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弈是被热醒的。
六月初的清晨,阳光已经很有存在感,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亮闪闪的线。更热的是怀里那个人——白珝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虾米状,整个人窝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卫弈没有动。
他就这么躺着,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几缕翘起来的呆毛,看着阳光一点点爬到白珝耳垂上,把那小块皮肤照成半透明的粉色。
他想起三年前的今天,自己一个人在茶楼三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喝了半瓶酒。
那时候他想的是:如果能认识他就好了。
现在他躺在身边。
卫弈轻轻吻了吻那缕呆毛。
白珝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唔……几点了?”
“还早。”卫弈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再睡会儿。”
白珝却没睡,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闷闷地说:“生日快乐。”
卫弈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知道?”
“废话。”白珝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生日我还能忘?”
卫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想吻白珝,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等等。”白珝努力睁大眼睛,“先让我清醒一下,我要第一个说生日快乐。”
“你已经说了。”
“那是刚才不算。”白珝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炸毛的小动物。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卫弈,一字一句地说:“卫弈,生日快乐。”
卫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他也坐起来,把白珝捞进怀里,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收到了。这是回礼。”
白珝的耳朵红了。
二
两人赖了会儿床才起来。下楼的时候,白珝神秘兮兮地说:“你先去茶楼,我待会儿过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白珝推他,“快去快去。”
卫弈被推出门,站在古玩街上,回头看着古董店紧闭的门,笑着摇了摇头。
茶楼里很安静。琥珀蹲在窗台上,看见他进来,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早。”卫弈摸了摸猫头,“你爸今天怪怪的。”
琥珀“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才知道”。
卫弈给自己泡了壶茶,刚喝了两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放下茶杯,走到楼梯口——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卫盼盼,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脸上笑开了花:“哥!生日快乐!”
她身后跟着卫父卫母、卫晟,然后是白父白母、白依冉、白铭,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修远都来了,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你们怎么……”卫弈话没说完,又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林研究员和陈师傅也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后面还有古玩街的几位老板,连甜记糖水店的老板娘都端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进来。
茶楼一楼瞬间挤满了人。
“生日快乐啊卫老板!”
“小卫,今年可不一样了,有人陪了!”
“哥!惊喜不惊喜!”
卫弈被这一连串的轰炸弄得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往人群外看——白珝正站在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冲他挥了挥手。
原来是要给他这个惊喜。
三
礼物堆成了小山。
卫盼盼第一个冲上来,把那个巨大的礼盒塞进卫弈怀里:“哥,拆我的先拆我的!”
卫弈打开,里面是一套智能家居设备,还有一张手写的说明书,密密麻麻写满了操作步骤。
“这样你和小白学长在家就更方便啦!”卫盼盼得意洋洋,“连猫砂盆都是自动的,琥珀再也不用自己埋了!”
琥珀在旁边“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抗议。
卫晟送的是一套限量版的茶具,据说是从拍卖会上抢来的。白铭送的是一块据说能“招财进宝”的风水摆件,被白依冉吐槽“你一个金融精英还信这个”。
白父送了一幅自己写的字,写的是“家和万事兴”。白母送的是亲手织的两件毛衣,一灰一米白,情侣款。
白修远从考古现场带回来一枚汉代铜镜残片:“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年代够久。你们俩都是搞文物的,这个应该喜欢。”
卫弈接过,确实很喜欢。
白依冉的礼物最实用——一个大药箱,里面分门别类装满了各种药品和急救用品,还附了一张手写的常见病症处理方法。
“小白工作起来不要命,你也是。有点小伤小病的自己处理,别硬扛。”
卫弈认真道谢。
轮到林研究员和陈师傅了。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抬上来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打开,是一幅装裱好的拓片。
“这是我们俩合作的。”林研究员说,“拓的是那幅绢画上的玉娘题记,原尺寸复制。你和小白的故事是从那开始的,这个给你们留作纪念。”
卫弈看着那幅拓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林老师,谢谢陈师傅。”
甜记老板娘送的是一大盒糖水,各种口味都有:“知道你们忙,懒得做的时候热一碗就行。”
古玩街的老板们送的也是五花八门——有字画,有摆件,有茶叶,有据说能“辟邪”的老物件。
最后轮到白珝。
他走到卫弈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盒子。
“我的。”他说,耳根有点红。
卫弈打开——
是一幅画。
画的是茶楼二楼的窗边,阳光正好,他和白珝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琥珀趴在他们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窗外的古玩街若隐若现,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画面很安静,很温暖,像每一个普通的下午。
画的右下角有两行小字:
“弈哥生日,画此以记。
愿年年岁岁,皆如今日。”
卫弈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两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有点紧张:“是不是画得不好……我就是随便画画的……”
话没说完,就被卫弈一把抱住了。
“很好。”卫弈的声音有点哑,“特别好。”
白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回抱住他。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哦——”
“哥你哭没哭?”
“亲一个亲一个!”
卫弈没亲。他只是紧紧抱着白珝,在所有人面前,抱了很久很久。
四
午饭是在茶楼吃的。卫母和白母联手操持,做了一大桌子菜。卫弈被勒令不许进厨房,只能和白珝一起坐在旁边,看着两家长辈忙进忙出。
“你爸妈好像很开心。”白珝小声说。
“嗯。”卫弈握住他的手,“他们喜欢你。”
白珝耳根又红了。
卫盼盼凑过来,一脸八卦:“小白学长,你送的那幅画画了多久?”
“半个月吧。”白珝说,“每天工作完画一点。”
“半个月!”卫盼盼惊叹,“我哥知道吗?”
“不知道。”白珝摇头,“想给他个惊喜。”
卫弈在旁边听着,握着白珝的手又紧了几分。
午饭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白切鸡、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桂花糖藕……全是白珝和卫弈爱吃的。
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白父和卫父又开始下棋,这次是真的认真下;白母和卫母在讨论下次两家聚会的安排;白依冉和卫晟在聊工作,白铭偶尔插几句话;林研究员和陈师傅和古玩街的老板们聊得热火朝天;卫盼盼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说要发朋友圈。
白珝和卫弈被挤在角落的小桌上,但两人都不在意。
“开心吗?”白珝问。
“嗯。”卫弈点头,“你呢?”
“开心。”白珝笑,“你开心我就开心。”
卫弈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飞快的吻。
白珝吓了一跳,脸瞬间爆红:“你……这么多人……”
“没事。”卫弈笑,“他们都在忙。”
确实,没人注意到这边。只有琥珀趴在窗台上,用那双异色瞳幽幽地看着他们,好像在说“人类真幼稚”。
五
午饭后,大家移步茶楼后院喝茶。
院子里搭了遮阳棚,凉风习习,茶香袅袅。陈师傅拿出了珍藏的老普洱,林研究员带来了新收的明代茶盏,一群懂茶不懂茶的都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茶经。
白珝靠在卫弈身边,听着听着就有点困了。
“困了?”卫弈轻声问。
“有一点。”白珝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
“那去楼上躺会儿?”
“不用。”白珝摇头,“想陪你。”
卫弈心里一暖,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阳光透过遮阳棚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热闹,说话声、笑声、茶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欢快的协奏曲。
白珝靠在卫弈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卫弈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呦喂。”卫盼盼小声对旁边的白依冉说,“你看我哥那个眼神。”
白依冉看了一眼,笑了:“习惯就好。”
“这能习惯?”卫盼盼感叹,“我以后找对象也要这样的。”
“那可得看缘分。”白依冉笑,“不是谁都能找到的。”
卫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看那两人——一个睡着了,一个就这么让他靠着,一动不动,偶尔低头看一眼,那眼神里的温柔能把人溺死。
她偷偷拍了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以后找对象,就拿这个当标准。
六
傍晚时分,大家陆续告辞。
卫父临走时拍拍卫弈的肩:“好好过,有什么需要就说话。”
卫母拉着白珝的手:“小白啊,常来家里玩,我给你做好吃的。”
白父也说:“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别客气。”
白依冉抱了抱白珝:“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
白铭难得正经:“祝你们幸福。”
人走完了,茶楼安静下来。
卫弈和白珝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街角。
“累不累?”卫弈问。
“不累。”白珝摇头,“今天很开心。”
卫弈牵起他的手:“走,回去。”
琥珀早就跑回楼上去了。两人慢慢走回茶楼,路过院子时,白珝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这里。”白珝指了指院角那块青砖,“我们埋信的地方。”
卫弈看着那块砖,想起几个月前的夜晚,两人一起把信埋下去的场景。
“等老了再挖出来看。”他说。
“好。”白珝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夕阳西下,古玩街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檐下的灯笼还没亮,但已经有了暮色的温柔。
两人站在院子里,手牵着手,看着那片埋着秘密的土地。
“卫弈。”白珝忽然说。
“嗯?”
“今天你生日,我还没说够。”
卫弈转头看他。
白珝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生日快乐,卫弈。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卫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夕阳还温暖。
他低头,在白珝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收到了。”他说,“这是回礼。”
分开时,白珝的耳根又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回礼,我收下了。”
七
晚上,两人没有做饭,而是去了甜记糖水店。
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眯眯地招呼:“卫老板生日快乐!今天吃什么?我请客!”
“那怎么行。”卫弈笑,“该付的还是要付。”
最后点了两碗椰汁西米露,一碗加双份芋圆,一碗正常。还有一份红豆沙,一份芝麻糊,都是热的。
店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开心吗?”白珝又问了一遍。
“开心。”卫弈握着他在桌下的手,“特别开心。”
“比之前的生日都开心?”
“比之前所有生日加起来都开心。”
白珝笑了,舀了一勺西米露递到他嘴边:“奖励。”
卫弈张嘴吃掉,甜的。
不是糖水的甜,是心里的甜。
吃完糖水,两人慢慢走回古玩街。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路过古董店时,白珝说:“等我一下。”
他跑进去,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还有一份礼物。”他递给卫弈。
“不是已经送了吗?”
“那是大家一起送的。”白珝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我单独送的。”
卫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样式很简洁,但仔细看,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
“这是我自己刻的。”白珝说,“纹样是梅花和桂花的结合,梅花是你喜欢的,桂花是我喜欢的。刻得不太好……”
“很好。”卫弈打断他,“特别好。”
他把袖扣小心地收好,然后紧紧抱住白珝。
“谢谢你,白珝。”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给我的一切。”
白珝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不用谢。你值得。”
路灯下,两个相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琥珀从茶楼窗户探出脑袋,对着下面“喵”了一声。
两人分开,抬头看它。
琥珀甩了甩尾巴,转身消失在窗后,像是在说“快回来”。
白珝笑了:“走吧,回家。”
“嗯,回家。”
八
那晚,两人很晚才睡。
躺在床上,卫弈忽然问:“你之前说,第一个说生日快乐不算,要清醒地说才算。那我现在清醒吗?”
白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卫弈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白珝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他也侧过身,和卫弈面对面。
“卫弈。”他轻声说,“生日快乐。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卫弈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拥进怀里。
过了很久,白珝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白珝,你知道吗。”
“嗯?”
“你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白珝的眼睛湿了。
他往卫弈怀里缩了缩,没有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你也是。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着。古玩街安静地睡着。只有茶楼二楼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灯塔。
琥珀在猫窝里翻了个身,看了看床上那两个人,满意地“喵”了一声,继续睡了。
尾声
第二天早上,白珝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新的字条:
“早饭在厨房。对了,昨天还有一件事没做。——卫弈”
白珝愣了愣,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下楼,发现厨房里没有早饭,只有卫弈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碗。
碗里是一个煎蛋,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旁边还用巧克力酱写了几个字: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们都要一起过。”
白珝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这就是你说的还有一件事?”
“嗯。”卫弈走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补上。昨天的最后一件礼物。”
白珝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收下了。回礼。”
卫弈笑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琥珀从猫窝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早饭呢?
两人都笑了。
“走,”卫弈牵起白珝的手,“先给琥珀喂饭,然后一起吃早饭。”
“好。”
古玩街的早晨,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白小四的生日在1月28号,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蹲一蹲明年1月28号的生日番外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生日(卫弈篇·6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