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莉桦没有回佛统,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司机直直带她回了曼谷的谢家大宅,离酒店不过1个小时的车程,她却觉得这条路尤其的长。
她望着窗外漫长的湄南河,河边的男男女女嘻嘻笑笑,在吊脚楼上吃饭嬉闹,时而拦住了过路来往的船上小贩,芭蕉叶包着炸过的鲜花,笑盈盈喂着对方。
傅莉桦远远看着她们手上的炸花,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刚来的那年。
时过境迁,如今林安远在他乡,万帆被抓,原本以为坚固的友谊因为一切外力而分崩离析。
而谢清秋呢,她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始终以“夫妻”这个名头生活下去,甚至加上了证件以后,没有任何人会来怀疑关系的真伪。
车缓缓驶入谢清秋家,司机下车后招呼着傅莉桦:“前些日子三爷加盖了房子,如今看起来更是阔气不少,夫人就先去楼上歇息,等三爷回来了我再来接你。”
傅莉桦接过司机手中的箱子,有些迟疑:“好,不过……三爷不是在佛统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吧?”
司机一脸疑惑:“谁说在佛统?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在这附近的……”
原来是她自己误会了。
司机走后,傅莉桦自己上了楼。
前些日子听说九叔退休了,换了个新管家,熟悉的小岚说要回家做点小买卖,没多久也离开了。
再加上谢清秋常年不在曼谷,家中只剩下谢清霖一个人,因此便也只留了几个维持照看家里房子的佣人。
她提着箱子走上二楼,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谢少晖走之前是什么样子,这里如今便是什么样子,谢清秋抹去了所用的生活痕迹。
一切空空,仿佛她和谢清秋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三楼。傅莉桦之前没怎么上来过,印象中只短暂地住了一两天,最后因为过于闷热而紧急逃离,于她而言是没有什么印象的。
此刻,傅莉桦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热,她赤脚走到窗外,发现房顶上方严严实实又多了一层,遮蔽着毒辣的太阳。
她顺势打开头顶风扇,木质的风扇“呜呜”转了起来,带了一些灰尘下来,呛得她直咳嗽,只能又悻悻关上。
风扇停摆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阵踩踏楼梯的脚步声,傅莉桦循声望去,谢清秋的头发先于人出现。
她愣住了。
她没想到谢清秋竟这么快就出现了,尴尬中透着一丝不自在,见他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是低垂着眸子,缓和了两三秒,接着抬起头,笑笑:“秋哥。”
“你现在连电话电话都不愿意打给我了?”谢清秋声音不大,凛冽中透着一丝哭腔,但是细微得让人无法察觉。
傅莉桦眸子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那会……我抽不开身,所以让钱哥代打给你,情况紧急,我顾不得这些了。”
“抽不开身?为何?”谢清秋语气算不上愤怒,只是话里行间都带着一丝急躁,像是苦思冥想许久后,终于是抓到一个突破口能名正言顺地发泄了。
“因为我遇到了林誉酩。”傅莉桦慢条斯理地讲道。
听到这个名字,谢清秋的眼神突然缓和了下来,望着傅莉桦走近了两步,接着眼神逐渐失焦,像是在思考,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可以帮你把万帆带出来呢?”傅莉桦一五一十地复述。
谢清秋坐了下来,仰视着站在窗边的傅莉桦,嘴角扯出一抹笑,问道:“你回他了?”
“我激怒他了。”傅莉桦面色平静,“那会儿,我实在太生气,一生气便骂他是跟对了主人的狗。”
谢清秋听罢,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笑声轻盈,眉眼的紧绷也瞬间松弛了下来。
“不用担心万帆了。”谢清秋摆摆手,面容明显松弛了下来,道:“他们要的人不是万帆,是我。”
傅莉桦急,快步走到谢清秋面前,皱眉问道:“为何?”
“不过是一物换一物而已。”谢清秋嘴角的笑还没松懈,“万帆一个孤家寡人,裤兜比家世还清白,抓他套不出钱。”
说罢,谢清秋便起身,傅莉桦目送他离开,刚走到楼梯口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这两天哪里也别去,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一块回佛统,房间里什么都有,不够再找九叔。”
“秋哥。”傅莉桦心里生出一丝不妙,提醒道,“九叔已经退休了。”
谢清秋笑笑,转过身下了楼,楼梯口的灯在他下楼后便熄灭了,三楼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傅莉桦见他这幅甚至不清的样子,不禁一阵担忧。
过了两天,谢清秋依旧无声无息。
每天早上管家都会把报纸分发到一楼和三楼,傅莉桦早上醒来时,碰巧看到了管家手上拿的报纸上赫然用泰语字体注音“谢清秋”,瞌睡完全吓醒。
报纸展开,这才发现是谢清秋的酒楼全部换上了个泰文名字,图片上的泰文招牌明晃晃地挂在唐人街上。
照片里,除了谢清秋,还有万帆一行人,虽然洋溢着笑,傅莉桦却越看越觉得不对,这年头把自己暴露在公众,无疑是留下把柄。
傅莉桦忧心忡忡地放下报纸,转身进浴室洗漱,却瞧见林安着急忙慌地踩着楼梯上楼了,吓得傅莉桦眼睛不由得瞪大:“你怎么在这?”
林安急哄哄的,问道:“这两天谢清秋回来过吗?”
傅莉桦摇摇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我听说万帆被抓,赶紧回来看看,没想到去商会了以后,他们说谢清秋去放人,连着几天都没见到人,这才赶紧过来家里看看。”她说话很快,一时间傅莉桦有些招架不住。
两人的视线一同对上了桌上的那份黑白报纸。
“所以,其实谢清秋根本没有回来,并且故意放了一张旧照片?”傅莉桦仔细端详着报纸问道。
傅莉桦放下报纸,和林安的视线一对视,便风风火火往楼下赶。
林安带来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傅莉桦先往车里钻,林安见状,惊呼:“你就穿这样出门?”
傅莉桦低头,才发现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袍子,看起来慵懒而上不了正式场合,这才反应过来,又急急忙忙下了车跑上楼,再下来,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套得体的紫色丝质泰服。
上面洋装下面裙装,虽然看起来很靓丽,却和她稚嫩的脸完全搭不上边。
车走过了拥挤的唐人街,径直开到了夜总会的门口。
林安熟门熟路地带着傅莉桦走到后门,开了三个铁门后,傅莉桦晕头转向地跟着她走到了一处黑漆漆的门外。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傅莉桦只能拽着林安的肩膀往前走去。
两人摸索到了有一处门边,奋力推开,明晃晃的亮光打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里头坐着的,除了一脸疲惫的陆恩之外,其余一众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算不上太熟,傅莉桦跟着林安走了进去。
“来了。”人群中的陆恩提醒,站起身道。
紧接着,原本在忙碌的众人也跟着起身迎接。
“别紧张。”林安把站在身后的傅莉桦拉到了前面,“我们大家一起从头盘一遍,这样才知道怎么更好地救人,对吗?”
傅莉桦摇摇头:“不是帕维干的吗?”
“是,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动了什么脑筋,我们的人问也问了,他只说不知道,我们也没办法。”一旁的陆恩道。
“谢清秋还得罪过什么如今当了大官的人吗?”一旁人发文,傅莉桦转过头去,找不到发问的人是谁,眼神迷离道:”目前我只知道有一个,叫林誉酩,但是他应该没有那么大本事。”
“什么来头?”
“谢清秋资助过,后来二人反目。”
“因为什么?”
“……”
傅莉桦缄口不言,这件事说来极其漫长又难以启齿。
但她又怕不从实说来,隐瞒了什么,怠慢了把谢清秋带出来。
“他要强迫我。”傅莉桦低着头,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除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一片肃静,傅莉桦抬起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陆恩还沉浸在对林誉酩的愤恨中,问道:“所以谢清秋后面处处针对林誉酩,是因为这件事?”
“其他的我不知道。”傅莉桦冷静道。
现场寂静无声,接着,人群窜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直到众人想出了一条完整的对策。
县府地下室,谢清秋双手被紧紧扣在了桌上,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揉皱抹黑,脸上依旧保持着镇静。
一旁的万帆双手被吊了起来,脸颊两侧带着火辣辣的手掌印,气息微弱,一晃一晃的,空气湿热,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秋哥,你为什么来救我?”万帆笑着,嘴里含着干透的血,嘟嘟囔囔的“我又没家世,嘴还笨,万一搭上自己,不久不划算了吗?”
谢清秋眼周微微用力,几乎是眯着看万帆:“你说得对。”
过了会儿,又笑道:“你母亲把你交给我,按理来说我就是你再生父亲。”
万帆咳嗽咳出了声:“你中文不好,逻辑又差,就别说话了。只是……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谢清秋摇摇头:“一定会有办法的。”
话音落下,陷入了沉思,却又频频被一旁的万帆打断。
“秋哥……”
“闭嘴行吗?”
谢清秋不耐烦地说道,接着是一阵长达3小时地寂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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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