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古板夫君 第12章 喂饭

没多久，卢青婉受伤的消息便传遍府内。刘夫人和崔令徽姗姗来迟。

“夫人，娘子。”小禾俯下身恭敬行礼。

卢青婉闻言挣扎着想要从榻上坐起来，被崔令徽快步过去按住了肩头，“嫂嫂，莫要动弹，好好休息便是。”

卢青婉自知做错，垂着头，仿佛待训的小孩，“是儿媳行事不当，还请婆母责罚。”

刘夫人行至塌边，她想象中的责备并没有袭来，反而紧握着她的头，轻声道，“还疼不疼？”

她猛地抬起头，这语气温柔地仿佛又回了祖母的身边，眼中瞬间噙满了泪珠，一眼不发地看着婆母。

“哎呦。”刘夫人赶忙从袖中取出娟帕，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乖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卢青婉只是一味的摇头，从未被人这样呵护过，所以连一句安慰都觉得感动不已。

“婆母不怪我吗？”她低低哽咽着，“我误了郎君的名声，扫了刘府的清誉。”

“这是哪里的话。”刘夫人将她的手搭在自己手心，摩挲着，“婉儿这是哪里的话，且不说我与你母亲是旧识，如今你既嫁入刘府，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耽误的道理，只是没有摔坏身子便好。”

她停住了抽泣，怯生生看向她，“婆母不问我为何攀墙出逃吗？”

“女儿家有女儿家的心思，我一把年纪过问这做甚。”刘夫人轻笑，“若想出去转转大可从正门出去便是，规矩日后学便是。”

“是啊，嫂嫂。”崔令徽在旁边搭话，“坊间这一带我熟，若是你想出去转转，便喊着我就行。”

“徽儿，你也坐下。”刘夫人示意她也坐在身旁，紧紧拉着她们两个的手，“你们两个孩子品貌端正，我打心眼里是欢喜的很。珩儿，钰儿自幼性格差异过大，可如今身旁有你们陪着，我这做母亲的也总算能放下心来。”

“郎君性子洒脱不羁，徽儿一定替婆母好生照料。”

眼见弟妹表了态度，卢青婉楞在原地不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她性子木讷不招人喜欢吧，自己从那样高的的墙上摔下去连句贴己的话都没有，想想就令人生气。

刘夫人看出了她面上的为难，安慰她，“珩儿性子古板，讲究章法，平时也不苟言笑，一心只扑在公事上。但他人总归是不坏的，只求婉儿多些耐心。夫妻恩爱，举案齐眉，自己的郎君也要多疼些。”

卢青婉轻咬着下唇，点头应道，“婉儿知道。”

“好了，让徽儿在此多陪你会儿，我先回去了。”

刘夫人起身便要离开，崔令徽赶紧起身行礼。带门被阖上，她转身对着卢青婉，眼睛亮晶晶，“嫂嫂，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从小被养在深闺中，崔相专门请人教她礼仪，读书认字。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还可以攀墙，这简直就和侠女一样。

“什么？”

“就是攀墙啊？”

“你莫不是在揶揄我？”卢青婉盯着她的眼睛，试探问着。可她的眼神里分明是些崇拜，并无半分取笑之意。

“嫂嫂，我崇拜你都来不及，怎会揶揄？”

看她如此真诚的表情，卢青婉才确认她确实对自己的行为好奇，可这明明是一件有违礼仪的事，她怎会感兴趣？

“妹妹怎会？”

“以前在崔府父亲明令禁止我攀折花木，更别说那高高的院墙了，时间久了，我也被养成大家公认的端庄的样子。不怕嫂嫂笑话，有时我也想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以前卢青婉还不解崔相怎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校书郎这一微职，即便他模样好看，也不应该是佳婿人选。如今听她说着，终于明白了嫁入刘府本就是她规划的离经叛道的一步。

她不禁感慨，当真人各有命。有些人渴望得到父亲重视教导，却最终只能在那方寸宅院中学些攀枝逗狗的这样有违规矩的事。可有的人生来金尊玉贵，却渴望摆脱束缚，做些自由自在的事。

“嫂嫂。”崔令徽摇晃着她的手，“快讲与我听听嘛。”

卢青婉沉了口气，换上了副笑脸，“这攀墙学问就大着呢，先得……”

她滔滔不绝讲着，身旁的小禾不禁低头抿嘴轻笑，原来娘子在卢府学的东西当真还能派上用场呢。

另一头，赵灵儿可就惨了。

“伸出手来。”

赵灵儿怯生生地伸出手去，下一秒戒尺重重打在手心，她疼的轻哼了一声。

赵夫人扬手又要再打一次，赵灵儿见状赶紧将手背到身后。

“伸出来！”

“不要。”赵灵儿故作委屈状，“母亲，我知错了。”

赵夫人看到女儿的表情手下的动作迟了迟，最终收回将戒尺放到几案旁，“那你说说错哪里了？”

“我不该偷溜出府。”她想了想，“也不该偷偷去找婉儿玩，害她跌倒。”

刘夫人坐在案边，手敲着案上，“你也知道，这还只是跌到脚踝。若是伤到身子，你拿什么来赔？”

“这不是没伤到身子吗？”她小声嘟囔。

“顶嘴！”赵夫人收回目光，恨铁不成钢，“我说的身子和你说的身子是一个吗？”

赵灵儿皱起眉头，“身子难不成还有两个，母亲说的是什么话。”

“你。”赵夫人抓起旁边的戒尺又想抬起来，赵灵儿赶紧双手捂脸，“我说的是身子是指身孕！她既嫁了人，保不齐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

赵灵儿闻声反倒笑了起来，“身孕？绝不可能，就那样冷脸冰山的样子，怕是光靠近都要吓得半死。”

她自顾自地说着，时不时还漏出嫌恶的表情，惹得赵夫人是苦笑不得，说她灵儿傻呢还是呆呢？即便面上冷若冰霜，可内地里是什么样，这有谁知道。

“好了。”打也打了，说也说了，她也不想与她争论，“你以后切记不要带着卢娘子做这些危险不合规矩的事，否则下次便不是这戒尺了！”

“女儿记住了。”赵灵儿贴近她，手按在她的肩颈处，“女儿给母亲按按肩颈，松快松快。”

“这还差不多。”赵夫人闭着眼睛，脸上这才漏出了松快的笑意。

“那母亲。”她顿了顿，“我以后还能出府玩吗？”

赵夫人睁眼，嗔怪着，“灵儿，你不能整天就知道玩啊，你看这卢娘子都嫁人了，你也该为自己谋划下终身大事了吧。”

“卢娘子那是被迫嫁人的。”话比脑子说的更快。等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赵灵儿下意识捂住了嘴

“胡言！”赵夫人按住她的手，“自古三书六礼，她既不愿，为何不跟父亲禀明。”

“她敢反抗她的父亲吗？”她小声嘟囔着。

“什么？”

“没什么。”赵灵儿垂着头，继续着手下的动作。时轻时重，时快时缓。

“不管怎样，既已嫁人，便是那刘府中人了，那刘珩再不好，也轮不到你来讲，可记清。”

“记清了。”

“那便好，改日让你父亲在朝中也为你选选夫婿。”

“我不要。”赵灵儿原本按着肩颈的手忽然松开，“我自己的夫婿需得与我情投意合，我要自己选。”

说完便闷闷不乐跑了出去。赵夫人看着她远去的背景，也不免忧愁了起来，她的灵儿何时才能长大啊。

入夜后。刘珩先是为卢青婉换好了脚踝处需敷贴的药物，又用棉布细纱紧紧为她缠好。等一切处理妥当之后，端起旁边的粥，用勺子放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她跟前。

虽是她做错在先，可不知怎的心里憋了一股无名火，即便面对他的示弱，还是固执地不想理他。

见他端着迟迟不动，良久她才冷淡开口，“放床榻旁，我自己来便好。”

“娘子是在生我的气吗？”见她不说话，依旧将脸侧向一边，不吃饭也不理他，“我今日话重了些，还望娘子莫要怪罪。”

卢青婉这才偏过头，定定看着他，原以为二人会争吵，会冷战，却万万没想着他这么快便低了头，“你怎么——”

“若娘子不开心，那千错万错便是我的错，娘子喝粥。”他再次递向前。

听他如此说，卢青婉就像撒气了皮球一样，瞬间便没了脾气。她俯身喝着他递过来的粥。

一下又一下，虽不言语，可二人却默契的配合着，没一会碗中便见了底。

“娘子好饭量。”刘珩笑着揶揄她。

“那我下次不吃了。”

“哎。”他伸手拉住她，“不吃饭身上哪有气力快快好起来。”

“我过几日便要回官署了，我只是担心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虽然今日之事传出去势必招同行嗤笑，但他不在乎。他的娘子冒冒失失，若是他不在身旁，若是再出些什么事，怕是无法原谅自己。

卢青婉低着头，耳边泛起了红晕，他在关心自己。“我这么大的人了。郎君且放心。”

片刻后，又低声道，“郎君为何不问我攀墙私会赵娘子一事？”

“娘子若是与赵娘子交好，大可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我断不会阻拦。攀墙一事太过危险，今日娘子这是伤到脚踝，若是伤到筋骨，”刘珩摇了摇头，将心底的不安压了回去，“光是想想，我都后怕。”

卢青婉没有料到他并未责怪，反而应允了她出门的行径，瞬间愧疚感袭来，“原是我今日骗你在先，是我的不是。”

刘珩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虽生气你诓骗我，但我更在乎的是你有没有伤着，我既娶了你，理应对你负责。”

“只是责任？”卢青婉抬头定定地望着眼前人，心中不知在期许什么。也许她也想得些偏爱罢了。

她的眼神中有了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为人夫，责任当前他不敢不忘，自己能给的也会尽力给到娘子，可除了责任还有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刘珩下意识垂眸躲闪。

“我开玩笑的。”她讪讪笑着，掩去眼里的那抹期许，“郎君说的对，我既然嫁作你妇，我这从墙上摔下来看是你照看不力，你理应负责。”

“我当尽力为之。”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我要睡了，今日可是没多活动呢。”

刘珩看她笑着，却说不清为何他心中别扭。低头望着她肿胀的脚踝横在床间占了大半块地方，不忍在碰到她的患处。

“娘子，你身上伤还未愈，我唯恐伤到你，这几日我先宿在书斋内。”他低声说着，看着床榻上人默不作声，又补充道，“若娘子夜里有什么事，尽管唤长风喊我。”

回应他的还是无边的寂静。他不知她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理他。明明刚才她还巧笑嫣然，不知为何二人之间仿佛又转回了死胡同。既碍了娘子的眼，他便尽早走好了。他沉了沉心，端起旁边的餐具起身便要离开。

“好。”

卢青婉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刘珩转身望去，只见她还是背着身子朝向里面。再没其他的话，就连刚才那句话都让他以为是幻听。

门终于还是阖上了，他终于还是走了，卢青婉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伏在膝头低低哭了起来。

君子守诺，刘珩将她与自己的责任挂钩，本应是件好事。她却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抽痛。若是换作以前她肯定会不屑这种行径，可如今身份转换，她才明白原来与人相处后势必会自私贪婪地想要更多。

当年母亲满心欢喜嫁给父亲，肯定也会比自己想要得的更多更多吧。可父亲自私自利，胆小如鼠。母亲一腔真情终究是落了空。

卢青婉不知母亲怀着她夜里哭过几次，可与人相处看的是那最短处，抛开情意这个甜蜜的外壳，恐怕母亲受的委屈比自己多太多了。

她抬手擦去了眼中的泪痕。不就是分床而居吗？不就是于她只有责任吗？再大的委屈又不是没受过，这小小的委屈若能伤她分毫，岂不是小瞧了她多年来在卢府练就的本领。

自己又何曾对他倾心相许，凭什么要求对方偏爱自己。既是搭伙在这府中过日子，那便将这日子稀里糊涂过下去算了。总比在卢府的生活好上千倍百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