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情 第2章 合作愉快

路灯昏黄，人影憧憧，徐执看了眼内视镜，孟行秋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主动开口，“行秋，黎澍那边已经答应了。我本来没抱希望，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同意了。赵橙说是为了回报你之前带他的人情，可圈子里欠你人情的人不少啊，到头来呢，个个避之不及，倒是最不可能的人接受了这个方案。但话说回来，毕竟是我们求着人家，所以后续合作顺利资源上来了，还是得倾向他们一些，你和黎澍相处的时候，也多让着他一点。”

孟行秋没有搭腔，他又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提议，觉得耻辱，可是……”

孟行秋打断他的可是，“我没有觉得耻辱，只是觉得这对黎澍不公平。”

“高风险高回报，这很公平，”徐执知道他的圣人心又发作了，明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要考虑泥点子会不会溅到别人身上，“再说了，你出道以来一直洁身自好，这第一次炒作给了他，是黎澍的荣幸。”

“这算什么荣幸？”孟行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直男麦麸，天打雷劈。”

徐执：“……”

孟行秋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闷声说了句抱歉。

徐执耸耸肩，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都怪今早的爆料来得太突然了，凌晨三点发出的视频，半小时内就被送上了热搜，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成天闲着不睡觉守着个手机找乐子！

徐执在梦里被电话惊醒，当即把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拉着开了个线上会议。

撤热搜、控评、发声明，徐执顶了孟行秋的大眼仔账号，写了篇小作文，说自己是受狂热粉丝所扰，迫于无奈才失了理智，最后附上律师函。一系列公关措施下来，网友的争论点都是孟行秋圣人人设的崩塌，而没有爆出更不堪的内情。

孟行秋感激徐执没有对事情原委刨根问底，甚至还帮他堵住了公司领导的嘴，也知道徐执真的尽力了。出道二十多年，他就像一堵白墙突兀地伫立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有多少人想往他身上泼脏水，他的一言一行在闪光灯下被放大数倍，备受审视，好不容易有了批判他的机会，真真假假的言论便都涌了上来。

正因为身处风口浪尖上，徐执才对合作对象的选择更为挑剔，万一摊上个居心不良的主儿，这茬事还没搞定，又会被下一波浪潮摁死在水里。

徐执本意是想找个相熟的女演员合作，但电话拨过去，得到的回复是：档期满了没办法上综艺、身体不舒服准备休年假、宠物死了伤心欲绝没心情炒作、找大师算命说近期不宜出门……徐执故意找茬都想不出这么五花八门的理由！

好吧，他心累地想，圈里不是还有一句不中听的大实话嘛，男演员就算塌成废墟了，只要麦个麸就能平地起高楼。

徐执带了孟行秋十多年，既是同事也是朋友，孟行秋成年后一直走的是实力派路线，最不屑在绯闻之事上动心思，他也很珍惜孟行秋的羽毛。可如今地动山摇，白墙岌岌可危，实在是别无选择。

孟行秋明白和黎澍合作是徐执能为他想到的最妥帖的做法，因此尽管觉得直男装基非常缺德，但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他还是配合地保证会听从徐执的安排。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黎澍住在一个高档别墅区里，小区内的道路七拐八绕的，栋与栋之间相隔甚远，几乎相当于没有邻居，门禁管得很严，也不必担心会有狗仔烦扰。

徐执将车开进花园，停在前坪，孟行秋下车，随佣人一起上楼。佣人说，黎澍通常在三楼的书房谈工作，他刚要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出一条纤长的人影，黎澍站在门口，对着孟行秋露出了一个很明媚的笑，声音也甜甜的，“师兄，你终于来了。”

孟行秋看着他，一时有些晃神，记忆也随着这声“师兄”被拉得很远。

这并不是他和黎澍的第一次见面。

黎澍的首个角色就是他主演的电视剧《乘春风》里面的男四号，甚至在黎澍正式签约到同一个经纪公司以后，他还在上层领导的指示下关照了黎澍许久。

但黎澍会这么喊他，用徐执的话讲，叫没关系硬蹭，只是因为他们曾跟随同一个表演老师学习。而这个老师在圈里久负盛名，几乎有点名气的演员都接受过他的指导，所以按照这个逻辑，小半个娱乐圈的人都该是孟行秋的同门。

黎澍第一次喊他师兄的时候，孟行秋有些惊讶但并不反感，也没有特意纠正，后来黎澍就一直如此称呼他。

尽管黎澍喊了他五年的师兄，可他们之间合作的作品却只有那部《乘春风》。

很奇怪，公司的其他新人知道能在出道初期蹭孟行秋流量，在观众面前混脸熟，无一例外都表现得很高兴，但黎澍却从《乘春风》播出后就再没有选择和他合作，只是在公司的安排下默默在他的剧组里围观了几个月，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可除了跟着在旁边听戏，以及必要沟通外，他甚少和孟行秋说话。

孟行秋起初还觉得黎澍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他绞尽脑汁回忆两人稀少的相处经过，实在没想明白自己何时得罪了对方，总不能是因为拍《乘春风》时冲突戏演得太多，出不来角色了吧？

在黎澍出演的第一部男主戏的追剧团见面会上，孟行秋被公司要求去现场参加活动，主持人cue他上台，黎澍当着台下无数媒体的面与他拥抱，态度亲密地唤他师兄。

孟行秋当时想，噢这傻孩子的脑筋终于转过弯了，知道要来蹭热度了，可那个拥抱就像一个短暂的逗号，四年过去，他们之间的情分依旧淡得就只有每次碰面时的一声师兄……他没有想到黎澍这次竟会愿意帮自己。

回过神，黎澍已经领着他们进了屋，房间的装修风格是冷色调，家具虽全但看着很新，像长期没人使用一样。

赵橙坐在沙发上，童恰见了他们立刻端来两杯白茶，孟行秋和徐执先后落座。

先是一阵不痛不痒的寒暄，等气氛缓和些，赵橙才把话头一转，直截了当地说，“既然选择合作，当然是希望共赢。我们会尽可能的配合你们的策划，可如果炒作的结果对小黎不利——老徐，虽然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会第一时间选择解绑，必要时会动用黎家的关系。”

徐执不太高兴，毕竟孟行秋的地位摆在这儿，怎么想都是黎澍沾光的可能性更大，赵橙这话也太不留情面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孟行秋接道：“这是自然的。”

徐执：“……”

但是黎澍不悦地瞥了眼赵橙，像是在警告她。

“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徐执清了清嗓子，不客气道，“彼此信任是成功合作的前提，如果你们只是想踩着行秋上位，那抱歉了，行秋心善，但我心眼小，到时候绝不会好聚好散，哪怕是得罪黎家。”

两个经纪人放起狠话来是一个赛一个的无情，童恰在旁边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下一秒这场合作就会谈崩。

奈何两个艺人实在捧场，黎澍听完不仅不觉得被冒犯了，还赞同地点头，语气郑重地说，“我绝不会对师兄不利。”

有了黎澍这个不知真假的承诺，徐执的脸色缓和多了，他和赵橙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伸手，“合作愉快。”

炒作的台本自然不可能经过一次商讨就能彻底定下，双方之所以要以这个名义碰面，主要是想提前接触下，摆明互相的底线，以免爬上了同艘船才发现对方身上捆满了炸药，进退两难，最后落得双双坠水的下场。

眼见初步共识已达成，又闲聊几句，徐执便借口说时间不早了他们该走了。黎澍从头到尾就只说过那一句话，临到这时才忽然叫住孟行秋，“……师兄，方便加个微信吗？”

孟行秋一怔，这才发觉两人相识这么久竟连个微信也没有，于是拿出手机爽快地加上了。

目送孟行秋的车辆驶远后，赵橙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黎澍，“你的少爷脾气呢？你的城府呢？遇上孟行秋你就大尾巴狼改吃素了是吧？”

黎澍看着聊天界面里多出一个新对话框，显示“你已是对方好友，开始聊天吧”，忽然笑了，走进卧室把门一关，将赵橙的肺腑之言彻底隔绝。

赵橙：“……”

黎澍点开孟行秋的朋友圈，都是很生活化的记录，诸如去片场的路上看到一只大橘猫想养但被徐执制止了，还有收工后拆了三小时假发眼睛一闭当场睡着了等等。

黎澍的嘴角随着手指的滚动逐渐扬起，近乎神经质似的给所有可见的动态从上往下点了一溜的赞。点完后，他才意识到这举动会给孟行秋带来困扰，于是迟来地点进对话框，想了半天发了句：“师兄。”

聊天界面的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不知道是孟行秋心有灵犀地守在手机前，还是被他刚才那一串赞给闹得也想跟他说些什么。

【孟行秋】：你好小黎，怎么了？

许是觉得怎么了有些生硬，孟行秋又加上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在毛茸茸的小猫脑袋靠近屏幕的瞬间，黎澍感觉自己眼前蹿出了一朵烟花，噼里啪啦炸得他脑袋发晕。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和孟行秋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