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骨 第22章 家宴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卫弈带着白珝回了卫家老宅。

这次与上次在会所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宴。车开进位于城西的老式别墅区时，白珝明显感觉到了紧张——他握着礼盒的手微微出汗，另一只手被卫弈紧紧握着。

“别紧张。”卫弈轻声安抚，“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可这是第一次正式去你家...”白珝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声音里透着不安。

卫弈将车停在一栋青砖灰瓦的院落前，转头认真地看着他：“白珝，记住，无论我家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你是我选择的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白珝稍微平静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卫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白墙黛瓦，庭院深深。卫弈牵着白珝的手走进去时，卫父正在院中修剪一株红梅，卫母在廊下泡茶，卫晟和卫盼盼则在下棋。

“爸，妈，我们来了。”卫弈扬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白珝感到一阵紧张，但还是稳住心神，依次问好：“卫伯伯好，伯母好，卫大哥好，盼盼好。”

卫父放下剪刀，仔细打量白珝。今天的白珝穿了件米白色的中式外套，衬得皮肤白皙，气质温润。卫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还是严肃的：“来了就好。”

卫母则热情得多，起身迎过来：“小白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她自然地拉住白珝的手，上下打量，“这孩子，比上次见更精神了。卫弈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有的，伯母。”白珝有些不好意思，“卫弈对我很好。”

“那就好。”卫母笑眯眯地，“茶刚泡好，是你喜欢的桂花龙井。”

卫盼盼跳起来：“小白学长！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半天了！”她跑过来，挤开卫弈，拉着白珝往屋里走，“来来来，我给你看我新做的程序，能自动识别古董的年代哦！”

卫弈无奈地看着妹妹把白珝拉走，转头对父母解释：“盼盼最近在搞人工智能鉴宝，非要让白珝指导。”

卫父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他看了眼白珝带来的礼盒，“这是什么？”

“白珝给您带的礼物。”卫弈接过礼盒递给父亲。

卫父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壶身刻着竹纹，线条流畅，包浆温润，一看就是老物件。

“明代惠孟臣的竹节壶？”卫父惊讶地拿起茶壶仔细端详，“真品？”

“是真的。”白珝从屋里走出来，卫盼盼还拉着他不放，“我修复过一套类似的，确认是真品。听说您喜欢喝茶，就想着这套茶具应该适合您。”

卫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掩饰住，只是点点头：“有心了。”

卫母打开自己的礼物——一条苏绣披肩，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哎呀，这绣工真细。”卫母爱不释手，“小白眼光真好。”

卫晟的礼物是一套限量版的金融史书籍，卫盼盼的则是一套专业的文物数据库账号。每件礼物都送到了对方心坎上，显然白珝是用了心的。

卫父看白珝的眼神又温和了些：“都别站着了，进去坐吧。”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卫母特意给白珝倒了杯桂花龙井：“听说你喜欢甜的，这茶里加了桂花蜜，尝尝看。”

白珝尝了一口，甜度刚好，桂花的香气和龙井的清香完美融合：“很好喝，谢谢伯母。”

“你喜欢就好。”卫母笑道，“卫弈说你喜欢吃甜食，我还做了些点心，等会儿吃饭前先垫垫肚子。”

卫盼盼挤到白珝身边坐下：“小白学长，你上次讲座的视频我看了，讲得真好！我好多同学都说想认识你呢！”

白珝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分享一些工作心得。”

“别谦虚。”卫晟难得开口，“我看了讲座的录播，内容很扎实，表达也很清晰。能把专业内容讲得通俗易懂，不容易。”

被卫晟夸奖，白珝更加不好意思了：“是林研究员指导得好。”

“是你自己有实力。”卫父缓缓开口，“我听说了，博物馆那个宋代青瓷碗是你修复的，还有那幅明代绢画。年轻轻就有这样的手艺和声望，不错。”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卫弈在桌下轻轻握住白珝的手，眼中满是骄傲。

晚饭前，卫父单独叫白珝去了书房。卫弈想跟着，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书房里，卫父让白珝坐下，自己则在书桌后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白，我今天请你来，是想正式地、以卫弈父亲的身份，和你谈谈。”

白珝坐直身体：“您说。”

“卫弈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卫父缓缓说，“他不喜欢商场的尔虞我诈，不喜欢应酬交际，就喜欢些老物件、老文化。为此，我们父子没少吵架。”

白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他坚持要开茶楼，我虽然不支持，但也没反对。”卫父继续，“我想着，让他碰碰壁也好，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但他把茶楼经营得很好，还认识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卫父顿了顿，看向白珝：“认识你之后，他更不一样了。整个人更平和，更踏实，眼睛里也有了光。这些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

白珝的心跳快了起来。

“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卫父语气郑重，“我们卫家，认可你。不是因为你修复文物的手艺有多好，不是因为你给卫家带来了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你让卫弈变得更好，让他真正快乐。”

白珝的眼眶有些发热：“卫伯伯...”

“叫我叔叔吧。”卫父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是一家人，就别那么见外。”

“叔叔。”白珝轻声唤道。

卫父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这个，是给你的。”

白珝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和田玉玉佩，雕刻着灵芝和祥云的图案，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卫弈奶奶留下的。”卫父说，“她说，将来卫弈找到真心相爱的人，就传给那个人。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这份礼物的意义太重了。白珝捧着木盒，手有些颤抖：“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传给对的人。”卫父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好好对卫弈，也好好对自己。你们的路还长，要互相扶持，互相珍惜。”

白珝用力点头：“我会的，叔叔。”

从书房出来时，白珝的眼睛还有些红。卫弈立刻迎上来：“怎么了？我爸说什么了？”

白珝摇摇头，把木盒递给他看：“叔叔给了我这个。”

卫弈看到玉佩，整个人愣住了：“这是...奶奶的玉佩。”

“叔叔说，是传给你真心相爱的人的。”白珝轻声说。

卫弈的眼眶也红了。他紧紧握住白珝的手：“走，我们去谢谢爸爸。”

卫父已经回到客厅，正和卫母说话。看见他们过来，卫父摆摆手：“行了，别矫情。准备吃饭吧。”

卫母笑着打圆场：“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们了。”

卫家的家宴很丰盛，但气氛比白珝想象中轻松。卫母不断给白珝夹菜，卫盼盼则一直问东问西，卫晟偶尔插几句话，卫父虽然话不多，但也会接话。

最让白珝感动的是，桌上所有的菜都考虑了他的口味——没有他不吃的黄色水果，也没有卫弈不吃的葱姜蒜。糖醋排骨做得格外甜，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个桂花糖藕，”卫母给白珝夹了一块，“我按照卫弈说的做法做的，他说你喜欢这个甜度。”

白珝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香浓郁：“很好吃，谢谢伯母。”

“喜欢就多吃点。”卫母笑眯眯的，“以后常来，我给你做。”

饭后，卫盼盼非要拉白珝去看她的人工智能鉴宝程序。卫弈陪着去，卫晟也跟了过来。

卫盼盼的工作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和电脑。她打开程序，展示给白珝看：“小白学长，你随便上传一张古董照片，程序会自动分析材质、工艺、年代。”

白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工作台上那只宋代青瓷碗的照片上传。程序很快给出了分析结果：“宋代龙泉窑青瓷，釉色青翠，胎体轻薄，鉴定为真品，保存状况良好。”

“准确率很高。”白珝赞叹，“你怎么做到的？”

“我收集了大量的文物数据库，训练了深度学习模型。”卫盼盼得意地说，“不过还需要更多专业数据来优化。小白学长，你能不能提供一些修复前后的对比数据？”

“当然可以。”白珝点头，“我修复过的文物都有详细记录，可以给你整理一份。”

卫晟在一旁开口：“这个项目如果成熟，可以商业化。博物馆、拍卖行、私人收藏家都有需求。”

卫盼盼眼睛一亮：“大哥你愿意投资？”

“可以考虑。”卫晟难得露出笑容，“前提是白珝愿意做技术顾问。”

白珝有些意外：“我？我不懂人工智能...”

“你懂文物就够了。”卫晟说，“技术部分盼盼负责，你负责专业把关。这对你也是好事，能让更多人了解文物修复的价值。”

卫弈揽住白珝的肩：“我觉得可以。你一直想让更多人了解文物修复，这是个好机会。”

白珝想了想，点头：“好，我愿意。”

从工作室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卫父卫母在客厅等他们，桌上摆着水果和茶。

“谈完了？”卫母问。

“嗯，盼盼的项目，白珝答应做技术顾问。”卫弈说。

卫父点点头：“挺好。年轻人一起做事，互相学习。”

又聊了会儿天，卫弈和白珝准备告辞。离开时，卫母拉着白珝的手：“小白啊，以后这就是你家，随时来。卫弈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妈...”卫弈无奈。

白珝笑了：“好的，伯母。您放心，卫弈对我很好。”

卫父送他们到门口，对白珝说：“那套紫砂壶，我很喜欢。明天我就用那套壶泡茶。”

这是极高的认可了。白珝恭敬地鞠躬：“您喜欢就好。”

回程的路上，白珝靠在车座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吧？”卫弈问。

“有点，但很开心。”白珝转头看他，“你家人真好。”

“那是因为你好。”卫弈握住他的手，“他们看到了你的好，所以愿意对你好。”

白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在车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块玉佩...真的可以收吗？”

“当然。”卫弈语气坚定，“奶奶如果知道是你，一定会很高兴。”

车开进古玩街时，已经晚上十点。茶楼还亮着灯，琥珀在窗台上等他们。看见车回来，立刻跳下来，跑到门口。

“它越来越像狗了。”白珝抱起猫，“还会看家。”

“因为它知道这是它的家。”卫弈开门，“有我们两个的家。”

琥珀“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当然”。

那晚，两人洗漱后躺在床上。白珝还沉浸在今天的情绪里，有些睡不着。

“卫弈。”他轻声唤道。

“嗯？”

“我今天真的很幸福。”白珝转身面对他，“被你家人认可，被真正接纳为家人...这种感觉，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卫弈将他搂进怀里：“以后会更好。我们会一起过很多个节日，一起见很多次家人，一起慢慢变老。”

“嗯。”白珝靠在他胸口，“一起变老。”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洒在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趋同步。

第二天是周日，两人睡到自然醒。卫弈先起床做早饭，白珝赖了会儿床才起来。

早餐时，白珝说起卫盼盼的项目：“我想把玉娘那幅绢画的修复数据整理出来，给盼盼做训练样本。那幅画的修复过程很完整，从检测到加固到补色，每个步骤都有记录。”

“好主意。”卫弈给他倒了杯牛奶，“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整理就好。”白珝喝了口牛奶，“对了，下周我要开始修复那个万历漆盒了。专家说盒子表面破损严重，需要重新补漆。”

“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吗？”

“需要一些明代大漆的配方数据。”白珝说，“我查了资料，明代的漆器配方和现代不同，我想尽量复原当时的工艺。”

卫弈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做传统漆器的老师傅，应该能帮上忙。我联系他看看。”

“好。”

饭后，白珝开始整理数据。卫弈则在茶楼接待几位预约的客人——都是来看那套明代紫砂壶的。卫父得到那套壶后，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引来不少茶友的好奇。

中午，白珝下楼吃饭时，看见茶楼里坐满了人。卫弈正在泡茶，用的正是那套竹节壶。

“小白来了。”一位常客看见白珝，笑道，“这套壶真是宝贝，卫老板今天可露脸了。”

白珝不好意思地笑笑：“您过奖了。”

卫弈给他倒了杯茶：“尝尝，用你送的壶泡的。”

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白珝尝了一口，点点头：“好茶，好壶。”

客人们都笑了。一位老先生说：“小白啊，你眼光真好。这套壶我之前在拍卖行见过类似的，要价不菲。你能找到品相这么好的，不容易。”

“是缘分。”白珝实话实说，“刚好碰到了，觉得适合卫叔叔，就买下来了。”

“缘分难得。”老先生感慨，“就像你和卫老板，也是缘分。”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茶楼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善意的笑声。

送走客人后，卫弈收拾茶具，白珝帮忙擦桌子。

“今天生意真好。”白珝说。

“都是冲着那套壶来的。”卫弈微笑，“不过也是好事，让大家知道，我们茶楼有好东西。”

“嗯。”白珝点点头，“对了，我数据整理好了，发给了盼盼。她说很有用。”

“那就好。”卫弈放下茶壶，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他，“谢谢你，白珝。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对我的家人好，谢谢你...爱我。”

白珝回抱住他：“也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两人在午后的阳光中相拥，琥珀趴在柜台上，眯着眼睛看他们，尾巴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