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整整一夜,清晨的忘忧渡被一层薄雪裹着,翠竹凝霜,溪水泛着细碎的冰碴,天地间一片清寂。
凌沧澜天不亮便起身,在竹屋前的空地上盘膝而坐,按照谢无衣所教的法门引气。淡青色的灵气如细流,顺着重塑的经脉缓缓游走,虽依旧微弱,却比昨日顺畅了数分,丹田处的气感也愈发清晰。
他曾是剑道天骄,修行悟性本就冠绝仙门,如今放下昆仑正统功法,反倒触类旁通,对谢无衣这套偏于柔和却后劲十足的引灵法,上手极快。
“倒是个会偷懒的法子。”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凌沧澜睁眼起身,见谢无衣端着两碗热粥走来,鬼面依旧覆在脸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晨雾沾在他玄色衣袍的边角,添了几分温润。
“弟子只是觉得,此法与昆仑剑道虽殊途,却皆归灵气本源。”凌沧澜躬身回话,经过昨日拜师,他已褪去昔日昆仑首座的孤傲,多了几分对师尊的敬重。
谢无衣将粥碗递给他,瓷碗温热,驱散了晨寒,碗里是熬得软糯的灵米粥,混着细碎的灵草碎末,入口清甜,灵气顺着喉间淌入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轻叹。
“昆仑剑道刚猛霸道,以剑驭气,追求一剑破万法,可太过刚硬,易折易断。”谢无衣坐在竹椅上,慢慢啜着粥,语气平淡,“你仙骨已碎,再修旧法,只会让经脉二次崩裂,永无复原可能。我教你的引灵道,以气养脉,以柔克刚,待灵脉彻底稳固,再拾剑道不迟。”
凌沧澜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紧,垂眸道:“弟子明白,全凭师尊安排。”他心里清楚,谢无衣所言句句属实,自己如今这副残破身躯,早已承受不住昆仑剑修的狂暴灵气。
只是每当想起昆仑剑宗,想起那个在渡劫夜对他痛下杀手的师弟玄尘,他的心便像被冰锥扎着,疼得发紧。他守了百年的师门,护了十载的师弟,终究是一场笑话。
谢无衣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指尖轻轻敲击着竹桌,没有多言。有些伤痛,旁人劝不得,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他能做的,只是给这个人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白日里,谢无衣便在竹屋旁的药圃里打理灵草,凌沧澜便在一旁打坐修炼,偶尔谢无衣会停下,指点他几句行气的诀窍,言辞简练,却总能点在关键处。凌沧澜才惊觉,这位神秘师尊不仅医术通神,对修行一道的理解,更是远超仙门那些所谓的长老真人。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天际,给忘忧渡的白雪镀上一层暖金。凌沧澜正运转灵气,忽觉丹田处一阵温热,那丝淡青色灵气骤然壮大,顺着经脉飞速流转,竟自行汇聚于指尖,凝成一缕极细的气芒。
他心头一喜,下意识地抬手,气芒轻点身旁的翠竹,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竹身留下一个浅而圆的印记,虽无往日碎星剑的锋芒,却也透着几分灵动。
“不错,三日便入引气境。”谢无衣的声音响起,他提着药篮走来,篮里装着刚采的新鲜灵草,“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凌沧澜收回手,难掩眼底的欣喜,这是他坠落后,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到力量回归的滋味。“全靠师尊教导有方。”
谢无衣瞥他一眼,鬼面下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往日清冷孤傲的凌首座,如今也学会说这些客套话了?”
凌沧澜一怔,随即哑然失笑,眉宇间的阴郁散了几分。在忘忧渡的这几日,远离了仙门的尔虞我诈,有谢无衣的照拂,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色渐深,凌沧澜正欲回屋歇息,忽的眉头一蹙,他虽修为尚浅,却依旧保留着昔日剑仙的敏锐感知,察觉到谷外有几道隐晦的灵气,正朝着忘忧渡靠近。
那灵气规整森严,带着昆仑剑宗独有的气息。
是昆仑的人!
凌沧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无衣。
谢无衣神色未变,只是指尖微顿,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倒是来得快,看来你那位好师弟,生怕你没死透。”
凌沧澜攥紧了手,指节泛白,心底的恨意翻涌而上,却又很快压下。他如今只是引气境的修为,面对昆仑弟子,毫无还手之力,若是被抓回昆仑,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屈辱的下场,甚至会连累谢无衣。
“师尊,我……”
“躲起来。”谢无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指尖轻点,一道淡青色灵气裹住凌沧澜,将他身形隐在竹屋旁的翠竹之后,“这点小麻烦,还不用你出手。”
话音刚落,几道白衣身影便踏雪而来,落在谷中空地之上,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弟子,腰间佩剑刻着昆仑云纹,正是玄尘座下的亲信弟子林舟。
林舟环顾四周,眼神锐利,扫过竹屋与药圃,最终落在谢无衣身上,拱手道:“在下昆仑剑宗林舟,奉掌门之命,追查叛仙凌沧澜的踪迹,敢问仙长,可曾见过此人?”
谢无衣倚着竹桌,神色淡漠,语气疏离:“不曾见过。此地乃忘忧渡,闲人免进,诸位请回吧。”
“仙长最好如实相告。”林舟神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凌沧澜乃昆仑重犯,仙长若是包庇,便是与整个昆仑剑宗为敌。”
“昆仑剑宗?”谢无衣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我谢无衣的地界,还轮不到昆仑来指手画脚。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林舟身后的昆仑弟子闻言大怒,纷纷拔剑出鞘,灵气涌动。可下一秒,一股磅礴而阴冷的气息骤然从谢无衣身上散开,那力量深不可测,远超林舟等人的想象,众人脸色骤变,握着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林舟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这荒谷之中,竟藏着如此高手。他深知不敌,不敢再放肆,咬牙道:“我们走!”
几道白衣身影匆匆离去,片刻便没了踪影。
待昆仑弟子的气息彻底消失,谢无衣才收回气息,转身看向翠竹后:“出来吧。”
凌沧澜现身,脸色依旧苍白,看向谢无衣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复杂:“师尊,方才……”
“不过是几只跳梁小丑。”谢无衣淡淡道,转身走进竹屋,“玄尘既然派人来寻,往后定会再来,你需尽快提升修为。明日起,我教你铸剑,没有碎星剑,便铸一把属于你的新剑。”
凌沧澜心头一震,抬眼望向谢无衣的背影,眼底燃起灼灼光芒。
新的灵脉,新的道法,新的剑。
他仿佛看到,自己褪去过往的枷锁,以全新的姿态,重回那片风云之地。
而竹屋内,谢无衣站在窗前,望着昆仑剑宗弟子离去的方向,鬼面下的眼眸暗沉。
玄尘,昆仑掌门……
当年的旧账,也该慢慢算了。
雪又开始飘落,落在竹屋的屋檐上,悄无声息。忘忧渡的宁静被打破,一场席卷仙魔的风雨,正悄然酝酿,而两个命运交织的人,已然站在了风雨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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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旧影寻踪与剑心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