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姜泽又说,“阿生的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周延生想了一下,“嗯,这个月底。”
这个月底,也就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易感期。
与Omega的发-情期不同,进入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极具攻击性,不受控制的释放大量信息素,影响到周围的人。对同类的Alpha更是充满敌意,严重的情况下,可能会失去理智。
像周延生这样的顶级Alpha,虽然从小就接受过严格的信息素控制,不至于会在易感期时失控,但为了避免他人受到影响和伤害,还是需要将自己隔离起来。
没有和唐信结婚之前,周延生在易感期的时候都会去自己的安全屋办公,一个人度过易感期。
姜泽又说,“现在和小唐结婚了,就不用一个人再躲到你那安全屋去了,我也能放心一些。”
唐信后知后觉的才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周延生垂下眼眸,语气平淡,“爸,没结婚之前我不也好好的吗?不用担心我。”
后来饭桌上又聊了什么,唐信全然不记得了。
他只在小时候见过父亲的易感期,暴躁、易怒,严重的时候还会打人……
不过,也不止在易感期的时候会打人,唐信的Alpha父亲是个酒鬼,嗜酒如命,没什么能力的Alpha,人生当中一半的时间都泡在酒精里,经常回到家时,喝的醉醺醺的,将一切不如意的情绪发泄到年幼的唐信身上。
“躲什么?”
“再给老子躲!老子打不死你!”
“没用的家伙!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价值的东西!”
从那时候,唐信就明白,人活着,是需要创造自己的价值的,否则,哪怕是最亲的人眼里,都是无用的、不堪的。
可小小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命学习,哪怕得到了老师的夸奖、同学的羡慕,却还是不能让他的父亲满意。
再长大些,在一个闷热的盛夏里,他分化了,也终于明白父亲说的价值是什么。
“Omega?你怎么是个Omega!”父亲眼底很红,像有火在烧,他嘶吼着,“怎么偏偏是个最没用的Omega!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养这么大,付出了多少!别人家的孩子都是Alpha!再不济也是bate!”
“Omega有什么用!生来就是依附别人的,被人压一头!”Alpha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唐信的后背撞到了桌角,眼泪混着劈头盖脸的怒骂流了下来。
“还敢哭?到底是个没骨头的Omega!早知道当初都不该生下你!”
唐信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他不敢哭出声来,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你做什么?啊?分化成什么是他一个孩子能决定的吗?”刚回家的妈妈冲了过来,紧紧地护住了他。
可下一秒,妈妈的尖叫声喊醒了他,Alpha的巴掌狠狠扇在妈妈脸上。
刚刚分化的Omega将妈妈推到一边,他站在Alpha面前,仰着脸看他的Alpha父亲,他的眼里只有愤怒,Omega拉起倒在一旁的椅子,使出浑身力气,用力地砸在了Alpha身上!
他的心底里,第一次生出了恨的情绪。
“你不配!不配这么说我!”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疼痛降临,Alpha彻底被激怒了,“老子让你看看老子配不配!”
唐信被打的几近昏厥,可是他没有再哭,意识模糊下,他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就算是Omega,他也什么都不怕,他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
可如今,他还是依附了一个Alpha。
“唐唐?”Alpha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到他耳边,将他从漩涡里拉了出来。
“你怎么了?”
唐信眨了眨眼,原来自己还在周家,饭桌上只剩下他和周延生了,他看向一旁的周延生,“没什么,刚刚在想事情。”
“嗯,回屋了。”
深夜,躺在床上的两人各怀心思,迟迟没有入睡。
Alpha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易感期的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回安全屋的。”
唐信反应了一下Alpha的话,回应道,“我知道,毕竟协议里没有写我需要尽夫妻间的义务。”
周延生以为唐信刚在饭桌上发呆是因为担心易感期的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
“那要是写了呢?”Alpha问。
“要是写了,我就不会出现在你家里。”言下之意就是,要是需要尽夫妻间的义务,唐信就不会签那份协议。
Alpha笑了,这很符合他认知里的唐信。
“刚刚在饭桌上,你在想什么?”
"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唐信没有正面回答。
“什么事?”周延生问完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又追问,“好事儿还是坏事?”
唐信背对着他,实在不想和周延生讨论自己的事情,敷衍的说,“算不上好事,也不是坏事。”
周延生又笑了,工作中他是个极其追求效率的人,要是谁像唐信这样和他绕着圈子般聊天,他早就没耐心了。
可面对Omega,他有数不尽的耐心,“那是什么事?”
唐信见Alpha还不放弃这个话题,无奈的叹了口气,“周总,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想不想知道呢?”周延生翻了个身,面向唐信的后背。
“就算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唐信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微弱,像是不愿意再提起什么。
房间安静了许久,唐信以为Alpha不会再说什么了,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Alpha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是让你痛苦的事对吗?”
唐信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腰被周延生的大手搂住了,Alpha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轻声道,“没事儿,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唐信大脑空白了一瞬,他不知道周延生为什么要抱他。
是可怜他?还是什么?
唐信在Alpha怀里挣扎了一下,转过了身,他看着周延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周总,你是在可怜我吗?可怜我只是个Omega。”
周延生被唐信的眼神看的一愣,唐信的眼神很复杂,他看不明白。
索性,他看着唐信的眼睛,认真的回答。
“唐信,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除去性别,我不觉得Omega有什么需要被特殊对待的,认识你以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优秀的Omega,而我,也只是个合格的Alpha而已。”
唐信没想到周延生会如此认真的和他探讨这个问题,一瞬间,心里有一处地方被重重的击中了,他还在思考周延生为什么要这么说,下一秒,又听到了一句话。
“不要因为性别,限制了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很多年后,唐信一直记得这句话带给当时的自己的那种震撼。
在这个社会的规则之中,一直在强调不同性别之间的身份区别和社会地位等级,默认Omega生来低人一等,只能臣服于Alpha。他没有想到,像周延生这样常居上位的Alpha,在思想上,竟然跳出了这个规则里的束缚,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
唐信承认自己在这一刻对这个结婚对象刮目相看了,可他并不想让Alpha知道。
他挣脱了这个怀抱,又看着周延生说,“是吗?怪不得周总喜欢Alpha,原来是思想这么开放。”
周延生以为Omega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无奈的笑了一声,又说,“随你怎么想吧。”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姜泽就回来了一周的时间,唐信便陪着周延生在老宅住了一周,高密度长时间的住在一起,唐信感觉自己对周延生有了一些改观,抛开周延生的身份不谈,若是在他的生活里遇到这样一个Alpha,他还是很想和他做朋友的。
可惜,他们应该没法做朋友了。
姜泽离开的那天下午,周延生说要送姜泽去机场,唐信本来打算找个借口不去的,可周延生坚持要他一起,还说他要是有什么事等去完机场可以再送他,实在推脱不了了,只好上了周延生的副驾驶。
一路上唐信都没怎么说话,这几天虽然和姜泽相处的熟了一些,可总归一切都是演出来的,他看得出来姜泽很聪明,还是少说少错一些好了。
周延生开车时也不怎么讲话,上了高速以后,干坐着的唐信渐渐困了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周延生用余光看到了,释放了少量的安抚信息素,毕竟车里还有一个Omega。
许是感受到了Alpha的信息素,从假寐变成了熟睡。
姜泽在后座看到了,轻声问,“小唐睡着了?”
周延生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补了一句,“这几天累着了。”
姜泽:“我听你父亲说了这孩子的情况,挺让人心疼的,你可要对人家好点儿。”
周延生笑了一下,又小声说,“您就放心吧,没有人比我对他更好了。”
姜泽嘁了一声,“这几天我可没看出来,你就是对我都比对他热情吧,你不是为了躲联姻随便找的结婚对象吧。”
姜泽果然聪明。
不过自己的儿子更胜一筹,“怎么会,爸,你不了解唐唐,他脸皮薄,在人前我肯定是要收敛些啊。”
姜泽叹了口气,“谁让你是我儿子呢,我也只能相信了。”
“既然已经结婚了,终身标记这个事还是要上点心,要不你父亲那儿不好糊弄啊。”
“他现在腺体不太稳定,这个事急不得。”
“随你吧,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也不好太过介入,不过,你现在成家了,做事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了,对小唐多上点心。”
周延生看了一眼副驾驶的Omega,声音很温柔,“嗯,我心里有数。”
还有几分钟快到机场时,周延生轻声喊醒了唐信,唐信缓缓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车里就睡着了,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看向周延生,Alpha正专心开着车,感受到他的目光以后说了句,“马上到了,你先醒醒盹儿。”
唐信“嗯”了一声,又不好意思的回头和姜泽说,“不好意思啊爸,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姜泽笑着看他,目光温柔,“没事,阿生说你可能是累着了,”听到这句话的唐信一下子就脸红了,而姜泽更是抛出了重量级的一句话,“你们年轻人还是得节制些啊。”
准备停车的周延生听到这句话,假装咳嗽了一声。
姜泽没再说什么,唐信不知道姜泽为什么没来由的说这句话,但还是臊红了脸。
从机场回来,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送走了姜泽,周延生的情绪有些低落,唐信察觉到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开到一半,周延生问了一句,“送你去哪儿?”
“哦、去医院吧。”唐信都忘了去机场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和Alpha说的话了,连忙圆谎。
周延生看出唐信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爸刚才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