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上课时间是六点十分,上官意从家到学校步行十五分钟,第二天上学他提前十五分钟出门,公园那棵树下,蓝扬已经站在那里,手里的包子冒着热气。
“蓝扬。”他小跑过去,“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蓝扬说,“这是我楼下那家包子,味道还可以,吃一点先垫着。”
其实他们七点半下课后还有二十分钟早餐时间,但早读这一段时间是站读,而班里空气闷热,如果没有足够能量支撑很容易导致低血糖。
“太早了。”上官意咬着包子,微蹙着眉说,“以后你上学时间你路过这里叫我一下就好,不用起那么早。”
“我刚到就你就到了,你敢说你没起早?”蓝扬问。
“......那以后我们就四十五在这里见,行吗?”上官意说。
“好。”
由于两人已经习惯彼此干什么都一起,导致这次进入班级时没有错开,上官意前脚迈入班级,看到班主任那一瞬间想起蓝扬就在自己身后,仿佛细微的电流传遍全身,他的手指有些发麻。
“上官。”从他面前经过时,老白忽然说。
“嗯?”上官意刹住车,转头和白友书对视。
“广播不是叫班长开会呢,你怎么不去?”白友书说。
“我拿笔记本,老师。”上官意说。
老白点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正在站读的学生们。
蓝扬在上官意答话时从他身边走过,余光留意着老白的脸色,老白似乎并没有觉察出什么。
上官意拿着笔记本出去后,不知道为什么,老白一直在看这边。
蓝扬烟瘾犯了,他摸了一下兜里的打火机,想着上官意说过白天有老师检查,但不知道早读有没有。
“老师。”蓝扬喊白友书。
“说吧。”白友书说。
“想去卫生间。”
“怎么刚上课就去卫生间?忍到下课再去。”
“忍不了了。”
白友书啧了一声,摆摆手。
打火机火苗蹿起来忽然左右摇晃几下,蓝扬动作定住。
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正对上白友书的视线。
“......”
“还不赶紧给我!我就知道你小子干不了好事,刚才从我前面走的时候还拿余光看我,我猜的一点没错,就是心虚!”
蓝扬将打火机和烟盒放在老白手心,说:“老师我再也不敢了,您别告诉陈老师。”
老白忽然收起嘴角,扶了一下眼镜:“你刚来就知道老陈?消息挺快啊。”
蓝扬心中一悚,说:“班长带我申请校服找的陈老师,顺便跟我提了一嘴他的事。”
老白道:“哦,都什么事?”
蓝扬说:“他主管早恋。您别问了,我总不能当着您面说他坏话吧?”
老白点头:“啥都别说了。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蓝扬神色如常,说:“知道了。”
回到班里没多久上官意也回来了,他站在讲台后拍手示意教室安静下来,将笔记本放在手边,目视下面说:“两件事。第一件,禁止将食堂的饭菜带入教学楼,这个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不多说;第二件,我们冬季运动会这两天开始报名,我把报名表发下去后想报的同学填一下。注意填了不能再反悔。就这么多,继续吧。”
蓝扬一直想找机会跟上官意说话,但老白一直站在讲台上,他只能装作认真读书。
打好饭坐下后,蓝扬说:“老白抓到我抽烟了,让我吃完饭去他办公室。”
上官意浑身一僵:“开违纪条没?”
蓝扬说:“怎么处理还不知道,但我不知道他发没发觉我们的事。”
“怎么说?”
“我让他别告诉老陈,他直接问我怎么知道老陈的,我说你带我申请校服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
上官意没说话,低着头麻木的往嘴里扒饭。
如果他的睫毛够长够密,那一滴泪会掉出来。
“上官,他没有证据。”
蓝扬表面平静,却像站在一座雪山前,雪山突然雪崩,冰寒刺骨令人窒息的霜雪将他淹没,仿佛让他浑身滞留在冰窟。
上官意几根修长纤细的手指并在眼前挡了一下,再放下时蓝扬看不出他任何哭过的痕迹。
“可能他已经发觉了,但你说的对,他没有证据,所以目前只能怀疑。”上官意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蓝扬说:“现在多想什么都是徒劳,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好吗?”
上官意垂着眼不看他,说:“你以后别在学校抽烟了。”
蓝扬浑身一震:“不让我在学校抽烟就让我在外面抽烟吗?我怎样你都不管了是吗?”
上官意扶住额头:“今天早上我们没有错开进教室本身就很容易让人发现,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抽烟,难道不是烟瘾太大?那是我一句话能管用的么?”
蓝扬还想说什么,上官意已经站起身往餐具回收处走。
“上官,你这样我很难过。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蓝扬落后他一步,目视前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上官意在回收处前停住脚步,放慢动作等他说话。
“我故意的。”蓝扬看着他的眼睛。
上官意手一抖,颤声说:“你别看着我说。”
蓝扬将剩饭倒进泔水桶,说:“当时我没什么反应走过去,不能确定老白是不是先对你起怀疑,而我必须考虑那种可能。他也许会认定是你单方面对我有意思,我做不到放着不管。”
上官意哑声说:“我也不是不管你,我怎么会,就是真的很生气。但你对我说你难过,我以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蓝扬笑了:“别啊,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离开你。”
上官意深呼吸:“你快去吧,晚上我再收拾你。”
蓝扬推开办公室门,白友书正在抽烟。
蓝扬闻味道是他常刚才打算抽的那个牌子。
“......白老师。”
“啊?”老白赶紧掐灭烟。“坐下吧。”
“这是第一次,我先不上报,但你如果再犯,我一定会把你交给学校。你成绩不错,别因为违纪耽误学习浪费前途,不值当。”
“知道了,谢谢老师。”
“但是不罚你你不会长记性,今天上课你就在黑板边站一天,搬着凳子,站累了就蹲着趴凳子上。”老白又说。
蓝扬说:“我今天站起来了,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白友书笑骂:“少贫。”
他又忽然收敛笑意:“你觉得上官这个班长当的怎么样?”
蓝扬说:“很负责,很公平,对所有同学的关照都一视同仁。”
白友书点头:“你很敏锐。”
蓝扬说:“深有体会。”
白友书啜一口茶:“回去上课吧。把这个阶段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这个阶段不该做的事就不要做。”
第一节是数学,蓝扬进教室时上官意坐在讲台后,垂着眼刷题。
蓝扬搬着凳子在黑板角落蹲下,余光能看到上官意。
上官意看到蓝扬走上讲台,知道是处理结果出来了,但他没有办法问,有时学生被罚站并不是全班同学都要知道,谁再特意问不是幸灾乐祸就是别有用心。
但如果是选择在班上罚站不像是交给教导处,只是不是亲口听到蓝扬说,上官意只能心急如焚。
后排有学生交头接耳,上官意抬起头,两人还是没有停下来,于是他就拿起粉笔将两人的名字记在黑板上。
转身时他看见白友书站在窗外,装作若无其事写粉笔字时出了一手汗。
写完后坐下接着刷题,白友书又盯着看一会,推门进来,上官意起身回到位置上。
“快期末了,该说的我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遍,班级里有些学生还是懈怠懒惰的像猪头一样,”他指节敲着黑板,“滚上来站着。”
“从今天起,上一次黑板站半天,上两次黑板站一天,三次及以上的一星期,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节下课后,白友书坐在讲台上没走,上官意去卫生间,蓝扬问柳青接了水卡,拿上杯子追他。
“班长。”蓝扬落后他一步叫他。
两人现在站住的位置离B班前门不远。
“嗯?”上官意扭过头,眼神中满是惊异和焦灼。
“我今早抽烟被白老师抓到了,他说让我在班级里罚站一天,不过不报教导处,我想问一下这个会不会有记录,需要想办法抵消的那种。”
“你怎么不问白老师?”上官意肩膀微微松下来一些。
“我刚在他办公室挨完训,现在不想看见他。”蓝扬眸光笑意流转。
“这个只是白老师口头说的处罚,不算违纪,所以不会记录。另外关于抽烟带手机这一类的大处分以后直接问白老师吧,我不管这些。”
“好,我知道了,谢谢班长。”
“不用谢。”
把该说的说完后,上官意转身往前走,蓝扬也默契的拉开距离往茶水间走。
第二节课下课后要跑操,蓝扬以为终于能和上官意挨近点了,结果班长需要站在队伍外维持秩序。
“@##%&。”蓝扬回位置上拿语法本时低声说。
柳青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出教室的上官意,可能是在想上官意到底怎么看上他的。
站队时上官意前后走动主持纪律,待到队伍站整齐开始跑他却只在前两排旁边跑。
蓝扬看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扑上去啃一口。
正好这时右脚鞋带散开,蓝扬的左脚在迈出去后没有丝毫犹豫踩在鞋带上。
接连推倒几个人,上官意定神之后看见蓝扬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腿膝盖。
他连忙冲过去:“怎么样?伤到没有?”
蓝扬抽着气说:“膝盖特别疼。”
上官意慌不择路的往左跑,跑几步又发觉班主任此时不在教室,于是对数学课代表说:“许由,我带蓝扬去医务室,麻烦你跟老白说一声吧。”
许由点头,向前跑去。
上官意蹲下来扶着蓝扬慢慢起身,小心避开他可能伤到的地方:“慢点。”
蓝扬攥着他的衣角站起来,却不敢扶他,上官意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虚虚扶着他的腰,让他的重量分给自己一些,带着他往前走。
走到无人经过的银杏小路,刚转过角,蓝扬就把一直虚贴在身侧的手按在了自己腰上。
上官意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要挪开手。
“我身上还有伤呢,你一放手我就又摔了。”蓝扬捏着嗓子说。
上官意说:“你的伤怎么样?”
蓝扬说:“膝盖疼得很。”
“自己能走吗?”
“不能。”
“不能也不许这样,待会老唐会看出来的,他可是跟老白老陈都认识。”
蓝扬不情不愿的松开和上官意紧扣的手。
“你故意的?”
“真是不小心的。”
“故意不小心的是吧?”上官意轻揉他几下他的腰。
蓝扬浑身的热血都涌向了某个地方,那里像过电一样,他呼吸粗重了些。
“......”上官意似乎察觉自己干了不得了的事,默默松开手。
“下午还去小竹林吗?”蓝扬问。
“不去了吧,上午班长开会,老陈说今天会去竹林检查。”上官意答。
“那回家再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