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厦观察记录 第19章 第十九章

人在教室里端坐，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上早已不知道学了多少次的知识点，心思却早已飞出了教室，顺着风托起打卷儿的落叶飘到了大街上。

简单来说，就是况复生小朋友上课走神了。

对于漫长的六十年而言，上课走神不是一件罕见发生的事情，谁能做到六十年如一日的在课堂里学习同样的知识呢，最起码况复生不能，所以上到一半被提溜出去罚站是常事。

从一开始的羞愧，到后来的无所谓，教室走廊和下课铃声见证了况复生的成长与蜕变。

每次站在走廊里想些什么呢？

况复生自己也不知道。

别的小朋友会想着回家路上买什么小零食吃，晚上回家吃什么，动画片放到哪个情节云云。

他没有所谓的晚饭，只有放在冰箱里一袋袋医院里淘汰的过期血，咂巴不出什么味道，勉强果腹。

曾经也嘴馋和同学一起吃过棒棒糖，等待他的就是在马桶里长坐不起。

有本事你拉死我得了。

况复生也曾经赌气过，每天都吃人类的食物，每天都在马桶上痛不欲生，却根本死不掉。久而久之，他放弃了这种无谓行为，成为了一些家长口中的乖孩子——不吃垃圾食品，也不用零花钱。

上学，回家，睡觉，起床，上学。

这就是况复生的日程安排，雷打不动，他没有固定的社交，从渴望变得不再奢望。

他痛恨自己长不大的身体，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也许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天吧。

平静且没有新意，固定循环的日子在况复生遭遇了绑架事件后被打破了，不能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涟漪，准确的说是一块岩石从高山坠落砸向海面，溅起浪花千层。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没有带过孩子，也许是逃避现实，这六十年来我没有真正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况天佑在况复生失踪的那几天想了很多很多，他这才意识到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和况复生聊一聊，但始终觉得两人日子还很多不急于一时，而况复生真的失踪了，他才意识到，他们的日子本就是偷来的，怎么会觉得还有很多呢。

况复生面对着况天佑这突如其来的剖白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只能看着况天佑，让他继续说下去。

“表面上看，我像是在带着你一起生活，但其实如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过活，我肯定早就崩溃了。比起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异类，是怪物，我其实更害怕的是你失踪了。”况天佑说着说着哽咽了，眼泪水在微红的眼眶里打转。

当与众不同的怪物只有一个的时候，怪物会发疯，但如果是可以结伴而行的话，那么彼此之间就会有支撑点。

“可是，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我不是永远活在8岁，而是只能活到八岁了啊。”况复生安慰况天佑。

况天佑定定地看着况复生，况复生朝他摇摇头，两个人都明白彼此想的是什么，但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出来。

真正的何复生确实是死在了红溪村的夜晚，甚至没有能等到第二天的日出。

醒过来的那个人是况复生，变成了与自己一样的怪物，东躲西藏。

自己同理，况国华埋藏在了六十年前的夜晚，再也没有醒过来。现在的况天佑不过是一具皮囊，披着况国华的皮，但里面空空如也，年复一年的行走在世间，想寻思，更像偷生。

“对不起啊，复生。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没有长大的孩子，没有真的从行动上尊重过你的想法和感受，自以为是在保护你、照顾你，其实说难听点，除了没让你饿死和没有地方住之外，我什么都责任都没有尽到。”况天佑握住了况复生的手，“发生了你被绑架的事情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离谱，不仅你差点被抓了，还连累了无辜的人。所以，复生，从明天开始，你放学去马小玲那里报道。”

况复生一愣：“啊？是让小玲姐姐收服我吗？”

“让你去见识一下两点一线之外的世界。”况天佑道，“正如你所说，我们是父子，是拍档，是不老不死相依为命的两个怪物，以前我觉得我一个人可以，但是现在我意识到我不是万能的，总有我顾及不到的时候，你也需要有自己照顾自己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况复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况天佑所表达的含义，他试探性的问道：“是说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我的超能力了？”

况天佑点点头：“但是要在正确的场合使用。”

这一刻况复生觉得自己心里一直缺失的那块拼图找到了。

被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让自己有机会面对一个成年人应当面对的一切，而不是永远像一只小鸡仔藏在母鸡的羽翼下，虽然安全，但永远不知道天空的颜色。

况复生拥抱了况天佑，脑袋靠在况天佑的肩膀上，他瓮声瓮气道：“谢谢你。”

况复生的枯燥无味生活里多了一个待办事项，那就是去灵灵堂当助教、陪练。

对于别人来说机械重复的练习作业对于况复生而言是充满了新鲜感的，在放学后奔向灵灵堂的路上空气都是清新的。

况复生坐在大巴上看着外面的街景，产生了一种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好，以前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他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人这么多的事情做。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并且也觉得自己融入了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大家虽然目的地不同，但都有着自己要前进的方向。

有了复生的加入，马小玲觉得自己临时组建的大战法海小队胜算又提高了一些，不多，大概提升了百分之一。

按照队员们的能力，大致分工如下：远程输出兼小队长马小玲、高敏偷袭且肉盾坦克况天佑、见缝插针尽量不拖后腿金正中、全队辅助但业务不熟练况复生、后勤保障拉拉队陆仁佳。

金正中一边和况复生两人一组对练，一边小声议论：“我觉得这个小队配置上来说，只需要我师父和你爸即可，剩下的我们几个像是凑数的。”

况复生操控念力向金正中丢去一个沙袋训练其佛掌的精准度：“确实，我们和超市里买三袋方便面送的一个碗一样，有没有意义都不大，但胜在看起来诚意很足。”

金正中扎着马步，双手举着佛掌，两只眼就差成斗鸡眼一样盯着飞过来的大沙袋，他嘴里大喝一声：“佛掌！”

一道金色的佛掌光闪过，径直冲向了沙袋。

况复生微微提起嘴角，让沙袋向左偏移，轻松躲过了佛掌的追击，自己也避开了佛掌的金光。

金正中站直了身子，像举着苍蝇拍一样将佛掌指向况复生，嘴里骂骂咧咧：“啊啊啊，老年人欺负年轻人了啊，耍无赖啊，我不干了啊！”

况复生扬了扬下巴，抱着胳膊，嚣张道：“没有听说过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吗？说的就是我。”

努力装小孩六十年的老头况复生终于可以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做回自己，他决定放肆行事。

下一秒自己的耳朵就被况天佑揪了起来：“老人精要造反了？”

面对着况天佑一脸戏谑的表情，况复生嘿嘿一笑，挣脱开况天佑的手，搓着耳朵嚷嚷：“哎呀，疼的啦。”

金正中在一旁大仇得报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落井下石，就被马小玲一巴掌糊在了头上：“你看看你，不懂得变通，你当每天遇到的鬼怪都是稻草人一动不动给你在那儿当靶子呢？再强调一次，我们这次的任务对象可是法海！”

说罢，马小玲指向了贴满了相关任务信息的白板，最为醒目的就是红色加粗的七天倒计时。

法海刚被放出来的时候，况天佑就联系上求叔让他想办法去waiting bar隐匿掉青白蛇的气息，不让法海追踪到。

求叔虽然很震撼于青白蛇以及法海居然真的存在，但想到自己家还抓僵尸，一切又显得挺合理。

妖分好坏，求叔不知道这个青白蛇是否像话本剧集中的一样，但他相信朋友，朋友让他帮的必然不会是坏的妖怪，所以他照做了。

为了能再给自己拖一些缓冲期，让团队有一战之力，马小玲又做了一个阵法，让青白蛇入住况天佑家里，然后将嘉嘉大厦的妖气封住。这样求叔在酒吧做的阵法失效后，白素素两人留下的妖气还能成为烟雾弹。

金正中、况复生作为主要看守人员进行巡逻防守，两人训练时由陆仁佳代为巡视，况天佑则是只要不上班就家里蹲，作为队长的马小玲到处查找资料看看怎么样能通过特殊技巧打赢法海。

也算是各司其职吧……

提及暗恋对象的生命安全，金正中又严肃了起来，他一板一眼地对况复生说：“我们继续，放马过来吧老人家！”

况复生双手放在脑侧，缓缓伸出了食指和中指贴在太阳穴处：“后生仔，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等着接招吧。”

“呵，你尽管出招吧，我必不会输。”金正中摆回了马步斗鸡眼的姿势，蓄势待发。

况天佑和马小玲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抽。

“你最近有看什么奇怪的晚间八点档吗？”况天佑小声问道。

马小玲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你看了什么破电影带坏了孩子吗？”

陆仁佳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自己手中的盗版武侠漫画一声也不敢吭，只要假装自己不在，那么自己必然就不在了。

五天时间里，大家过得很充实。

况复生已经可以熟练运用他的念力操控各类物件，小到花盆的砂石，大到工地的挖掘机，且力道均可以控制自如。最为厉害的还是当初他躲避“人贩子”的催眠技能，现在已经可以带五个人进入“隐身”状态，但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分钟。相应的，人越少，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但不确定在正式危机场合下，况复生的心态如何，是否还能使出来这些能力。

况天佑捏了捏况复生的小肉脸蛋：“真厉害。”

况复生仰起头看向况天佑，自豪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由于有目标，且救援任务是自己的追求对象，金正中这三天比往日练习更加专注认真，读书时不能理解的废寝忘食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佛掌的准头有了大幅度提升，金色的光芒也较之以往更盛。

马小玲赞扬道：“你要是能连续一晚上挥几千下佛掌，那我可以省下多少电费啊。”

金正中琢磨不出来是在夸他还是调侃他，只能嘿嘿一笑缓解尴尬。

马小玲拍拍他的肩膀：“省下的电费加进你工资里。”

金正中大喜，立刻道：“谢谢师父，您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马小玲得意地看了一眼金正中：“那当然，你师父我必然是最好的。”

四个人再梳理了一下任务流程，核对所需道具物品，准备向嘉嘉大厦出发。

未来的两天，他们准备在嘉嘉大厦里待着，直到阵法的效果消失，大家一起直面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