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透过窗棂洒在染血的飞鱼服上,将那抹暗红晕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
萧蘅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千斤重。缓缓睁开眼时,入目便是满室的药香与烛光,耳边是细碎的风声,还有……沈思悠压抑的呼吸声。
他偏过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落在了那张俯在榻边的清瘦脸庞上。沈思悠撑着下巴,累得双眼布满血丝,原本莹白的脸颊此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依旧死死守着他,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指尖。
“思悠……”
萧蘅喉间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声响,那是喉咙被毒火灼烧过的痕迹,沙哑得难听。
沈思悠猛地睁眼,瞬间撞进他涣散却贪恋的目光里。那一刻,她感觉眼眶发酸,所有的强撑瞬间土崩瓦解。
“萧蘅!”她失声喊道,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萧蘅的手冰凉无力,却攥得极紧,像是怕她跑了。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擦过她眼下的青黑,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愧疚与后怕:“对不起……又让你守夜。”
“别说胡话。”沈思悠反手扣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用温度去暖他,“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醒了。
那个在风雨夜里替她挡毒香、焚心煮骨也要替她逼毒的锦衣卫指挥使,终于回来了。
萧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内力稳住心脉。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抹毒香,那个内鬼,还有他眼睁睁看着沈思悠倒下的恐惧。
“线索呢?”他睁开眼,眼底的凌厉瞬间回笼,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
沈思悠将他扶起,靠在床头,给他喂了一口参汤,才将在诏狱得到的线索一五一十道出。
“宫里的人,新账房,祁家余孽。”萧蘅听完,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杀意凛冽,“看来,这桩骨香案,牵扯的不止是境外私党,更是朝中权贵。”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思悠身上,却忽然话锋一转:“思悠,你伤势初愈,此刻去查,太险。诏狱那地方,鱼龙混杂,宫里眼线更是无孔不入。”
“我不去,难道等你醒来再去拼命吗?”沈思悠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却更藏着默契,“萧大人,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坐镇中枢;我是你的副手,破局尖刀。这局,你我得配合。”
萧蘅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狡黠与决绝,心头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疼意淹没。他知道,她这是在替他分担风险,也是在护他身后的锦衣江山。
“好。”萧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血痕的笑,“那我们就演一出戏。一出‘鱼死网破’的戏,引那条大鱼自投罗网。”
两人低声商议片刻,一个精密的局悄然布下。
当日午后,皇城传起一阵沸沸扬扬的消息——锦衣卫指挥使萧蘅,因替女主逼毒伤及根本,重伤难愈,即日起卸任指挥使一职,由缇卫副统领暂代职权。
而沈思悠,因受“蚀骨青”所害,神志不清,被送入府中静养禁足。
这消息一出,藏在暗处的内鬼果然松懈下来。
他们以为,萧蘅倒了,沈思悠疯了,这锦衣卫的江山,就要摇摇欲坠了。
三日后,深夜。
沈府后院,灯火通明,却又透着几分死寂。
沈思悠“病得”很重,躺在软榻上,周围只有侍女晚晴与几个老弱仆役。
而府外,阴影重重,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等着沈府“内乱”,等着截获萧蘅藏下的线索。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后院。
是那个新账房,也是祁家安插在商栈的眼线——陈默。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软榻旁,看着“昏迷”的沈思悠,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贪婪。他以为,这是最后清理现场的好机会。
“沈姑娘,别怪我心狠。”陈默低笑一声,从袖口摸出一包淬了剧毒的香灰,正要撒向沈思悠的口鼻。
就在香灰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刹那——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灯火通明中,一道绯红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眉眼凌厉,正是那“重伤昏迷”的萧蘅!
“陈默,你胆子不小,竟敢擅闯女主闺房,谋害朝廷命官!”
萧蘅一声怒喝,周身杀气炸裂,瞬间压得陈默动弹不得。那原本苍白虚弱的气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锦衣卫指挥使的滔天威势。
陈默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
可门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数名精锐缇卫鱼贯而入,死死堵住了所有退路。
“萧大人……你……你没重伤?”陈默声音发,彻底乱了阵脚。
“若不重伤,怎么引你这条大鱼出来?”萧蘅缓步走入,手中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陈默,祁家的‘蚀骨青’,还有你藏在西域商栈密室的青雀令牌,交出来吧。”
陈默脸色惨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竟要引爆身上藏着的炸药。
“想拉我垫背?没门!”
沈思悠早已起身,手中握着一支特制的“锁香针”,趁陈默分神的瞬间,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射入他的膝弯大穴。
“啊!”
陈默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引爆炸药的手瞬间无力垂下。
缇卫一拥而上,将陈默死死制服。
从他身上,果然搜出了刻着青雀标记的密令,以及一小瓶炼制“蚀骨青”的原液。
人证物证俱在。
然而,萧蘅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看着陈默被押走,目光沉沉望向深宫的方向。
“思悠,大鱼抓了,可藏在宫里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死局。”萧蘅转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拢了拢她的发丝,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的杀神判若两人。
沈思悠抬头看他,晨曦的光落在两人身上,交织成网。
“我知道。但锦衣之下,容不得沙。”她轻声道,伸手覆上他握着绣春刀的手,“我们一起,慢慢清。”
萧蘅低头,凝视着她眼底的星光,忽然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郑重的吻。
“好。一起。”
这一夜,沈府的后院,上演了一场以假乱真的局。
锦衣卫指挥使虽伤未愈,却凭一己之力,斩断了境外私党伸向中原的黑手。
而沈思悠,也以女子之身,坐稳了那柄绣春刀旁的位置。
锦衣归位,锋芒乍现。
这一场“蚀骨之毒”的危机暂解,
但更深的朝堂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