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这呢这呢!”沈梨向台上的人招手。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来这了,今天又是要哪个话本啊?”孟先生扶了扶额向台下走去。
沈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茶楼缠着孟先生要“独家话本”,偶尔还会和他聊八卦,一聊就是一整天,孟先生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唠嗑的,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
“孟先生,你这有没有刺激一点的话本啊。”沈梨左看右看把孟先生拉到角落一脸坏笑。
“小祖宗你要哪种刺激的啊,我这有《俊俏书生爱上捡垃圾的我》、 《贵妃的隐秘:梅妃是我的》还有《朝堂上的双面情人》。”
“哦对了,这本《贵妃的隐秘》目前非常地火爆,市井上还买不到呢。”
沈梨嘴里磕的瓜子差点吐了出来,“不是,我就几天没看话本已经更新到这种程度了吗?”
沈梨没有过多考虑就接受了,一把夺过话本“好吧好吧,这个我留回家看。”
“不过,你刚才讲的那个江湖第一杀手,有没有关于他的话本呢?”
孟先生面露难色,“这还真没有,听说上一个想写他的人,现在尸体都已经化成白骨了。”
“不敢不敢。”他连连摆手。
“好吧。”沈梨有些失望地抱着一大堆话本回府。
城南。
夜已深,月亮被云遮住了,整条长街黑压压的,更夫刚刚敲过三更,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像是有人在敲丧钟。
巷子尽头,是一座宅院,宅院的主人姓周,是朝廷七品官,这在京城里属于那种“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存在。
晦此时站在周府的屋顶上,夜风吹得他一身黑衣作响,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手里正提着剑。
剑上滴答滴答往下滴着血,在黑暗中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周老爷的尸体躺在他脚下的书房里,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死者甚至来不及喊叫就已失去呼吸。
最先发现的是周夫人,她来到书房想唤周老爷早些休息,没想到一进门看到此等惨状直接晕倒在地,一时间整个周府灯火通明,人群四散。
任务完成。
这边沈梨在卧房里挑灯夜读这本《贵妃的隐秘》。
她看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点评几句,“啧啧啧,这个宿敌情节好老套啊。”
“还有这个梅妃,遇到误会干嘛不说,这个情节憋屈死我了,最好别让我发现是谁写的不然我将会准备臭鸡蛋支持。”
沈梨越看越生气索性不看了直接睡觉。
三月中旬的京城。
柳絮风轻,梨花雨细。
檐角滴水,敲了一夜的青石,阶前苔痕深了几分,枝上梨花簇簇,雨丝穿花而过。
花瓣飘飘摇摇不知要落到哪里去,伴随着风而起落入少女的窗前…
沈梨昨夜睡得不算好,在晚上她做了很多梦,一会是吃的,一会是话本内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一会儿。
辛温没有来催她,昨晚她特意交代过,今日不用早起,让她多睡一会儿。
沈梨翻过身,面朝窗户。
窗子半开着,夜里的雨气还没散尽,凉丝丝的风从窗外渗进来,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涩味,还有梨花的清甜。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推开了窗户,窗外是一院子的梨花。
沈梨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的头发散着,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侧,衬得她那张素净的脸愈发白皙。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迷蒙,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昨夜的残梦。
“小姐。”辛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醒了吗?”
“醒了。”沈梨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的。
门被推开了,辛温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
洗漱完后,辛温一边帮沈梨梳着发髻一边说着“小姐,江府那边二小姐今日生辰宴,今早特意让人送贴子来府上说是要邀请小姐你去呢”
“江府二小姐?是那个通政司副使之女江雪凝?”
“是的小姐,在您儿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沈梨努力回忆了一番,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的模样。
“随便随便,反正我也没事做,那就去呗。”
“江府那边什么时辰?”沈梨问。
“午时开宴,小姐巳时三刻出发便来得及。”
辛温一边收拾妆奁一边说,“马车已经备好了,礼也备好了,夫人那边让人送了一对白玉如意,说是给江二小姐的生辰礼。”
沈梨点了点头,希望饭菜不要太难吃。
巳时三刻,沈府的马车准时从侧门出发。
马车厢里铺着软软的褥垫,放着一张小几,几上什么都有,但更多的是堆成了一座山的话本,沈梨随手翻了几页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沈梨靠着车壁,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小雨绵绵,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两侧店铺的檐角,街上的行人很少。
卖花的老妪蹲在巷口的屋檐下,竹篮里摆着几束沾着雨珠的白玉兰,香气被雨水泡淡了,若有若无的。
马车穿过大街,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枝叶被雨水洗得翠绿,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江府在巷子的尽头。
等到马车停下,沈梨整了整衣襟,掀起帘子低垂着头,正欲下车,忽然察觉到头顶有人为她撑了一把伞。
那伞是桐油纸做的,伞面是浅浅的竹青色,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沈梨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撑伞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白得像玉,指节修长而有力,稳稳地握着伞柄。
沈梨缓缓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萧霁寒的眼尾微微弯起,那颗痣便跟着弯弯的弧度往上扬。
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他就这么看着她,随即凑近了几分。
“嗯?有这么好看吗?”
沈梨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太…太子殿下。”
萧霁寒笑意更深“你说我是叫你沈小姐呢?还是…娘子……?”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为缓慢。
沈梨一下子脸红了,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别以为自己是太子就可以这样调戏别人,小心我…”
“我……”沈梨越说脸越红。
“沈小姐。”他顺着她的意思叫了一声,语气是正经的,可那双弯弯的眼睛出卖了他。
沈梨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他。
可刚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沙沙作响,偶尔有一滴大的水珠从叶尖坠落,砸在伞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沈梨这才想起来,她是要去江府赴宴的。
“殿下,我要去江府了,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嗯。”萧霁寒点了点头,可他没有动。他的手还握着伞柄,伞还撑在她头顶,他整个人还站在她面前,把她和雨水隔开。
沈梨看了看他撑伞的手,又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湿的左肩。
“殿下把伞拿回去吧。”她说,“我自己有伞。”
“送你一程,沈小姐。”萧霁寒还挡在沈梨面前。
“真不用了殿下,我有伞。”
“不,你没伞。”
沈梨一时无语想上前推开他,结果纹丝不动。
“嗯?沈小姐怎么忘带伞了。”说着他把沈梨旁边的伞扔到一边,“唉真是没办法,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
沈梨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操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霁寒拉在了旁边。
萧霁寒撑着伞,和沈梨并肩走过江府门前的石板路。
风吹得沈梨的裙摆轻轻飘起,拂过萧霁寒的衣袍下摆,她的裙角沾了雨水,颜色变得深了,像是一幅水墨画上晕开的一笔。
他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
“切,装什么呢?”沈梨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