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之原本是个流浪儿,7岁的时候遇见了好心人温父,温父将他带回了家。
温父温母32岁的年纪,结婚十年还没生出一个孩子,便收留了黎淮之,让他过上正常小孩的生活。
但是几个月后,温母发现黎淮之似乎是天生性格冷,话少,不亲人,对任何事都很淡漠,她便后悔起来,怕将来养出个白眼狼。
温母几次想将他送走,但总被善解人意的温父制止。
“淮之性格是冷,但他不是很勤快吗?也会帮你做家务,学习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所有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
温母心里也有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忐忑。
“可他这种性格将来不会出问题吧?唉,他都不跟我亲,你说将来把他养大了,他不会说走就走了吧?那不是白养了吗?”
“……不会的吧。”
其实温父回的这句话也很没有底气。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黎淮之十一岁,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特别是那双狭长深谙的眼睛,越发凌厉,看人的视线越来越冷。
但温母已经无暇再顾及他,因为温母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也许是上天眷顾,竟然让她有了亲生孩子,因为是夏至当天生的,所以取名叫温夏。
黎淮之第一次见那么丑的小孩,皱巴巴的包裹在蓝色的毛毯中,温母正小心翼翼的哄抱着,笑容满面。
此时他刚放学回来,温父将他拉到跟前,比温母还高兴激动:“淮之,你快看看,这个是你小弟弟,叫温夏。”
襁褓里的婴儿两眼眯成两条细线,皮肤白里透红,嫩的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婴儿忽然打了个哈欠,两只小小的手握紧似乎是伸了个懒腰。黎淮之看见了,突然一种陌生新奇,无法言说的感觉浮上心头,但他只听见自己心脏在咚咚作响。
温母看见他皱着眉头一直不说话,笑容隐去大半,质问道:“怎么?你不喜欢你的小弟弟?”
黎淮之只顾呆愣愣的看着婴儿,没注意温母说了什么。
温母声音变得尖锐:“你板着脸给谁看?我终于生了自己的孩子你不替我高兴?”
“黎淮之,我这几年真是白养你了!”
刚生产完孕激素不稳定,温母越说情绪越激动,温父在一旁赶紧劝她消消气。
黎淮之这才回过神,还是没注意到温母说了什么,只皱了皱眉头,一副困惑的表情看向温母。
温母见状更气了,直接变成吼叫:“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到底有没有心?谁家十来岁的孩子像你这样?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十来岁的正常小孩怎么会是看见什么都这么冷漠!
温父连忙挡在黎淮之面前劝温母:“好了好了,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等会吓到温夏了。”
最后温父把温母劝回了房间,出来看黎淮之还站着不动,只得叹了口气摇摇头,让他先回房间写作业。
从此以后,有了温夏的存在,温母对黎淮之更加冷淡,甚至不再拿正眼看他,她还是想把黎淮之送走,但每次还是被温父劝下。
随着温夏日渐长大,温母对温夏更加溺爱。
温夏长得太好看,粉雕玉琢的,每次出门都被认为是女孩,邻居们都羡慕温母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黎淮之也长大了,身高甚至超过了温父,像一棵瘦瘦高高的松柏,五官更加立体,轮廓也越发硬朗,非常帅气。
但因为性格太内向,邻居们又都知道黎淮之的身世,闲聊的时候,他们常常在温母耳边说他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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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淮之十七岁时,温夏六岁。
温夏特别调皮,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在玩耍,温母在厨房做饭没看到,当时黎淮之刚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他怕温夏弄伤自己,连忙去夺他手里的水果刀,谁知温夏见手上的刀被抢走了,嗷嗷哭起来。
温母闻声赶紧跑出来,就看见黎淮之拿着水果刀正对着温夏。
温母脸色瞬间大变,立刻搂着温夏厉声质问:“黎淮之,你拿刀想对夏夏干什么?”
“我……”
黎淮之看着手中的刀,本想解释,可温夏哭的实在太大声了,完全掩盖了他的声音。
温母从小就见不得温夏哭一声,也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惊恐的看了他一眼,连忙抱着温夏回了房间哄。
从这次开始,温母就开始防备着黎淮之,总觉得黎淮之想要害温夏。
黎淮之正上高一,温母直接让他住校。
两年后的开春,黎淮之十九岁,温夏马上八岁,本是万物新生的日子,温父却突发急病离世了。
温父走的很仓促,家里的支柱没了,温母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办好温父的后事,温母告诉黎淮之,她一个人养不起两个孩子,让黎淮之离开。
“我养了你十一年,你现在也十九岁了,已经成年,也可以自力更生,我已经够对得起你,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难处。”
“我是没什么本事,你与其待在这个家,还不如自己出去打拼,也许会更有出路。”
黎淮之看着眼前愁容满面的女人,沉默半晌,才说:“好,我走。”
听他这么说,温母背过了身,她默默擦拭完眼泪,又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夏夏,但是夏夏一直都是很粘你,等他不在家的时候你再走。”
既然要走,又何必多留,此刻温夏就还没放学。
“那我现在走吧。”
黎淮之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两套衣服,走到玄关默默换好一双洗干净的白球鞋,温母一直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不吭一声。
黎淮之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抿着唇拉开了大门,最后说了句:“温姨,谢谢你这十一年的教养,再见。”
“……”
大门关上之际,黎淮之好似听见一声抽泣声顺着门缝偷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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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但是全校第一名的黎淮之没再回学校,他就这样挎着单薄的行囊来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泷城的车票。
泷城在滨城的最北边,离滨城一千多公里,他现在是一只没有巢穴的南方鸟,那就展翅飞向最远的北方。
听温姨的,去闯一闯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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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到二十七岁,黎淮之的人生是流血和流汗铸成的。
他干过许多卖命的事,受过各种各样的伤,甚至有次为了救兄弟顾远舟差点没命。
好在八年的时间,终于苦尽甘来,他和顾远舟两只没有巢穴的鸟一起在四季分明的北方闯出了名堂。
他们从酒吧服务员变成公司老板,从身无分文到资产千万,从廉价的出租屋搬到了两百平的豪华公寓。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偶尔午夜十分,黎淮之总会梦见一声声的抽泣声,还有一声声奶声奶气喊着“哥哥”的稚嫩嗓音。
每次午夜梦醒,偌大的卧室漆黑又空荡,终究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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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正值夏季的尾巴,夜幕降临,月明星疏,晚风凉爽。
黎淮之从公司出来,被好兄弟石仔拉去酒吧喝酒。
石仔亲自调的酒水,威力十足,黎淮之喝了一口就全身发热,但他只是眉头皱了下。
再辣的酒,也激不起他更多的表情。
经历了生死冷暖,他对所有的一切都很无感,或者说是麻木。
一整杯酒下肚,脑袋有些晕,身体也有些乏。
黎淮之一身黑衬衫黑西裤,就这样坐在吧台边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宽肩腿长,酒吧光线迷离,映衬在他菱角分明的侧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想去搭讪的美女最终又默默的走开。
这时黎淮之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睁开眼看了下,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一看就像诈骗电话,但他记忆力太好,电话的区号让他想起了“滨城”二字。
黎淮之姿势不动,就在即将挂断之际,他还是按了接听。
再次闭上眼睛,那边传来一记成熟的中年男声:“请问是黎淮之黎先生吗?”
“……是我,什么事?”
中年男声又说:“我是滨城市金林区派出所的民警,这里有个自称是你弟弟人让我帮忙联系的你,他叫温夏,十六岁,住在梧桐街小区,请问你认识吗?”
哦,十六岁,温夏……
一个很久远的名字,黎淮之脑海隐约显现出一张模糊可爱的小脸。
静默半晌,他眩晕的大脑逐渐清醒,这才支起头睁开狭长的双眼,说:“……认识。”
民警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好好,那就好,终于联系上你了,你弟弟要跟你说话,我把电话给他,让他跟你说吧。”
接着是一阵杂音……
杂音过后,电话里传来一声清朗又怯懦的男声,对方哭得很委屈也很伤心:“黎淮之,我是温夏,我妈去世了,在医院去世了,我好害怕,你赶紧回来吧……”
石仔又调好一杯新酒,刚转过身想拿给黎淮之尝尝,谁知对方的座位上早就没了人影,只剩下空着的酒杯,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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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淮之从酒吧出来,拦了一辆车直达机场。
他买了去滨城最早的一趟飞机,上飞机前他只给顾远舟打了通电话,要推掉最近一周已经安排好的工作。
顾远舟是唯一知道他过往的人,只说没关系,让他回去安心办事,这边他会来处理。
落地滨城,凌晨四点,黎淮之下了飞机,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如进了桑拿房,让人燥热不堪,一会儿的时间身上就出了一层细汗。
黎淮之无暇顾及,一把扯掉领带装进裤兜,又解开了两粒领口的扣子,出了机场叫了辆车直接来到滨城人民医院。
他刚下车,就看到医院大门的入口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倦在门口的角落里。
对方穿着白色短袖蓝色牛仔短裤,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腿,头侧着枕在膝盖上,偶尔拍打着咬他的蚊子,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
黎淮之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十六岁的温夏五官长开了,脸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却难掩他的俊俏,衣服干净整洁,温母应该把他养的很好,就是眼睛微微肿着。
黎淮之喉结滚动,润了下干涩的嗓子,然后蹲下了身。
温夏正打瞌睡,忽然觉得眼前变暗了,他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愣了好几秒后,突然一把抱住黎淮之的脖子大哭起来。
“黎淮之,你总算回来了,我妈不在了,我妈不在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温热的泪滴在黎淮之的脖子里,混着他皮肤里刚泛出的热汗,让他的心止不住的波动了下,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泪这么烫人。
他没说什么,也不像温夏这么伤心,这些年他见惯了生死,对生死更加漠然,他拍了拍温夏的背算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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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黎淮之给温母办了后事,挑了一处好的墓地,将她跟温父葬在了一起。
温夏这几天哭的眼睛一直是红肿的,脸色也很憔悴。
温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温夏,从小到大温夏没吃过什么苦,没想到吃的第一个苦却是跟温母永远离别。
十六岁的年纪,内心很敏感,什么都懂一点。
从墓地回来,温夏看着温母的遗像,问黎淮之:“事情办完了,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回泷城了?”
温母的后事是黎淮之全权操办的,期间的各种开销黎淮之从不吝啬,这几天温夏还偷听到黎淮之讲工作的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等两天回去再处理什么的话。
温夏想起不久前去网吧上网,在一个娱乐新闻页面看到过黎淮之参加什么地产公司开业剪彩的视频。
当时主持人特别隆重的介绍了黎淮之,镜头还给了黎淮之一个近景,于是温夏就认出了黎淮之。
黎淮之一身黑色西装,梳着一个很时尚的发型,目光锐利坚定,举手投足坦然自若,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成熟稳重,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非常的帅气,跟温夏印象中邻家哥哥的模样天差地别。
但当主持人笑着问黎淮之问题的时候,黎淮之又不苟言笑,目光冷冽,眉眼疏离,那副冷淡的模样又让温夏感觉很熟悉。
温夏开始在搜索栏搜索黎淮之的名字,终于知道黎淮之现在在泷城。
温夏查了下泷城,离滨城一千多公里,对于连滨城都没出过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温夏依稀还记得父亲去世不久后的那天傍晚,他放学回家,他妈妈告诉他,黎淮之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他为此绝食了两天抗议,企图让黎淮之回来,然而他饿到快晕倒才发现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他开始讨厌黎淮之!认为是黎淮之抛弃了他。
他本想把他们的合照撕碎扔掉,可看着黎淮之那张脸,还是狠不下心,最后他把那张合照藏在了衣柜最底层,永不见天日。
温母对温夏特别好,虽然不算富有,但该拥有的温夏一样不少,这八年温夏过得还算舒心,只是温夏没想到温母突然生了一场病,没来得及跟他说什么就去世了。
乡下温家不是没有亲戚,但是温夏唯一想到的却是黎淮之。
温夏在医院伤心欲绝,迷茫害怕,他一股脑的跑到派出所让他们查黎淮之的电话,黎淮之的身份特殊,电话很好查。
温夏本以为黎淮之现在风光了,会瞧不起他不想再跟他有牵扯,没想到黎淮之真的回来了。
挂电话之前,黎淮之问温夏要了手机号,又让温夏先回家里等着,可温夏哪里舍得把他妈妈一个人丢在医院,温夏说他在医院等着黎淮之,黎淮之最后只说随他。
温夏怕黎淮之反悔,故意说了好几遍“我等你回来”,声音很大,非常坚定!
从派出所出来,温夏回到了医院,看着来来回回络绎不绝的人群,他怕黎淮之来了找不到他,就坐在医院门口的角落等。
好在最后他等来了。
可如今所有的事情办完了,黎淮之是不是该走了?
温夏问这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他双手插兜,修剪整齐的指甲一直扣着发白的指腹,等黎淮之回答。
然而黎淮之还没开口,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黎淮之背过身接起,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黎淮之就回了句:“好,我很快就回,你听顾总安排就行,我会……”
“……”
黎淮之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后背突然贴上来一个热源。
接着一股滚烫的湿热隔着他的衬衫渗透到他的皮肤上。
黏腻又灼热。
温夏从身后紧紧的抱住黎淮之,脸埋在他的背上,抽泣着。
“黎淮之,你能不能别走,别丢下我,我,我不想你走,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
“……黎总?黎总?”电话那头迟迟得不到回音,试探的喊了两声。
黎淮之回过神,这才淡声道:“……没事,先这样,我随后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黎淮之有点受不了那滚烫的温度,拿开腰间的胳膊,转过身。
温夏太好看了,哭起来像是梨花带雨,他又不敢嚎啕大哭,泪珠像豆子,一颗一颗往下掉,仿佛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黎淮之觉得喉结像是被那泪珠滋润的干涸大地,内心甚至有些烦躁,他此刻很想抽根烟,但条件不允许。
黎淮之回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如今事情办完了,眼前的小孩突然给他抛了个难题。
黎淮之知道应该直接拒绝。
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身份留下来,温家乡下还有亲戚,他帮忙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送温夏回乡下,也够温家的亲戚养大他了。
可黎淮之在犹豫,甚至他脑子里正在反驳这个最优办法,想着要不要留下来。
他为此觉得很荒谬。
留下来对他而言,除了多一个枷锁简直没有任何好处。
温夏还在哭,黎淮之让大脑放空看了他几秒,其实什么都没决定好,他的手就不听使唤的抬起了温夏的下巴,目光冷峻,深俊的脸没什么表情,嘴也不停使唤的问:“你想跟着我?”
温夏仰视着他,泪还在白皙的脸庞滑落,没做犹豫的点头抽噎:“我想。”
黎淮之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一圈,最后指腹擦去他脸旁的泪,淡声道:“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记得留个爪[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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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以后就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