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好认识陈雅妮是在高一开学那天,她最后一个报道,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只剩下一个靠墙的座位,而陈雅妮就坐在旁边。
在所有女生都还不太会打扮,统一穿着蓝白条纹的校服,土气而不自知的时候,陈雅妮已经因为嫌弃戴眼镜影响颜值,早早的做了近视眼手术。
开学那天她刚做完手术不久,一头秀发乌黑,瓜子脸,鼻梁上的一副时尚款方形墨镜将姣好的脸蛋遮了一半,淡粉色的唇彩勾勒出好看的唇形,玲珑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副珍珠耳钉。
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反正在一群刚初中毕业见识浅薄的新兵蛋子们看来陈雅妮绝对是全班,不,乃至全校女孩子里最耀眼的那个。
大概是这种过于成熟的气质吓退了班上一众毛头小子们,尽管余光都止不住的往陈雅妮身上打量,但没一个有胆量和她成为同桌。
就连孙振兴当时都只敢坐在陈雅妮的身后,然后用凶狠的目光赶走每一个企图坐到她身边的男生。
结果就是林三好这个因扶老奶奶过马路而迟到的倒霉鬼成为了陈燕妮的同桌。
这一年同桌时光里,陈雅妮成了学校里的名人,越来越受人瞩目,仿佛无论去哪都能听到谈论她的声音,这些声音里有好有坏。
有人说她品学兼优,在各种文艺汇演上为学校增光添彩,有人说她爱慕虚荣,放学时曾看见有男生捧着一束玫瑰花在校门外等她。
喜欢她的将她视为追逐的女神,厌恶她的对她敬而远之。
对于最后陈雅妮选择孙振兴为男友这件事,林三好和班上其他男生一样存在疑惑,因为在她看来魏思礼才是陈雅妮的首选对象。
不说外貌,就眼下看来,品格上魏思礼也是高出了一大截。
高考前誓师大会,陈雅妮作为被选出的女生发言代表,会在魏思礼演讲结束后上台,就坐在魏思礼右手边,孙振兴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坐到了自己女友的右侧。
在林三好印象里孙振兴绝对不是什么体育特长生,他甚至在校篮球队选拔时初赛都没有通过,但就在怪物出现的那一瞬,孙振兴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
抬脚,踹人,伸手,扯头发,孙振兴硬是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刚开始孙振兴记忆力还不错,还记得身边有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友,抓着陈雅妮的手一路逃命。
但就在怪物一口咬掉校长的右臂,鲜血溅了他一脸后,他的大脑似乎被格式化了一般,失去了所有保存的记忆。
他忘记了每天风雨无阻只为提前到校给陈雅妮带早点的日子,忘记了昨天表白时的承诺,就这样松开了陈雅妮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口冲去。
陈雅妮被惊恐的人群推倒在地,她向来爱漂亮,更懂得为自己特立独行的打扮找到合适的理由。
譬如之前因为做过手术畏光而需要戴好看的墨镜,譬如因为唇部干燥而每日涂润唇的唇彩,譬如今天。
因为是最后一次在校演讲,在魏思礼仍然穿着校服的情况下,她说服班主任让她穿了一条如同晚礼服一般的浅粉色长裙,踩着系着粉紫色的丝带的高跟鞋,仿若舞台上美丽动人的天鹅公主。
但这样的装扮却成了遇到危险时阻碍她逃离的绊脚石,她的鞋跟被卡在了破损的地砖内,鞋上的丝带纠缠在一起解也解不开,让她连赤脚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绝望地看着男友的背影大喊:“孙振兴!”
她脖子上还带着孙振兴送的项链,项链吊坠是一颗红色的四叶草。
送出这份礼物的时候,孙振兴还肉麻地说了一句:“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惹得围观群众纷纷作呕。
但眼下的孙振兴仿若一个被恋爱耽误了的体育健将,辗转腾挪,跳跃飞翔,用一种破纪录的速度消失在了陈雅妮的视野里。
而此刻,不远处魏思礼正扶着受伤的校长,试图帮他处理伤口。
怪物就在眼前时他也没想过逃走,眼下就更加不会了。
中年男人手臂断面上挂着零碎的肉块,就仿佛被撕扯开的牛肉干,掉落的血肉与骨头藕断丝连,伤口处甚至隐约能看见不断跳动的肌肉脉络。
校长也是从教导主任一步步爬上来的,身处困境时还任职过学校的心理老师,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许多大场面,但从没想过这种噩梦中才会有的场景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曾在开导学生时讲过许多大道理,但这些道理放在眼下,哪一条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失去理智一般地放声尖叫,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伤口处一寸寸的蔓延进他的体内,好比有无数的蠕虫钻进他的肌肤,在他的五脏六腑内钻进转出,蠕动撕咬。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里有虫子再爬,眼睛里有虫子再爬,耳朵里也不断有飞虫振翅的嗡鸣。
他成了虫子们繁育的载体,而现在这些恶心的虫子们要从他的身体里破茧而出了。
“啊!”
在撕心裂肺的吼叫中,中年男人光秃秃的头顶上长出了两根细长的触角,右臂伤口下有东西飞快蠕动,最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条螳螂的捕捉足,镰刀一般,分成三节,每一节上都长有一排坚硬的锯齿,最后一节末端长着攀爬用的吸盘。
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只怪物,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束缚住自己的魏思礼一把甩开,开始寻找起捕食的目标。
随后,他看到了鞋子被卡在地砖缝隙中的陈雅妮。
他曾多次在颁奖仪式上给这个女孩递过奖状,也在文艺汇演的舞台下骄傲地为她鼓掌,但眼下陈雅妮早已不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而是一个弱小无助,且容易捕捉的猎物。
“孙振兴!”就算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但陈雅妮仍然执着地喊着这个名字,好像这样做了那个人就会突然回来,就能证明她看人的眼光没有错一样。
但事实是她喊王八蛋都比喊孙振兴的名字有用,因为喊王八蛋,孙振兴说不定还会鼻子发痒打几个喷嚏,喊孙振兴,就算听到了他耳朵也不会动一下。
镰刀般的手臂朝着陈雅妮漂亮的脸蛋大力挥下,这一瞬,漂亮的杏眸中只剩下惊恐和绝望。
好在刚变成虫人的校长业务不熟,一刀不稳,偏移了方向,接着转身就要再补一刀。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保温杯精准的砸中了虫怪的脑袋,滚烫的枸杞茶顺势倾斜而出,泼了虫怪满脸,砸得他连连后退,发狂乱叫地拍脸。
舞台上掉落下的射灯因为虫怪的碰撞晃荡起来,朝保温杯飞来的方向照去,照到穿着校服的少女身上。
林三好站在那束光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没来得及收手。
站稳身形的虫怪随即投来阴狠的目光,它唾液四溅地尖声咆哮,腥臭且狂暴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礼堂。
如果说她只是想给敬爱的校长倒杯茶,有人信吗?
陈雅妮终于拔出了自己卡在地砖中的高跟鞋,慌不择路地跑出了礼堂。
虫怪彻底锁定林三好,它张开长着一圈圈尖刺的嘴巴朝少女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