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鸳鸯 第57章 打窝钓鱼

陈涵正要开口问她打算怎么做，忽然觉出不对。外头安静下来了，方才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静得像是墙根下那两人忽然蒸发了。他担心说话被听见，便不再开口，只拉过王悠悠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了个“我无事，你莫冲动”字。

王悠悠捏了捏他的手，不再写话，温声说道：“安心睡吧。”

陈涵正要再问，忽听王悠悠自言自语道：“糟了，先前孙老伯送的羊肉忘记处理了，再不做怕是要坏了。”

陈涵一愣，不知话题如何转到这里来。

王悠悠又接着道：“你如今在外面冻了一夜，正该吃些滋补热乎的发发汗。”

陈涵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劝道：“明早再做罢，如今已经晚了。”

“明早现做，等吃上都得大中午了。”王悠悠已经坐起来了，一边披衣裳一边说，“现在煨着，再泡点红米线，明早就能吃。”

说完便下了床，趿着鞋出去了。

茨庐县的冬天不比北方，没有地窖，寻常人家存肉，无非是挂在灶房背阴的墙上，或是搁在院子里用大缸扣住，缸顶压块石头，防猫防鼠。王悠悠从院角那口倒扣的缸下取出羊肉，拿进灶房。

羊肉是孙老伯节前送来的，带骨的后腿肉，肥瘦相间，最适合炖汤。

她把肉切成大块，冷水下锅，烧开了撇去浮沫，捞出来用温水洗净。灶膛里添柴烧火，瓦罐里重新加水，放入羊肉，加几片姜、两个草果、一小块桂皮，又撒了十来粒花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煨着。

王悠悠盖上瓦罐的盖子，又在灶膛里添了根粗柴，让火自己慢慢烧着。她洗了手，回到卧房。

陈涵已眯着眼睡着。他侧躺着，眉头微蹙，脸色在灯下显得越发灰白。王悠悠躺回床上，伸手替他揉太阳穴，指腹一下一下地打圈。他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可呼吸还是重的，不像睡着，倒像是昏过去了。

她忍了羞，把手伸进他后背摸了一把——果然，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凉的。

她起身去灶房打了盆热水，拧了帕子，轻轻给他擦背。帕子是热的，触到皮肤时他颤了一下，没醒。她把湿衣裳小心翼翼给他换下来，拿干布擦干，又找了件干净的中衣替他套上。

王悠悠见陈涵肩背宽阔，腰身精瘦，一身皮肉紧实匀称，忍不住轻轻拧了一把。

她心中苦笑：还没圆房呢，肉还没吃到嘴里呢，如今怎么像是老婆子伺候老头一般了。

也不知何时两人能有机会再试一次了。

折腾完这些，她才又躺下，浅眯一刻，但仍竖着耳朵。

灶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草果和桂皮的辛香，温温热热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一丝一丝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王悠悠盯着帐顶，心里盘算着：这香味够浓了，这打窝也算是下了血本，鱼儿也该咬钩了。

她竖起耳朵听。

院内果然有动静了，像是什么东西蹭着墙根，又像是有人在招手示意，压着嗓子“嘶嘶”了两声。

王悠悠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个矮个儿的人影正蹲在院中，蹑手蹑脚地往灶房方向挪。

正说着，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那叫声浑浊拖沓，听着就不像真猫，倒像是人捏着嗓子装的。大约是楼顶上留守的那个，听见房中动静不对，在给同伴报信。

事不宜迟，抓人抓现行。王悠悠猛地拉开门，喝道：“院中哪来的贼子！我要报官了！”

那矮个儿浑身一僵，转过身来，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正是陆义。

陈涵被娘子的声音吵醒，在床上一惊，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就要翻身起来。王悠悠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陈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约是娘子设的局，但终究不放心，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到她身后，扶着门框站着，挺直了腰板，装作一个无事人模样，替娘子撑腰。

“你是何人？”王悠悠指着陆义，“大半夜翻墙进我家院子，想做什么？”

她声音严厉，却并不大，她也并不愿再次惊扰了周遭。

陆义张了张嘴，结结巴巴：“我、我不是……”

“不是贼？”王悠悠冷笑一声，“那你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赏月？”

王悠悠假作疑惑的看上天上，这天黑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哪里有半分月色。

陆义额头上的汗珠如雨下，支支吾吾道：“我是……我是路过……”

“路过？”王悠悠声音更高了，“你路过，路过我家院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走，跟我去衙门！让李捕头评评理，大半夜翻墙进人家院子，该打多少板子！”

“莫不是又是一个朝廷的通缉犯！”

她说着就要上前拉他。陆义吓得往后缩，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说实话！我、我是锦衣卫！”

王悠悠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锦衣卫？”

陆义连连点头：“是的，求你千万莫报官，我真的是锦衣卫。”

王悠悠呸了一声，低声骂道：“呸！你放屁！你若是锦衣卫，我还是宫中的妃子呢！”

“锦衣卫来我家做什么？你少哄我。锦衣卫个个威风凛凛，哪有你这样缩头缩脑的？”

陆义被她说得脸红脖子粗，几欲流泪，辩解不能，眼看要被扭送去见官，墙头上又翻进来一个人，比他高半头，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王悠悠被“吓了一跳”，往陈涵身边靠了靠。

王悠悠颤着声音说道：“怎么还有同伙……我们两口子都是普通百姓，家中也无甚银钱，为何总是逮着我们一家不放呢。”

高个儿站稳了，整了整衣裳，拱手道：“王娘子莫怕，在下陆仁，确是锦衣卫。这位是我同僚陆义。我二人奉命在此……在此……”

“在此什么？”王悠悠逼问。

陆仁看了看陆义，陆义看了看陆仁，两人都是一脸苦相。最后还是陆仁硬着头皮说了：“在此监视。”

“监视？”王悠悠一脸不信，“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监视我？”

“先前那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我可是无辜的！”

“不是不是！”陆仁连忙摆手，“王娘子自然无罪。只是——只是昨夜那贼人身份特殊，上头怕还有同党，便让我二人在此守着，以防万一。”

王悠悠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这话也拿来哄我？我能信？锦衣卫这样的大官，便是派人正大光明把我这个院子围起来，我也不敢说什么，何苦偷偷摸摸的，一副贼人的猥琐样。”

陆仁陆义深以为然。这个王娘子果然有几番见识，若是对这家人不信任，原本就该光明正大的看着，何苦派他两个苦瓜这么风餐露宿的守着，竟然也没有个替班的。

只是陆仁陆义却不好说自己东家的坏话。

陆义小声嘀咕：“我们难道就想这般，实在是太饿，这个羊肉又这么香……”

王悠悠见这两个棒槌又离题千里，只好自己将话题扯回来：“你们既然是锦衣卫，有腰牌罢？拿出来我看看。”

两人连忙掏出腰牌递过去。王悠悠就着月光看了半晌，也看不出真假，面上却做出信了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腰牌还给他们。

毕竟只有诬陷这两个小伙子的她，才知道他们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

“你们这两个小伙子，”她语气软了些，“大过年的，不在家团圆，跑到这穷乡僻壤蹲墙根，也是不容易。”

陆义眼圈一红，差点没忍住。

陆仁还算镇定，拱手道：“王娘子体谅。只是我二人奉命行事，若被上头知道我二人暴露了，只怕……”

“只怕什么？”

陆仁咬了咬牙：“只怕按着锦衣卫的规矩，要遭重罚。”

“锦衣卫的规矩，办事不力、暴露行踪者，轻则杖责八十，革职查办。重则——以通敌论处，是要掉脑袋的。”

王悠悠心想：这是怎样两个新瓜蛋子，这等内部机要也能和盘托出？

王悠悠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也不容易。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

陆仁陆义连声道谢，感激不尽。

还是群众善解人意啊！

王悠悠回头看了陈涵一眼，柔声道：“官人身子不舒服，先去睡罢。”

陈涵见这么两个棒槌也威胁不到娘子安危，加上头疼欲裂，浑身发烫，实在撑不住了，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卧房。

王悠悠又转向两人，语气和缓下来：“二位大人可是还没吃晚饭？若不嫌弃，我下点米线与你们吃。”

陆仁陆义真是感激涕零，眼眶都红了。若不是年龄不合适，二人恨不得当场认王娘子做干娘。

他们岂是晚饭未食，他们一天未曾吃饭了，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否则哪敢铤而走险来偷羊肉吃？

王娘子真是大善人！这等好人，怎么会包藏什么坏心呢！首领真是杞人忧天！

太累了，休息了一下才起来码字，大家周末愉快，而我又是一个不能睡到自然醒的周末TAT

今天这个羊肉是羊扒呼，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是牛扒烀/羊扒呼米线，可是去云南不可错过的美食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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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打窝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