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第19章 端午（二）

听说外面的时疫渐渐过去了，厨房的采购出去买了食材回来，桌上的菜色也多了起来。

颜呇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门外挂了一把新鲜的艾草，系着红绳，还坠了一个三角形的小香包，看起来很可爱。

蒙学虽然还没重新开学，但是阿宝不再被关在院子里了，他跑来前院找猫，只看见了坐在廊上的颜呇。

“先生！”他哒哒地跑了过来，扑在颜呇的膝盖上，“你病好了吗？”

“嗯，”颜呇笑着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好了，谢谢阿宝关心。

阿宝抬手理顺了被颜呇摸乱的刘海，有些扭捏地问道：“……猫猫呢？”

“猫猫啊，”颜呇说，“还在谢将军府上。”

阿宝待了一会儿，确认等不到猫猫，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他走了没一会儿，谢晏拎着篮子出现在连廊的另一头。

他走近了见颜呇盯着他看，有些莫名：“盯着我做什么？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颜呇摇了摇头，“就是好久没看见你走门了。”

“今天特意走的门，”他弯腰把篮子放到地上，篮子里蹿出来了一只猫。

眉夫人，小白还趴在篮子里，不愿意动。

“小花呢？”颜呇随口问道，指了指自己的衣襟，示意谢晏看自己身上。

“噢，”谢晏低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肩膀上掉下来几根花色的猫毛，“不愿意待篮子里，进门就自己跳下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眉夫人熟门熟路地顺着连廊蹿出去了，颜呇俯身捞起小白抱怀里，提着空篮子带着谢晏往内院里走。

“喝什么茶？”

谢晏像是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竹筒，放进了颜呇挎着的篮子里。

“街上买的饮子，”他说，“挺好喝，给你带的。”

府上人还是上了茶，颜呇把饮子分了他一瓶，就摆在热腾腾的茶旁边，紫色的汤水，看起来都比热茶好喝。颜呇的手避开了茶盏，拿起了竹筒喝了一口。

夏日正中，颜呇最近总胸闷欲呕，冰冰凉凉的饮子入了喉，酸酸甜甜的，还带着紫苏的香气，胸口的滞闷散了大半，他不着痕迹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喝吗？”谢晏问。

“好喝。”颜呇点了点头。

日近中午了，小花顺着连廊跑了过来，挤到了小白旁边。

小白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颜呇从门外走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有些担心，“小白最近怎么老是不爱动。”

“夏天太热了吧，”谢晏抄着小花抱起来，看了一眼小白柔顺的长毛，说，“你看他的毛那么长。”

小白已经快四个月了，不再是幼猫的样子了，蓝膜褪去后是更浅一些的虹膜，长长的被毛让它在夏天的时候不太爱动，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地趴着。

“府上包了粽子，你是带些走还是就在这吃？”颜呇问道。

“啊”谢晏搂着小花，小花在不停地挣扎，他和怀里的小花过了几招，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随口说道，“在这吃吧，是什么馅的？”

“厨房包的”颜呇说，“我不知道。”

粽子端上来的时候，还裹着热腾腾的粽叶，系着红白色的绳子。

侍女把小剪子放在手边就退下了，谢晏拿起剪子剪开绳子，剥开了粽叶。

粽叶慢慢打开，漏出里面的糯米，棕黄色的糯米浸润着油光，漏出来半边咸肉，看起来就很可口。

谢晏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颜呇看见他顿住了，边拆开自己面前的粽子，边问道，“不爱吃粽子？”

话音刚落，看见自己手上露出个尖尖内馅的粽子，也顿住了。

白白的，还有半颗红枣。

你看我盘里的粽子，我看你盘里的粽子，厅堂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你不吃甜的？”“你不吃咸的？”

两人同时问出了声，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前后，像两滴雨同时滴入池塘，涟漪撞在一起，同时对上对方发愣的眼神，然后笑出了声。

“啊，”侍女慌张地走上前，“大人恕罪，应……应该是奴婢上混了，我这就拿去换……”

“用不着，”颜呇轻轻摆了摆手，安抚道，“不碍事。”

谢晏伸手把他的碟子换到自己面前，又把自己的端到对面，说道：“换一下不就行了。”

“没事，”颜呇温和的冲他点了点头，“这里不用你守着了，下去吧。”

侍女松了口气下去了，谢晏看着他的筷子戳在油润的咸肉粽子上，有些好奇。

“好吃吗？”他问“我在京城还没见过咸粽子。”

“你想试试吗？”颜呇说，“待会拿些带回去吃？”

“嗯……”谢晏看着自己盘里小巧的粽子，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可以吃第二个。”

颜呇笑着招来了下人，点了点谢晏，笑道：“给谢公子再上一个，要咸的。”

咸粽子端上来了，谢晏盘里的甜粽子也吃完了，他拿起茶杯了漱口，拆了第二个粽子。

筷子把棕色的糯米送进嘴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颜呇放下筷子看他，问道：“怎么样？”

“比甜的好吃。”谢晏咽下了嘴里的粽子，真心地说，“红枣太甜了。”

不管他是客套还是真心觉得咸口的好吃，颜呇慢慢笑了起来，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吃到的芝麻汤圆。

他开口说：“我刚刚到京城的时候。”

“那会儿应该还是元宵吧”颜呇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抱泉给我端了一碗汤圆。”

“嗯哼。”谢晏又送了一口粽子进嘴，听着他说话。

“那个汤圆是芝麻馅的。”颜呇笑着说。

“……汤圆就是芝麻馅的啊，”谢晏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花生，就这两个馅啊。”

“不只，”颜呇摇了摇手指，“颜洲的汤圆是咸的。”

“啊？”谢晏看了一眼盘里的粽子，“不是，粽子是咸的就算了，汤圆怎么也是咸的啊？？”

“你觉得咸的奇怪，”颜呇说，“我觉得甜的奇怪，我吃第一口忍了，第二口也勉强咽了。”

他笑了起来，“第三口越吃越奇怪，觉得世界上怎么还能有甜的汤圆。”

谢晏也笑了起来，说“我还没吃过咸的汤圆呢，和甜汤圆长一个样子吗？”

“和粽子一样包的肉，”颜呇说“比甜的大一圈，汤也是咸汤。”

“里面有芥菜笋丁”他拿手比画了一下大小，“有时候还有香菇。”

说话间谢晏已经吃完了咸口的粽子在擦嘴了，“没吃过，”他说，“下次尝尝。”

颜呇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