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情 第4章 既见君子

在与孟行秋团队进行第二次会晤前，赵橙先拉着黎澍开了个内部会议。会议宗旨有三条，都是对黎澍接下来的要求：

1.不要对孟行秋过分热情。

2.不要对孟行秋言听计从。

3.孟行秋对你的亲近是工作需要。

童恰害怕黎澍听了这直白的三句话会勃然大怒，于是在他的委婉建议下，赵橙不情不愿在每一条后面加上了一句注解：

1.不要对孟行秋过分热情（会吓到他）

2.不要对孟行秋言听计从（很可疑）

写到最后一条，童恰也脑袋空空了，不知道该怎么圆，最后落下了非常有文学素养和哲学意味的一句：

3.孟行秋对你的亲近是工作需要（但假作真时真亦假）

黎澍听着改良版的前两条要求时，没什么表情，听到最后一条时，忍不住发出冷笑，吓得童恰的心肝一颤，飞速酝酿着补救之词，倒是赵橙跟着哼了一声，“你别忘了你答应这次合作的初衷是什么！不是把这趟水搅得更乱，我觉得这三点要求非常客观且有道理，希望你能站在为你们两人好的角度谨慎地遵守。”

黎澍很不爽地咂巴了下嘴，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等到隔日与孟行秋正式见面，黎澍显得意兴阑珊，他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捏了根笔在转，眼睛盯着投屏的幕布，但魂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小黎？”

“小黎，你对这点有意见吗？”

“黎澍，徐哥问你话呢！”

随着赵橙一下子提高嗓门，黎澍“啊”了声，“什么？”

赵橙强行把白眼压了下去，“我和徐哥讨论过了，我们的意思是，你们在节目上可以互动得自然点，不要为了炒作而炒作，观众们自会找糖吃。”

“怎样算自然？”

接话的是徐执，“就是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你们私下其实很熟很有渊源的错觉，再加上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当然，你们需要提前背下对方的喜恶，没问题吧？”

黎澍沉思片刻，牵起嘴角，点点头，对着孟行秋开口，“好啊师兄，那我们来玩我问你答吧。”

徐执：？

我问你答是什么玩意？他的意思难道不是两个团队把资料准备好，两个艺人像背台本一样哐哐记就行了吗？赵橙是怎么跟黎澍通气的！

赵橙接收到了徐执眼神里的质问意思，她很冤枉，刚想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孟行秋就说：“好。”

赵橙：“……”

得嘞，这两瓜孩子没一个按套路走！

看出来了两位经纪人的心酸，孟行秋适时找补道：“嗯我觉得小黎的这个建议挺好的，本来时间就紧，以游戏的形式更能促进理解，小黎也是这么想的吧？”

“当然，”黎澍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笑盈盈地说，“师兄，那我先问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

“酒红。”

“好巧，我喜欢靛青。”

徐执没打断他们谈话，只是挠头寻思：两个不搭界的答案，这巧在哪儿呢？

黎澍又问，“我知道，你对鲜花过敏对不对，那其他植物呢？”

“嗯……也不太喜欢。”

“我记得你在采访里说很爱听《city of stars》，我也很喜欢，我还会弹，以后有机会可以表演给你听。”

“好啊……”

随着话题的展开，孟行秋惊奇地发现黎澍竟如此了解自己，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以肯定句的形式提出，更像是确认，而并非征求他的答案。

这是提前做了功课吗？孟行秋为自己没有事先多了解黎澍而愧疚，本来是自己有求于人，倒显得黎澍像更上心的那一个。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孟行秋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他拜托童恰找了个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将黎澍的兴趣爱好全记了下来，甚至还有解释。

喜欢的食物：蛋黄（因为觉得蛋白没味道）

喜欢的鲜花：卡萨布兰卡（花语很多，我问黎澍更喜欢哪个解释，他说你猜？）

喜欢的电影：？（黎澍说只要是我出演的，他都喜欢，嘴还挺甜）

……

黎澍本来坐在长桌的一侧，撑着脑袋与孟行秋面对面地说话，到了后来干脆把徐执挤开，坐到了他身侧。

徐执看着两人融洽的交谈，瞠目结舌，“刚还问我怎样做才算互动自然，这不是挺自然的吗！”后面一句压低了声音跟赵橙说，“妹妹，你们家黎澍演技挺不错啊！”

赵橙：“……”

两人畅谈一下午，最后礼貌告别，黎澍的嘴角从跟孟行秋搭上话开始就没下来过，等人走了，还要欠儿吧唧地问赵橙：“姐，我今天没有违背你说的三条要求吧？”

“我没有对他过分热情，只是就事论事。也没有言听计从，说实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提要求的人。至于工作需要……我觉得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赵橙：“……你开心就好。”

晚上，徐执躺在床上，再度失眠。他把这次参演综艺当成了必赢的一场翻身仗，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两人的炒作结果，耽误孟行秋的前程。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光凭几页喜好和精细设计的动作，呈现出来的效果会不太真实，更何况上节目的一共有六位嘉宾，没有剧本，人一多就容易出乱。炒CP最忌讳的就是工业糖精，粉丝们个个都带着放大镜看节目，倘若扒出点端倪，只怕孟行秋的处境会比现在更糟糕。

他心里有了主意，当即给赵橙拨去电话，“这离节目开机还有一段时间，我在想……要不要让行秋他们提前住在一块，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磨合关系，这样上了节目也不容易露馅，你觉得呢？”

赵橙听到他的这个提议，第一反应是有些吃惊，“你是不是忘了他们是演员？演员最擅长的就是演戏。眼神情感如何传递，肢体动作把控在什么范围，语速语气应怎么调整，这些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难道你还担心他们演不好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执啧了声，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了，他深吸了一口，继续说，“就是因为他们太会演戏，我才怕容易被粉丝看出猫腻。你说发自肺腑的笑，跟为了镜头美感刻意表演出来的笑，能一样么？真人秀不能喊cut，情绪不到位也没机会重来，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演出来能糊弄过谁？”

赵橙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又如何说服别人去相信，她倒能理解徐执的谨慎与担忧，“不过行秋会答应吗？”

徐执很肯定地答道：“他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

孟行秋的嘴里鲜少会听到拒绝的话语，他那堪称圣人的脾气，让他对一切事物都心怀包容，愿意配合，更何况这次还是他们有求于人。徐执担心的是赵橙能不能说服黎澍，毕竟这可是要把两个不熟悉的男人塞到一个屋檐下共处近一个月，目的还是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更亲近一些，想想都觉得尴尬。

“他？”赵橙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只怕黎澍知道了是求之不得，“放心，都是为了工作，小黎肯定会配合。”

静了一瞬，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就不怕让他俩处出真感情来？”

徐执先是一怔，嘴里的烟忘记吐出，呛得他咳嗽了起来，咳到后面他开始笑，“妹妹，你真会开玩笑！你们家小黎还有这能耐？”

他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赵橙也不好多说，摁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嘀咕着，“……但愿一切顺利吧。”

两人商量了下，觉得让孟行秋搬到黎澍家里住可能会更合适，黎澍的住址偏僻，隐蔽性强，现在狗仔们都盯着孟行秋，正好让他躲躲。

徐执是个急性子，听到次日黎澍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当天晚上就把孟行秋连人带行李扔了过去。

黎澍平常很少回来住，一年之中他大部分行程安排都在片场和飞机上，家里只请了两个佣人，张妈和陈妈会定期上门收拾卫生。黎澍如果回家休息，想一个人待着就不会通知她们过来，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让她们来做饭打扫。

知道孟行秋要来住，他吩咐张妈和陈妈把家中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然后告诉她们近一个月都不用来了——这也是徐执的意思，希望他们两人能在没有镜头没有外人的空间里更自然的相处。

临走的时候，徐执还把孟行秋叫到一边，说了好一阵话，让他有需要就联系助理姜格。

赵橙也把三要求在黎澍耳边念叨了千百遍，生怕他一昏头对孟行秋欲行不轨之事，最后还是童恰在黎澍的眼神示意下强行把赵橙拉走了。

大门合上，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黎澍和孟行秋两个人。

孟行秋站在水晶吊灯下，看着自己的行李发了会儿呆，尽管眼睛没有焦点地睁着，他的嘴角还是向上保持一点弧度，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笑着，温和的，安静的，像一条汩汩流着永无尽头的河。

黎澍就站在身后默默地打量着他的背影，他双手抱臂，手指随意地搭在胳膊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直到孟行秋转过身，才说：“师兄，我带你去选房间吧。”

整个别墅一共有四层，黎澍的卧室在二楼，他让孟行秋随意挑选房间。选择相隔太远的房间，总觉得不太礼貌，像是在提防，也不符合徐执让他们同居的初衷，但太近了又怕冒犯到黎澍，孟行秋思考一番后最后选了他对门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