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 第7章 蛋糕血案

周一上午，沈明湛准点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滴了两滴眼药水，朝后一仰，闭目养神。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睁开眼睛坐直：“进。”

数不清的工作潮水般涌进来。

“沈检，这几份单子请您签一下字。”

“沈检，月度案件总结报告您还没有交。”

“沈检，这份新起草的意见书请您过目，三个工作日内要给出修订意见。”

……

案头的文件转眼摞得比桌上的小型打印机都高。沈明湛拧开笔帽，拿起第一份。

笔尖落到纸上，刚戳下一个墨点，门“哐”的一声被撞开，留着齐耳短发，制服笔挺的女检察官踩进来一只脚。

“湛哥，上周跟您约的案件讨论会什么时候开？”

手机震动，沈明湛拿起来瞄了一眼。

秦霄元：沈检您好，纪队安排我下周三以检方证人的身份上庭，需要和您过一下相关事项，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沈明湛点开聊天框单手打字：“收到，确认日程后再通知。”另一只手拿起笔记本：“现在，走。”

“好嘞好嘞，我都准备好了。”云青率先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嗒嗒嗒”地在走廊里回响。

沈明湛拉上办公室的门，突然想起一件事，周末秦霄元的奶茶还没有还礼。

想起来就要立刻办。他一边走一边打开外卖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蛋糕”，按销量排序，点开第一个刷指纹下单。

“湛哥，那个案子有几条线索死活对不上，我看了一下，问题可能是……”

“下去再说。”沈明湛扫了一眼“下单成功”的通知，收起手机，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

数字下跳，停在十四楼。

云青办公室里的黑板画得满满当当。她一进门，便直接抄起粉笔往上叠加线条，勾连各路线索，声音高一句低一句地往沈明湛的耳朵里砸。

“根据A账户的流水路线，我认为A公司和C公司之间存在不正当套壳关系的可能性极大。”

沈明湛的眼睛跟着粉笔移动，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皱眉，目光微斜，迅速扫了一眼屏幕。不是工作，是那家蛋糕外卖。

客服：亲，您的蛋糕已经打包好了，我们可以提供免费代写贺卡服务，请问您需要吗？

贺卡？沈明湛一顿，抬手打断云青：“停一下，稍等。”

云青靠着黑板等他发话。他看着手机，思索片刻。

也不是不行。反正写在贺卡上秦霄元也会看到，他就不用再发微信或者打电话通知一遍了。很好，这是个好主意。

他在心里打了个勾，问云青：“你这周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云青愣了几秒，解锁电脑看了一眼日程表：“今天讨论完，明天继续跟资金流向，再和几个证人见面，预计周五结束。”

沈明湛又问了一句：“周四不需要我？”

云青重新把日程表扫了两遍，点头：“那天排了证人会面，大概率不需要您出面。”

“好，”沈明湛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先打了一行“需要，谢谢。”，又在贺卡内容一栏填上模拟法庭的通知，“周四我安排了别的事，你有问题先自己看着办。”

消息点击发送，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红笔连了一条短直线，又坐回原位：“从这里，继续。”

秦霄元再收到沈明湛的消息是在中午十二点整。

办公室里不知是谁的闹钟响起，紧接着，茶杯磕碰、椅子拖动的骚乱此起彼伏，刑侦队成群结队，鱼贯而出。秦霄元混在队伍中间，肩膀上不知搭着谁的胳膊。

手机振了一下，他随手划开。

沈明湛：给你买了蛋糕，放在门卫室。谢谢你周末请我喝奶茶。

秦霄元一愣。咦？蛋糕？小蛋糕？是他想的那种小蛋糕吗？芜湖！免费的下午茶！他嘴直接咧到耳根，飞快打字。

秦霄元：谢谢沈检！劳您破费了，您真客气！

秦霄元：【鞠躬谢谢.jpg】

沈明湛：嗯。

哎呀，今儿又是个好日子啊，请饭只请五块钱的沈明湛居然也会给他买蛋糕了，真是蚂蚁上树，铁树开花！秦霄元笑了两声，走在路上脊背都挺得更直了。他已经想好了，等吃完饭就顺路去拿，一定要拍照给应汀看看，他秦霄元也是能翻身的！

离开食堂，他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往大门口走去。

门卫大爷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别开脸笑了一下，又忍不住似的，抬头看了他好几眼。

秦霄元脚步一顿，心里冒了个问号，刑侦副队的强大直觉瞬间亮起红灯。不对，不会有鬼吧？

他脚立刻拐了个弯，转身就要走。还没转一半，大爷摇着蒲扇，优哉游哉地开口了：“哎呀，你们年轻人啊。”

“呃……哈哈哈。”坏了，走不了了。秦霄元硬生生地转了回来，脸上挂着僵硬的职业微笑：“有我的外卖？”

大爷一边咂舌，一边把地上的东西捧起来：“喏，瞧瞧？”

秦霄元小心翼翼地探身过去，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猛地往后跳了三大步。

电流从脚尖升起，一路往大脑上炸。红玫瑰，红礼盒，好像还夹着一张立体贺卡，长得跟隔壁二舅家的请柬似的。这是什么？这能是他的东西？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彻底癫了？！

“刘叔，这不是我的，您看错了吧？”他强撑着脸上的笑，一步一步往后挪，“是不是乔安姐送给咱家衡哥的啊？您知道的嘛，他俩最近蜜里调油，可好得不得了。”

“你过来，过来。”刘叔笑得跟奶油化了似的，拿起礼盒外的外卖单，冲他招招手，“你别当叔老眼昏花了啊，我这眼睛贼着呢！你瞧瞧这上面写的啥？——‘赠秦霄元’，你是不是秦霄元。”

我不是！我是秦霄元的弟弟秦元宵，秦霄元的远亲秦汤圆！尖叫几乎马上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如果这个世界允许他不要面子，他此刻已经趴在地上扭曲嘶吼阴暗爬行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他发誓这真的是他二十几的人生里笑得最用力的一次——比上次跟沈明湛吃食堂还要用力十倍！他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礼盒，故意无视了那朵戳瞎眼睛的玫瑰。

刘叔明显没打算放过他，贴心地把玫瑰花插在他的外勤腰带上，拍拍他的肩：“现在这么用心的人可不多了啊，小伙子，别辜负人家了，啊。”

“嗯嗯嗯，您说的是。”秦霄元机械地走向大楼。如果此时有机器人模仿大赛，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能拿第一名。

拐了个弯，眼前是两棵三层楼高的树和三个颜色各异的垃圾桶。他“嗖”地一下蹿到垃圾桶后面蹲下。

礼盒“哐”地掉在地上，没人在乎里面的蛋糕散没散架。秦霄元双手抱头无声尖叫，露在外面的脖颈红得要滴血。

天杀的沈明湛！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玫瑰刚好戳在他的鼻尖，因他的粗暴掉了两片花瓣。芬芳萦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张贺卡。

打开到一半，“啪”地合上，再打开，再合上。他两只手夹着贺卡，把牙一咬，把心一横。

看！现在就看！我就不信沈明湛还能把我创死第二次！

贺卡上，写着三行字：

To秦霄元：

周四下午两点，请携带证词草稿到检察院1901模拟法庭。如有其他安排请提前沟通，谢谢。

By沈明湛

贺卡从掌心滑落，落地没有发出一丝轻响。秦霄元维持着那个双手打开贺卡的姿势，原地石化。

沈明湛，你真是个人才。注：非褒义。

他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没说，甚至去看了一眼蛋糕塌了没有。

很好，塌了一半，能吃。

他木着脸，飞快拆开外层包装，把内层的小蛋糕提出来放一边，剩下的卡纸全部扔进垃圾桶。

他捡起贺卡和玫瑰，在它们也要跟着魂归垃圾桶的前一秒，一只手精准地拉住了他的后领。

力道不大，手也不冷。

“啊！！！”秦霄元猛地蹦起来，回身一个正踢腿直奔来人面门。

那人侧身一闪，露出半张脸。

卧槽！段衡！！

秦霄元脑子简直要炸开花了。动作就那么滞了一秒，段衡马上跟着出手。右手擒拿，左腿扫堂，一下给他撂倒在地。手腕被反剪，秦霄元甚至听到了身后金属碰撞的声音。

“衡哥，”他惊魂未定，咬牙切齿，“你不会是在掏手铐吧？”

身后段衡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铐揣了回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职业病。”

“收着什么好东西了？我看看。”段衡一只手按着秦霄元，另一只手去够那张掉在地上的贺卡。

救命！

秦霄元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侧滚，暴起，一脚直踹段衡的膝盖。

段衡防守不及，一个照面便被他踹翻在地。“你小子？行啊！”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摆好姿势，“再来！”

“退退退！”秦霄元把贺卡死死藏在怀里，“你再过来我喊人了啊！”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开玩笑，这要让你看到落款我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瞧你那个样儿！”段衡骂了一句，“不就是花儿嘛，谁还没收过几枝了？”

“你不稀罕你抢什么？”

“谁抢了？谁抢了？！”段衡叉着腰，声如洪钟，“我看你就是心虚！”

“不是……衡哥，衡哥，您小点儿声。”秦霄元缩了缩脖子，把贺卡折叠捏成团，死命往兜里塞，“我错了我错了哥，我不该踹你。”

段衡甩了两下胳膊，笑着哼了一声：“我瞧瞧呗，是哪家小姑娘啊？我认识吗？”

“哈哈……哈哈哈。”秦霄元祭出招牌尬笑，“圈外人，您知道的，我打小就招人喜欢。”

段衡往前走了两步把花捡起来，吹了两下灰，放在秦霄元脸侧比划了两下：“哟，称你！看看人家多有心，你再瞅瞅你！”说着，他翻了个白眼儿：“偷摸要扔啊？糟蹋真心！渣男！”

秦霄元笑得面容扭曲，指节咯吱作响：“没有，谁说要扔？这不是被你吓一跳吗？”

“那行！这花啊，哥亲自给你拿进去，”段衡打了个响指，上来就要揽他肩膀，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得意，“乔安前些日子给我送了个小花瓶，可漂亮，插这花啊正合适！哥借你用两天。”

他用力拍了拍秦霄元的后背，直拍出两声闷响。“不用谢哥啊，都是兄弟，应该的。”

你还秀上了是吧？给你能的！秦霄元强忍着把他当场掐死的冲动，微笑死死焊在脸上：“谢谢哥！”

“哈哈哈，好说好说。”段衡钳着他的肩膀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凑近他的耳边，“上次跟大伙儿八卦我开心不？你小子可算落我手里了！”

报复！这是报复！塑料兄弟！

秦霄元心里骂得飞起，被段衡一路挟持着走进刑侦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