲜的挂上?”
“不用了。”颜呇摆了摆手。
走进房里,小花正在扑从艾草挂上取下来的流苏玩,扑一下,然后跳远几步,然后再扑几下,然后再跳远一步……
流苏已经被小花挠得有些呲毛了,颜呇走过去捡起来,拎在手上逗小花玩,上上下下飞舞的彩色流苏也吸引了小白,它矜持地走过来蹲在旁边看,偶尔伸出爪子够一下。
等蹲到腿有些麻了,才直起身子,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角,把流苏挂在桌角,坐到椅子上。
下人端上来一盏茶,颜呇摸了摸杯壁,温的,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花还在兴致勃勃地够流苏玩,颜呇又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行宫,猫怎么办?
“啊?”谢晏拿着捡起来的流苏逗猫,蹲在地上头也没抬。
“我说,”颜呇又重复了一遍,“去行宫,我的猫怎么办?”
“怎么就你的猫了,”谢晏说,“我还算小花和小白的半个爹呢……”
“……”
“我的错,”谢晏马上说,“别瞪我。”
“送去我那吧,张伯看着。”谢晏站起来,拎起茶盏喝了一口,皱了一下脸。
“这什么?”他往杯里看了一眼。
“夏桑菊,”颜呇说,“下火的。”
“一股子药味,”他咂巴了一下嘴,“你爱喝?”
“不爱喝,”颜呇说,“喝点对身体好。”
“算了吧,”谢晏坐下把茶盏推远了一点,“不差这点。”
外面的蝉鸣声遥遥穿过院子传进室内,难得起一阵风,都是热的。
“好热。”他身子往下滑,整个人都挂在了椅子上,“你不热吗,还穿那么厚。”
小花跳上他的膝盖,踩着他的胸口跳到他的肩膀上玩。
“还行。”颜呇端着茶盏又喝了一口。
“你怎么和张伯一样,”谢晏伸手扣住肩膀上乱跳的小花,后脑勺挂在椅背上侧头看他,说,“张伯也爱喝这玩意,他老说那是他老家的特色。”
颜呇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是不是在嫌我?”
“没有。”颜呇移开视线。
“唉,”谢晏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春天刚刚认识的时候,颜公子清雅端方,现在一会儿能瞪我两眼。”
“刚见面的时候谢小公子也磊落知仪,”颜呇端着茶盏说,“现在瘫在我府上的椅子里,像个没骨头的纨绔。”
“你这话说的。”谢晏把捣乱的小花揪了下来,正襟危坐地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忘了里面盛的是凉茶,面目扭曲了一下。
“这东西谁爱喝……”他泄了气,刚刚坐正的身子又塌下去了。
正巧下人端着托盘进来,在他旁边放下一只瓷碗,碗里的汤水凝着碎冰,色如胭脂。
“这又是什么?”他探头看了一眼,奇道“这么红?”
“紫苏梅子饮,”颜呇说,“府上自己熬的。”
谢晏端起瓷碗,看着胭脂色的汤水,碎冰叮铃哐啷的碰着碗边。
他喝了一口,评价道,“比那凉茶好喝,也比外面的好喝。”
“好喝多喝点,”颜呇摸着手上还温热的茶盏,说道,“厨房还有。”
“唔……”谢晏嘎嘣嘎嘣地嚼嘴里的碎冰,“你不喝?”
“最近有些中暑。”颜呇说
“又中暑了?”谢晏说,“上次不刚刚好?”
颜呇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