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阿尔卡拉斯一战让人们大跌眼镜,那么看到莱昂纳德的表现后,不少人都对这场“人机大战”重新产生了兴趣。
西格玛征途的第三站再次爆满。这次的特殊售票在零点几秒内就被抢售一空。
那是曾经的“小巨头”啊,许多中国老球迷都在十年前的大师赛中感受过他的网球的魅力。
九月的日历一天天撕下,距离比赛时间越来越近。
诺亚逐渐在减少训练时间,格拉尔帮助他恢复。
他们都安定在上海的住宅,冰浴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诺亚回房间时,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门外。
“阿一?”
“泡好了?”
“嗯。”诺亚转动门把。
幸村跟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天。”
“对,明天维持一下。”诺亚坐进沙发,收起脚。
地上是木地板,九月份的夜晚有点凉。
幸村坐下后,双手揉捏了一会儿,一时无言。
“你想说什么,阿一?”
“最近感觉你,心里有些急躁,诺亚。”
诺亚低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
“……”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和妈妈车祸去世。当时我还不懂‘死’的概念,但是每天都被包裹在悲伤的氛围里。所以我一头扎进网球,去缓解这种痛苦。”诺亚一笔带过了自己的童年。
“网球是我四岁起就在学习探索的世界,突破身体的限制去在球场上画出最好的弧度;像战棋的你来我往,相互对峙;有与对手的心理博弈,与自我的对话和解脱。”
“这是一门探索身体与精神,认识对手和自我的‘竞技之域’。像是去感受一颗巨大的,蓬勃跳动的心脏。对它的痴迷和探索,是可以贯穿一生的。”
“可是现在,它在被破坏。”
“所以,其实我有私心。”诺亚又说,“西格玛有学习能力,我这场后,它可能更难对付了。对你是不利的。”
幸村一笑,“这不是正好?证明我现在比你要强大的机会。”
诺亚怔然,随后心里的不安被化解。随即也发笑,“确实。”
“我明白的,诺亚。”幸村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机器人成为网球领域无法战胜的存在,那人类之间比赛的意义将被贬低价值。就像现在仍有非常之多的人不认可女子网球比赛,觉得她们不如男子网球精彩,竞技性更弱。”
机器人之于人类,何尝不是男子之于女子呢?
别墅里寂静无声,半圆的明月蒙上一层雾。
此时此刻,诺亚和幸村的心灵是相通的。
他们都在为网球的未来而恐惧,他们的意识在悲悯——两颗跳动的心脏被是否会被“赛博斗蛐蛐”取代。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站出来证明,人的强大。
用胜利,也只有胜利可以证明。
秋风萧瑟的傍晚,“白玉兰”闭合了它洁白的“花瓣”。人群像爬上花朵的蚂蚁般有序地从一个个小通道进入球馆。
诺亚在休息室缓步走动,桌上是他的球包。
“现在忘掉它的意义,诺亚。”幸村拉住他的手腕。
诺亚回头,像是在慢慢调节自己的情绪,眼神也变得冷清。
“你陪我下会儿棋吧。”
球场四周的观众渐渐安静。诺亚背起包,幸村目送他的背影而去。
“走吧,去包厢。”莱昂纳德拍拍幸村的肩。
一开始很鼓舞人心。诺亚似乎表现得有一战之力。他频频出招,然后西格玛停下脚步。
[0-1]
[1-1]
挣扎了一个平分,诺亚就得到人类的第一局。
几乎是全世界都激动了。连正在深夜凌晨困倦的美洲,也有无数在屏幕前守候的爱好者。
欧洲上午的都市大厦荧幕播放着画面,水泥板上一双双皮鞋和高跟鞋停下脚步。
[2-2]
[3-3]
[4-3]
到了第八局,情况似乎急转直下。
西格玛在关键分的防守变得更强硬,它在试探和切断诺亚的种种套路。
一个大角度的穿越球,西格玛没有动作,然后眼部变红,它的预测结果是出界。
诺亚举手叫了挑战。
赛方属于第三方,他们有自己的电子司线,尽管SRA的“鹰眼”很准确。
镜头在不停放大,一直到边界宽度的几十分之一,才看清楚白线与落点并未相连的缝隙。
[Duece]
“噢…………”人群的失落溢于言表。
第一盘的结果是[6-3]
诺亚坐在选手席,垂着头蒙脸擦汗。
“强度还不够。”莱昂纳德嘀咕着。
诺亚的体能消耗太快,几局过后就从一板140 km/h降速到130km/h左右,在职业比赛里算快的,但是对抗西格玛的预判和脚步,不够!
[1-0]
[2-0]
[3-0]
……
第二盘只花了首盘一半的时间就宣告结束。
诺亚沉默地退场。
他闷在休息室呆了一会儿,大家都站在门口。空气沉重地像堆了石头山。
无数闪光灯堆集,诺亚独自走上台。
Q:诺亚,你是第一个赢下西格玛一局的人,比分是[3-6、0-6]。请问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诺亚:(沉默)……我接受这个事实。不过你从比分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场惨败而非胜利。
Q:你认为还有人能战胜西格玛?
诺亚看了提问的记者一眼,思考片刻:最起码从这一场能看到,西格玛没有很多人想象中的那样,具有“碾压性”的实力。胜负因人而异。
Q:面对西格玛,人类已经遭遇三连败,你对以后的“人机大战”是乐观还是悲观态度呢?
诺亚:讨论乐观还是悲观,我觉得这没有意义。因为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21-62!来自“白玉兰”的悲歌】
【网球机器人西格玛赢得三连胜!】
“原来如此,西格玛的思考和反应时间有一定上限。”水本在视频里吃着面包。
八幡的鸡窝头有点搞笑。松野也在吃面条。卫藤右手攥着笔。
“什么意思?”
“嗯……就类似于人的思考时间和反应时间。我举个例子,十几年前的阿尔法狗,要思考几十秒才下一步棋。”
“当然现在的AI已经思考得更快了。但是,它处理信息和人脑一样,也是要时间的,信息越多、越复杂,它处理和做出决策的思考过程越久。这个时候如果你的球速很快,他反复循环过后的输出就是——无法追及。”
“所以对于AI,网球比围棋难度大好几阶的原因就在这儿,围棋给你充足的思考时间,网球不会,这是即时对抗。”
八幡补充:“你看上海这场,有几分就是诺亚节奏很快,还做了假动作,西格玛像是愣在那里一样。因为它缺少‘经验’,来不及决策。”
“还有一两分是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这应该是已经做出决策,传输给躯体,但是下一个决策是:追不到,不用动。所以又停止了。”
“也就是说,球场速度越快,节奏越快,的确越有利?”
“对。”四个人异口同声。
半个月前出完报告,前辈们就回去上班了。幸村给了每人300万日元劳务费。
这个钱拿得有点烫手。不只远超行业标准,他们几个月工资也就这么些的。所以出于“拿钱帮到底”的心理,他们一直在跟这边的情况。
跟临时“参谋团”视频讨论了一会儿。幸村断开连接,把这个信息分享给史密斯。
诺亚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安静得像不存在。只有三餐会出来一下,免得幸村不安心。
第三回合的较量相当提振士气。媒体炒得沸沸扬扬,而SRA结结实实地沉寂了一个月。
一直到亚洲赛季结束,北半球将要迈入寒冬。10月23日,西格玛双眼亮起蓝光。
“我会在罗兰·加洛斯等它。”史密斯回应。
法国人难得严肃起来,在入冬时节整理那片红土地。顺便难得用上了菲利普·夏蒂埃球场的顶棚。
巴黎大师赛结束后的11月4日。
罗兰·加洛斯历史上首次在这个时间开放。
饱含着对史密斯更大战绩的期待,人们涌入温暖的球馆。
巴黎落雪了。
寒风在呼啸,正如此时球馆里人们的内心。
[6-0、6-0]
[2-0]
[0:30]
史密斯尚未得到他的那一分。
他竭尽全力地奔跑,得来的只有失误和反击,二十回合、三十回合、四十回合…
历史的无数“回旋镖”仿佛尽数扎在他的身上。如同“魔王”终于被自己的“魔功”反噬。
从前的对手成为镜像中凄叫的魂,让他一次次品尝到同等的痛苦。
史密斯把毛巾放回盒子里,然后呆在那儿。
他忽地双臂撑着围栏,低下头。
……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观众低声耳语。
他们感觉史密斯要放弃比赛了。
因为…怎么说,难道留下来继续被“公开处刑”吗?
比赛特殊,所以裁判考量后,贴心地让史密斯整理心情。
一秒、又一秒。
大约半分钟后,史密斯擦了下脸,拿拍扭头上场,去迎接他的结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掌声如同零星雨点,越下越大,最后化作瀑布般的轰响。
【罗兰·加洛斯的雪夜绝唱 红土天才完败于机器人】
【形势逆转!网球机器人西格玛72-0战绩刷新纪录!】
第二天,史密斯来到赛后记者会。
Q: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残忍的结果,是吗?你现在有什么样的感受?
史密斯:……其实我有预感。西格玛很克制防守型的球风。所以…(摆手)事实如此。
Q:现在很多人都在嘲讽你,既然你知道球风克制,其实你完全可以无视SRA的话。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所以,你依旧觉得这场比赛是“对的”吗?
史密斯:对,这是对的。(沉默)我可以输得很惨,但是我不能失去面对强者的勇气。否则在未来的日子里,我的内心一直会有一个声音萦绕:布莱尔,你是个懦夫。
Q:就算那是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史密斯:就算那是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舆论又成了一边倒。大多数看客不够了解网球,他们只看到一个离谱的比分——0-72。
像是挂着4具同伴的“尸体”,耀武扬威中,西格玛如临“城下”。
11月6日,晴朗的街头,环卫者在清理积雪。
“西格玛已经准备好,迎接最后一位对手。”
戴着围巾冬帽的人们在繁华的都市街头穿行,他们的头顶放映着新闻。
幸村在镜头前端坐,不断有闪光灯闪得人一亮一亮。
“时间定在11月16日,巴黎室内雅高体育馆。我们来一场五盘三胜的决斗。”
Q:对于西格玛的挑战,你是否感到紧张或担忧?
幸村:也许有,也许没有。你想要一个回答的话,“如有”。
(众人笑)
Q:前4场比赛西格玛都取得了分差很大的胜利。它似乎已经是人类无法战胜的对手。我们都知道你是很看重胜负的网球大师,下决心迎战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呢?你有信心战胜西格玛吗?
幸村:看来大家对我很悲观。硬要说我有信心战胜西格玛,那应该是假的。但是,中国有句话叫“知其不可而为之”。我知道输的概率很大,我知道我可能输得很惨,可是,我有一定要面对它的心情,我有非要战胜它的理由。因为我不服,因为我不甘。如果机器人想征服网球,那就先踩过我的“尸体”吧。
下章开始记录片。《网球:群星闪耀时(Last game:for honor)》
但我要上班了。所以没有日更了。
我可能写完纪录片再放上来。这样连贯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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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