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大山的男人 第12章 12 晒嫁妆

“哇塞……”

商沐恩走到里屋，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快要有半人高的花式面点。雍容盛放的各式牡丹环着大大的双喜，栩栩如生的龙凤盘踞在两侧，凤尾挽着百年好合，龙爪携着早生贵子，底座是石榴与锦云，寓意多子多福、前程似锦。

“我的天呢，好漂亮啊。”

这么复杂好看的传统花馍工艺，商沐恩还是头一次见，“这里结婚都有这个吗？”

小姑点头，“也有些人家不做，但咱这边基本上都还保留着这个传统，就是花样没以前那么讲究了。”

商沐恩眼睛睁大，“这还不够讲究吗？”

小姑边捏花边笑着说：“这个还不够高，以前的时候，龙凤个头和花的数量要至少翻一倍，底座也要更大，除了石榴和锦云外，起码还得有锦鲤、仙桃、金莲或福星这四样中的两样才行。”

“那么大？”

“对，越大越好，越大越代表着喜家人的实力和排面。”

旁边一块忙的婶子们嬉笑着说：“也就是咱这穷沟沟里还稀罕这些玩意儿，像城里那些新鲜华美的好东西多，都不稀罕这些。”

“稀罕现在也没多少人会做了，”另一个婶子说，“就说咱这边，能把这龙凤做得这么俏的，也就世芬了吧。”

商沐恩站在花馍前，忍不住随着小姑刚才说的话，想象这龙凤牡丹翻一倍之后的样子，眼睛里全是羡慕，“我也好想要这个。”

“哈哈，你都结过婚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小姑从旁边拿了个牡丹花酥，递给他，“喏，你拿这个吧。”

商沐恩接过那十分精巧的糕点，“这个可以拿吗？”

“可以，这本来就是做伴手礼的，而且做起来简单，小姑很快就能捏出来一个。”

“世芬的手艺真没得说。”旁边婶子夸奖道。

商沐恩没舍得吃那个花酥，就那么攥在手里，站一边看小姑她们做龙凤牡丹。

直到晚上回家，跟老攻和奶奶叽叽喳喳地说过今天的见闻，听奶奶说会做福禄酥后，才把那个牡丹花酥吃掉。

牡丹花酥并没有牡丹花的香味，反而有股很淡的蔬菜水果味，大概是因为面是用各种蔬菜或水果皮熬出来的汁水和的。虽然很酥脆，外形很漂亮，但吃起来并没有福禄酥口感丰富且香甜。所以商沐恩吃完后，对今天看到的龙凤牡丹的渴望，降低了不少。

见状，农天赐默默松了口气，赶紧扯开话题，让他去和奶奶聊福禄酥，生怕他一个扭头，问自己要半人高的龙凤牡丹。

婚礼的前一天，喜被已经全部棉好，龙凤牡丹和各式喜果子也都收尾。

新娘子嫁的是本村人，只不过婆家在南洼子——农兴村因地势和耕地分布，分成了三部分：主村、北顶子、南洼子。

主村是相对平坦的“下村”，居住着农兴村大部分村民，小卖部、村支部和村幼儿园等组织机构都在这里。

北顶子顾名思义整体地势较高，农天赐本家，也就是曾祖这一支基本都住在这里，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异姓邻里。

而南洼子虽然叫南洼子，却并没有低洼到哪里去，只是最开始在那边居住的村民所处的位置相对低洼，所以叫南洼子。

新娘的婆家就在那边，虽然距离不远，但婚前一日是不能见面的。所以那边电话告知了安床铺床后，这边就要开始祭祖、晒嫁妆。

晒嫁妆是个热闹的活儿，主人家会特地门户大开，任街坊邻居前来参观。

商沐恩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前晚特地嘱咐了农天赐早早叫自己起床，他要和小姑一块来看。

率先晒的嫁妆，就是他先前来时见过的婶婶嫂子们棉的被子。

奶奶说，从前日子苦，冬天取暖设备少，棉被是家家户户都稀罕的大硬件。结婚时，姑娘嫁妆里的棉被陪送越多，越代表着娘家底子厚，姑娘出门子时的腰杆就挺得越直。而婆家准备的棉被越多，越代表着对新媳妇的看重。

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了，结婚时就不需要那么多棉被了，但该有的冬夏两被、毛毯垫褥还是要有的，而且还和从前一样，要正红绣花。龙凤呈祥最好，鸳鸯和合、花开富贵也美满。

喜家人给姑娘准备了两被四床、双铺双垫，共八床，已经双数一叠用红绳捆扎了起来。

特地请的“全福人”从屋里抱出来时，嘴里还念着祝福的话儿：“两被四床、平安四时、家道兴隆。双铺双垫、双宿双栖、福禄双全。”

“好！”周围乡邻们立时叫好。

紧跟着被子的是箱笼，从前箱笼里面会放姑娘自己和娘家人准备的绣品、崭新衣服、布料以及首饰金银等。现今人不缺衣服，更鲜少有人自己绣花做衣服，所以箱子里就象征性地放些新娘的新衣鞋、首饰盒以及其他喜庆物件。

穿着喜庆的全福人上前，掀开箱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哎哟这箱子满的嘞，娘家真舍得啊！”

周围人都哈哈笑，商沐恩也忍不住跟着咯咯笑。

全福人伸手拿起一双崭新红喜鞋，“新衣新鞋新生活，连理共枝同偕老。”

摸摸红纸包的筷子，“喜筷喜碗喜如意，快得贵子好福气。”

又摸摸贴着喜字的红首饰盒和蜂蜜罐，“赤宝藏珍奁映喜，幸福生活甜如蜜。”

“好！”

“好口才！”

这太有意思了，商沐恩也跟着鼓掌叫好。

全福人最后摸了摸箱子最底下，特意露出一角的红纸，满脸狡黠地朝四下扬扬眉毛，“金银财宝不嫌少，家和人欢笑语绕，福寿康宁永相保。”

“好啊！”

满院喝彩，掌声一片。

奶奶说过，全福人除了结婚当天的吃席红包外，还要额外给钱，商沐恩觉得，这钱花得挺值的。

前面两项嫁妆晒完了，后面是陪送的大件——除了被子之外最重要的陪嫁——从前是粮食家畜家禽，现在是家具家电。不过东西早都安装进新家了，眼前都是些包了红纸画了喜画的包装箱。

全福人象征性地上前拍一拍，说两句吉祥话：“嫁妆齐全，家庭圆满，爹疼娘爱，姑娘洪福。”

说着全福人抬起手，朝四周作揖并打暗号，“父老乡亲们都是见证，往后姑娘的日子一定怎么样？”

“红红火火！”

“哎！红红火火！”

乡亲们一起鼓掌喝彩，晒嫁妆的仪式到这里算是完成了。

在这边，晒完嫁妆后，将要出嫁的姑娘就要和家人至亲吃婚别宴。这在以前是个极其伤感的流程，但现在形式改了很多，一起吃饭的除了准新娘和娘家人外，还有当天晒嫁妆的全福人、之前帮忙棉被子炸果子的邻里乡亲，已经成了一个欢欢喜喜的答谢宴，不再是从前那样一口饭三抹泪的悲伤仪式。

小姑作为炸果子团队的主要成员，自然是要参席的。而商沐恩什么都不是，尽管奶奶和农天赐跟主人家都挺熟的，但似乎在红白事上并不来往，所以他不好再跟着凑热闹，打算先回家，等下午再来看新娘婚前的浴面礼。

只是他刚要走就被喜家人给拉住了，让他坐下一块吃。

“不，不用了吧，你们吃就行。”

昨天奶奶和老攻都特地嘱咐过，玩可以，宴席什么的最好不凑。但毕竟这些天商沐恩一直在跟前玩，祝福话说了不少，主人家跟他熟络，也喜欢他，就免不了客气，一个劲儿的说，这有什么的，就多一双筷子而已，喜事见者有福，多人多添喜气。

商沐恩有点不知所措，好在小姑出手解救，“没关系，这是喜事，你坐下吧，反正你是跟我来的。”

“真的可以吗？”商沐恩挠挠头毛。

“可以，怎么不可以。”主人家把他按在了小姑旁边。

“没事没事吃吧，好事儿。”小姑把筷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于是乎，商沐恩就像个不知东西南北人情世故，只会跟着大人吃席的小屁孩一样，拿着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农村喜事的宴席都是边玩边吃，尤其是碰上劳力多的，整上两壶小酒，嘻嘻哈哈地能喝到太阳落山去。但因为下午还要筹备其他仪式，一行人只浅酌了几杯就收了场。

桌上听他们说起新娘婚前的浴面礼，商沐恩感觉很有意思，想想他和农天赐结婚前一天，也和姐姐还有包麦书一起去美容院做了SPA和全身护理，就是为了第二天香香美美地穿上礼服。虽然农村里的名字不一样，但估计形式应该没什么区别。

就在商沐恩这么想着的时候，新娘的母亲在院里摆了张小桌，掐着时间从屋里端出了一个崭新的黄铜喜盆，盆里盛着温水，还放着叶子树枝和草药之类的东西。

商沐恩伸头仔细看了看，没认出来是啥，问旁边的小姑，“小姑，那放的都是什么？”

小姑说：“放的是芙蓉叶、柚子叶、桃枝、艾草、老铜钱、红枣、桂圆之类的东西，可能还有小福袋。”

“放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