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ABO〕 第1章 第 1 章

GT城，紫木庄园。

“你有苦衷吗？”

靳唯死死地把秦之烬压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颤抖，因用力而泛白，涣散的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恨意，却仍偏执地追问道。

屋外雷声阵阵，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狂风卷着暴雨飘进窗棂，屋内没有灯光，只有放在桌子上的蛋糕中插得蜡烛燃着，闪电骤然划过，靳唯眼底的阴郁和疯狂一览无余。

秦之烬仰躺到地上，他的心口处赫然插着一把匕首，雪白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染透，晕出一片刺目的红，他呼吸微弱，胸膛起伏间都带着剧痛。

他颤抖着抬起血淋淋的右手抚在靳唯的脸上，声音带着血的粘腻，“恨我？想我死吗？”

温热的腥腻触碰到肌肤，眼神凝聚，回答得字字诛心，斩钉截铁：“是！我想你死，想得快要发疯了！秦之烬，你活该，你就该死在我的手上，我爸爸死在了你的手里，我不过是在报仇我有什么错？！”

“因为你，我的家庭支离破碎，我最好的兄弟也不得善终，你活该！！”

靳唯从未杀过人，平常就算是打架也只是把人打伤，从来没要过人性命，如今他看着这个辗转在自己刀下的人，手止不住地颤抖，心里交织这个极度的紧张和扭曲的痛快。

秦之烬沉默良久，喉间溢出一声苦笑，轻得被窗外的雷声吞没，面对靳唯歇斯里底的质问，他愣了一瞬，反问道：“你发现了？”

那就是承认了，靳唯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息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质问，“我爸爸有什么对不起你？他在GT实验管控中枢呕心沥血了那么多年，鞍前马后地在你手下做事，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背叛你？”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带着我爸爸离开，这份衷心拿去喂狗都比给你强！”

即使这么说着，秦之烬还是固执己见地往靳唯的心上戳：“可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靳唯笑着笑着就哭了，惊雷劈过，满脸泪痕显得阴森诡谲，靳唯猛地发狠般猛握着匕首，更用力地往里刺去。

“呃……”秦之烬似乎刚刚有了痛感，没忍住闷哼一声。

一层层鲜红晕染开，整个胸膛都被鲜血染红，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靳唯笑得癫狂，连面目都有些扭曲。

门外七七八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靳唯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杀了秦之烬，他也活不了，GT实验管控中枢的总枢长，遇事怎么可能不留一点后手？

靳唯看着秦之烬，心里畅快，可是面部情绪却是溃散得不成样子，秦之烬嘴角的血液不停地往外流，靳唯也只是看着一动不动。

“秦之烬，你也好可怜，居然会喜欢上我？你简直就是个变态，喜欢上自己仇人的儿子你就是个变态！”靳唯毫不留情地嘲讽，可是身下人只是身体抽搐，眼神麻木地盯着某处，不为所动。

真的喜欢过吗？靳唯对自己说，松岩冷香味的Enigma向来都是不近人情，冷心寡欲的。

“你是我的Enigma，我是你的Alpha……”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说的话，如今靳唯只觉得可笑：“荒谬，你骗我，你不爱我，你说喜欢我就是为了要我的信息素，可就算你是总枢长又怎么样？是Enigma又怎么样？我不是照样杀了你吗？”

秦之烬眉头紧皱，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得可能就这么被靳唯杀死了，他费力聚焦瞳孔却只看到了迷糊的黑影，蜡烛的光飘摆不定，窗子飘过的风吹过，最后还是熄灭了。

靳唯握着匕首的右手早就被秦之烬的鲜血染红，他一把将匕首抽出，决然间做出最后的决断：“今日之后，不论你是生是死我们都不再有任何关系，你强娶了我，我最后也杀了你，我们扯平了……”

说到最后，靳唯都有些力竭，杀了秦之烬好似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靳廷东死了之后，靳唯怀疑过所有人，哪怕是他的亲生哥哥，可是他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枕边人。

秦之烬在靳廷东死了之后就把靳唯领回了家里，骗靳唯说他是beta，结果却在一个相互缠绵的夜晚，秦之烬终身标记了靳唯。

没过多久，秦之烬就把靳唯关进了实验室，每天抽取300ml的鲜血用于他做实验研究，甚至有时候还要趁着alpha的发热期提炼取走他的信息素。

刚把靳唯领进家门的时候，秦之烬答应过靳唯会帮他找到杀害他父亲的凶手，靳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信了，

结果却被这份信任糟蹋得一败涂地，他就是相信秦之烬作为一言九鼎的GT总枢长，决计不会骗他，可当所有的证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秦之烬才是真正的凶手。

脚步声逼近，靳唯强撑着站起身，自从他毁了自己的腺体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情绪波动过大时连路都走不稳。

他右手无力的提着匕首，麻木地抬脚一步步往外走去。

监控军在此刻破门而入，每人手持一把枪整齐划一地对准了靳唯的眉心。

靳唯不为所动，机械地往外走着，外面的细雨飘得满面都是，门口的地板溢满了水，omega白韵厉喝一声：“站住！伤了枢长，你今天决计走不了。”

白韵算是秦之烬手下的得力助手，心思缜密，这来得速度怕是一早就埋伏在了周围。

靳唯僵硬地转头过去，omega的枪口已然抵在了他的眉心，剩下的人全副武装连只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只是服从omega的命令，一步步逼近靳唯。

如今靳唯的腺体已经毁了，没有压制性信息素，以前她和秦之烬狼狈为奸把他关押在实验室的时候，靳唯还可以用信息素压制她，如今倒成了她刀上的鱼肉。

靳唯的手没有力气，颤抖着把刀拿起来指着白韵，“有种你就杀了我。”

白韵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秦之烬，心里只觉得愤恨，秦之烬再怎样对他也没有对靳唯下过杀手，动了真情的人怎么会对他下死手。

她上前猛地揪着靳唯的衣领，恨铁不成钢似的，“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他是秦之烬！你的合法丈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为完全可以去坐牢了你知道吗？！！”

自从有了Enigma的出现，国家不仅设立了Alpha保护法条例，还有对Enigma的专属条例，虽然Enigma天生就可以像Alpha压制omega一样压制Alpha，但Enigma十分稀有，国家珍惜这样的性别，故而设立了专属针对Enigma的条例。

靳唯没有给白韵反应的时间，蓄起一口气拿着匕首直直地朝omega的脖颈处划去，一位监军眼疾手快地朝靳唯手腕处开了一枪。

“呃……”

鲜血绽开，溅得omega面脸都是，靳唯吃痛地倒在地上，白皙的手腕处鲜红汩汩流下。

“干什么？！谁准你开枪了？！”白韵没料到有人会突然开枪。

“放……放他走……”

秦之烬感受到动静，颤颤巍巍地开口，失血过多，脸色几乎都成了透明色，他睁不开眼睛，只是觉得有枪声，紧接着就是靳唯的痛呼声。

白韵自然听到了秦之烬的命令，随便给靳唯包扎了一下就对靳唯低吼：”滚！”

靳唯从这个角度看见了白韵紧绷的眼皮和隐忍的怒气，秦之烬微弱的呼吸起伏和微微颤动的手指。

他还能活吗？

这是靳唯离开紫木庄园前想得最后一句话。

雨越下越大了，靳唯临走之前还拿走了那把匕首，雨滴汇成水流，顺着刀尖滴落在地，手腕处的白纱布经过雨滴的浸泡变成了鲜红色。

靳唯脸上湿漉漉的，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究竟是喜欢秦之烬还是因为信息素的臣服，99.8%的信息素契合度没办法让他去克制，每每在秦之烬身下缠欢的时候，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喜欢。

他不知道。

毁了腺体之后，秦之烬就再也没有碰过他了，大概是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实验品了吧。

靳唯喉结滚动间又有不少水滴滑过，声音很轻：“我好像……也是个变态。”

阴沉的天气不知何时才会放晴，漫天灰暗笼罩着这片土地，脚边的积水洼地被雨水灌满，浑浊的液体被丝丝缕缕的鲜红浸染，最后变成了深红色。

靳唯躺倒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想着：人生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吧，他唯一挂念的大哥也出国了，没人为他收尸，草席一裹也没人知道他死了。

曾经在整个GT城呼风唤雨，阳光开朗的小少爷最后落得了这个不人不鬼的下场。

他好累，想睡觉了，他也想爸爸了，五年的牢狱生活，结束了……

靳唯心口处的匕首变色了，他闭上了双眼，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

阴雨连绵的天气总是惹人心烦，整个病房都溢满了压抑的气息，靳廷东在一旁带着老花镜看报纸，向邶站起身踢了踢他的脚：“咱儿子怎么哭了？”

“嗯？”靳廷东摘下眼镜，果真看到靳唯眼尾尚且流下的眼泪，他弯腰给他擦去，忖度着：“是不是疼得狠了？这次医生用的药比较烈。”

向邶“啧”了一声：“懂什么？咱儿子可是alpha，平常骨折了都不喊一声痛，如今擦破点皮就哭了，alpha这么娇弱？”

靳廷东闭着嘴不说话了。

向邶白他一眼，坐到床边，看见了靳唯紧紧锁着眉，便把手指放到他的眉心轻揉着，低声道：“怎么打架还把自己给伤着了？”

“喔。”靳廷东一听这个就来气了：“这个兔崽子不打一顿就不知道疼，只知道出去瞎玩，这次打架等他醒了我再跟他算账。”

向邶没搭理他，看着靳唯梦里不安的样子只觉得心疼，靳唯是他当初难产也要生下来的，从小到大呵护得紧。

靳唯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觉得他会是一个omega，毕竟怀孕的时候可是安分得紧，不像他那一个哥哥。

结果没想到安分的是个alpha，不安分的倒成了omega。

“嘶……”一声痛呼声拉回了向邶的思绪，靳唯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