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淮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高楼。身后的身边的警员在勘察现场,私图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天台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塘西县,杨哲,第二个死者,死因,凌迟。都知道是被人害死的,但是就是找不到线索。
小张走过来,懊恼道,“头,这地方我们都勘察好几次了,确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啊。”
严淮瞥了他一眼,看小张实在不开窍,他叹了一口气,“你觉得站在这里怎么样。”
小张实话实说,“风景好,空气好。”
“除了这两个呢?”
小张环顾着四周,这个小县城建筑整体比较杂乱,放眼望去都是高高低低的建筑,广告纸贴满对面的一整栋楼,好像没什么好特别的。小张据实说了。
严淮叹了一口气,林月请假了,如果她在一定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这个小张虽然勤快,但是脑子有时候还是转不过弯来。
不过话说回来,林月竟然会请假,她竟然有比案子还要重要的事情去干。真的是十分好奇。
“头,这好像离受害者家里很近?”严淮看他一眼,想,也就是局里面人员不充足了……不过林月请假就算了,她的那个好搭档也有事暂时回不来,两个聪明人都不在啊。
“这里很高。”越高的地方越能观察周围的地形。
小张翘首以盼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就这样?”
严淮:……
他默默把烟给暗灭,拍了一下小张的头,冷漠道,“想去吧你。”
“头怎么老是阴晴不定的。”小张很无奈。
回到县里面的警察局,办公室的桌面已经整理出了他要的一大堆资料。要看完这些资料,并且从中提取他想要的线索,大概要到今晚10点了。严淮面不改色,安排着自己的时间。卫生院那边得到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并不意外。
“严淮,你找我?”林月穿着制服走进来。
严淮回神,把证明给推进抽屉,“对,有些工作要布置一下。关于杨哲的事情,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你看一下。”
林月接过资料,看了一会,分析起来,“杨哲,中学老师,单身,在老师和学生当中的评价都算不错,在他家的监控查到他于7月16日那天提了一袋东西出了家,三十分钟后才回来,跟着监控显示,他应该是去了附近的一个荒废的公园。根据对他前期的跟踪,他拿的那袋东西是一袋纸钱,那天他是去公园里烧纸钱。来在他家发现了药物多替拉韦,这是一种高效的核心抗艾滋病药物。杨哲,他患有艾滋。”
“对,”严淮把一叠照片递给了他,“还有这个。”
照片上面是一整扇墙的关于各种宗教的记录,佛教、道教、□□教、甚至还有一些在邪教。“找专家看过了,初步判断这家伙是想从这些宗教里面寻找活路。”
“科学求医指望不上,开始期待神学?”林月翻看着那些照片,金刚经、梵文、道家术语、中医……
“他是怎么染上这种病的?”
严淮盯着她,林月严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性传播。女学生传播给他的。”
“啊……”
严淮拿出烟,没抽就这么叼着,很无奈,“那个女学生你猜是什么身份?”
“难道是……月下的新娘?”
严淮很无奈地笑,“是了,杨哲是狩猎者,那个女学生是以前他的学生,叫王菲儿,那个女学生对他近乎崇拜,他很谨慎,也没有透露什么关于月下的新娘的事情给她。我们发现的缘由也很搞笑,他写了一本日记。她被他送去那种场所后,染了病,然后传染给了他。那个女学生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说实在的,不太好,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思想上的,不知道杨哲给她灌了什么**汤,她很疯狂。”
“未成年吗?”
“不是。成年人了,今年20岁了,那边的洗脚城发廊一直都很猖狂。那个女学生,家里不太好,早早辍学了,也许是因为没体会过什么温暖,对杨哲很信任。她很不配合。月下的新娘这个案子牵扯太广了,现在又已经抓了一波人了。但是一直抓的都是些小喽啰。”
林月翻看着,那些照片,忽然她顿来一下,“这个是……巫兹兰教?”
“对,”严淮目光灼灼,“最近我去调查了才发现,巫兹兰教的一些信徒并不少,而且他们都相信着一个奥义。”
“什么奥义?”
“等价交换。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那个杨哲?”
“按照丁老的推断,杨哲很有可能是杀死五具女尸中的其中一个凶手。这一点小刘在核实情况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去见见王菲儿吧,尽量问出一点东西来。”
林月点头,严淮捏了捏眉心,“杨奇呢,还没回来?”
“今晚下午回到。”
严淮笑了,“怎么他请假,你也要请假。”
林月面无表情,“他请假的原因我不知道,我是要回去给我妈上坟。”
严淮的笑容淡了,“抱歉。”
林月准备出去,严淮道,“你觉不觉得很巧,我们这边刚把巫兹兰教放在重点,那位靳昔小朋友就告诉我们一位值得怀疑的乌颜兰。”
林月直接离开,“不觉得。”
严淮无声笑笑,没关系,只要找到证据,会证明的。
当林月刚见到王菲儿的时候,她很难相信这是刚满20岁的姑娘。瘦、憔悴、双眼塌陷,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臂上又很多伤疤。林月注意到,她手上又很多密密麻麻的针。
无神的双眼没有因为外来者而动摇半分,林月问守在门口的警察一些问题,而后进去在她身边坐下了。她想拿水果刀削个苹果,却发现整个病房,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甚至窗户也是锁着的。医生说王菲儿又很严重的自杀倾向。
她思考了一下,把苹果又放下了。
“听说你一直不说话。没关系,我来说吧。他们说你对杨哲很崇拜,我看到你倒并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你很勇敢,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
王菲儿慢慢转头看她,眼神很红,直勾勾地看林月,她的声音很哑,“如果我现在咬了你一口,你估计也会得病吧。”
林月心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我并不觉得你会这么做。”
“是吗。”王菲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病不是你的本愿,你一个人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换作别人在你的生活环境,也许不能像你这样,能让爷爷奶奶颐养天年,能让家里的弟弟妹妹上学。”
“那为什么是我?”王菲儿的眼睛都红了,不甘心、愤怒、以及绝望。
以前的她以为只要父母回来了,她就有依靠了,到后来她把希望放在杨哲身上,可她发现杨哲其实也不靠谱。但她太需要一个岸了,让她能稍微地停那么一会也好。也许杨哲是坏人,但是他是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可现在呢,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们这些警察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不早点来,现在和我说这些,凭什么,凭什么?!”王菲儿暴起,几乎就是要扑上来。
林月躲开了,外面的护士和看守的警察急忙进来按住了她。随着一针镇定剂打下来,王菲儿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搭在了林月的肩膀,杨奇道,“在极端环境长大,人的内心是会扭曲的。她现在已经丧失了生的希望。”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奇笑了笑,“在你说,她很不容易的时候。”
林月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她也许并非没有怀疑过杨哲,而是不敢怀疑。一个人在一个环境里面待久了就越是害怕做出改变。我……曾经无意间见过一个也是像她那样的人,也是差一点点就出不来了。”
杨奇注视着她,眼神很温柔。
“好了,回去吧,现在案子多得能把人压死。”
杨雄道,“对了,听说因为这个案子性质太过恶劣,所以上面派人下来了。”
“谁啊?”
局里面来了一个很大的人物,他作为一个传奇曾经响彻了整个警察局内部,是所有人仰望的英雄。虽然已经已经退居一线多年,他却依旧威名不减。
林月看到杨雄的时候对方正笑眯眯地坐在了主位上,就连平时火气大得很的石正都毕恭毕敬。
杨雄曾经破解了国内外大小案件百余件,最出名的是就是培花会案,培花会案后,他的仕途一路高升。现在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来到了F市。
“你就是林月吧。”杨雄笑眯眯地伸出手,林月愣愣地看着他,知道身边的人叫了她一声,她才赶紧伸出手。
“月下的新娘这个案件,我有所耳闻了。其恶劣性竟然比当初的培花会还要更甚。我虽然退休了,但是这样的案件是比较有经验的。”
石正道,“有了您的帮助,我们肯定能破得了此案。”
“听说,现在这个案件和那个什么教扯在了一起。”
“巫兹兰教,那个策划五具女尸案的人让五个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了五个小女孩,现在用杀同样的手法杀了两个人了,丁老说着是什么因果,似乎是要成仙。”
“成仙,真稀奇,这年代竟然还有人信这个?”
“可不是,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下一个被杀的凶手我们甚至不知道在哪?”
“有人来自首吗?”
“发新闻了,那剩下三个凶手愣是没人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怕死,还是已经被洗脑了。”
杨雄的表情很严肃,“这个案件很恶劣,说说月下的新娘。”
“就是巫兹兰教这一代的祭司,她叫乌颜兰,她似乎是从月下的新娘这个组织里面出来的。”
杨雄皱眉,“她怎么会从这些地方出来。”
石正摇头,“还在调查中,现在的情况就是有一名受害者被这个乌颜兰作为挡板被推进月下的新娘当中。”
“这个受害者现在在哪?她叫什么名字?”
……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林月皱眉,道路颠簸,这里离F市大概300多公里。
严淮开着车,目不斜视,“查一些事情。”
“现在案子紧张……”
严淮的表情严肃,“林警官,我是队长,我当然知道案子紧张,所以更加要抓紧。”
“什么线索要你亲自来查……”
严淮道,“你不想和我搭档?”
“那倒没有。”
严淮目不斜视,“杨奇被杨老带去尽头村了,有一个人熟悉情况尽头村的人跟着去就够了。”
林月叹气道,“好吧。”
严淮看她落寞的样子道,“早去早回,你那么不想和我一起搭档,也能理解,毕竟我不像杨奇那样……不过杨顾问只能带一个人,那也只能是杨奇了。”
林月瞥了他一眼,严淮不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严淮道,“这个案子不好办,能破自然很好,到时候官运亨达,直步青云。不过现在和月下的新娘这个案件扯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麻烦。”
严淮把车停在一家老旧的楼下面停着,围墙已经被爬山虎遮盖完全,依稀看到下面有“卫生院”几个字。这片是老城区,人很少,林月努力地辨别着牌匾上面的字。
“这里是哪里?”
“一个快要搬迁的卫生院,渠关卫生院。”
“渠关卫生院。”严淮看着眼前破败的牌匾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家很老很久的卫生院了,墙壁式爬满了绿色的苔藓,灰败的墙上面画面了涂鸦,大铁门早已生锈,一把锁链虚虚地扣在门是。
“你干什么的?”
门口小小的保安室里面钻出个老大爷,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保安服。警惕地看着两人。
严淮退后一步,他身形高大,不苟言笑的样子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老大爷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有些发憷。
“你好,我们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严淮亮出了他的警察证。
老大爷的神情一些就舒缓了下来,“警察同志啊,来调查什么?这就是个倒闭的卫生院,里面什么值钱的都被搬走了,就还剩下些资料,过几天,也有人过来搬走了。”
林月问,“这里就还剩您一个吗?”
老大爷摇头,“还有一个退休的干部,在里面看资料的,等过几天,这里被彻底搬空,这里也就要被拆掉了。”
严淮眉头轻蹙,老大爷好奇地问,“您来是要调查什么事?”
严淮示意他打开门,“具体情况不方便说,您能帮我找到那个退休的干部吗?“
老大爷道:“我记得我有他电话的,哎,我找找啊……”
“1,2,4,7……”老人机发出巨大的响声,“马壮生,嘟——嘟——嘟——”
“哎,老马,我,是,“大爷似乎听力不是很好,声音格外大,”这有个警察,找你的,来,快来……哎,接什么孙子,找你儿媳妇接去,懒婆娘,整天打麻将…“
眼看话题被扯到一边,严淮咳嗽了两声,老大爷闻言他过来,“赶紧来,这警察等你呢!”
老大爷挂断了电话,严淮拿出一包软中华,”您抽?“
老大爷一眼眼睛就亮了,看了一眼林月,“这哪能要啊。”
严淮脸上露出浅笑,“这没什么,别人给的,我不怎么抽烟。”林月把视线撇开,老大爷赶紧收下了。
老大爷把软中华塞进了口袋,满脸堆笑,“领导,来来,进我这坐会,老马估计还得好一会。你先进我这喝点水,歇歇脚。“
保安室很小,却塞满了老大爷的各种生活用品,水烟,茶水壶,躺椅,小电饭锅……严淮面不改色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了,老大爷顺手拿起水烟,给放到一边,“领导,您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吧。”
“F市。”屋内的潮湿和烟味很重,味道很不好闻。林月不喜欢烟味,屏着气。
“哦哦,那是个大城市,我年轻时去过……”
严淮很安静地听着老大爷的絮叨,很快这里的负责人来了。
“哎,领导,人来了。”
严淮立马站起来,马壮生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带着眼睛,看到严淮愣了一下,“您是……”
严淮伸出手,“严淮。”
老旧的办公室内,屋外一棵大树郁郁青青,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些许阳光透进窗内,在木质桌椅上照出菱形的光圈。
“您是来找十三年前的人出生证明,这可有优点难度啊。”
“我知道,但是这对我的工作来说很重要。”
老马喝着保温杯里的茶,表情有些为难,“倒也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十三年前的难度确实很大,先不说我们这卫生院小,设备落后,保存的资料档案什么都都放着档案室。这一年半载的都没什么人来翻过了,里面的档案大多数都发霉了。”
严淮不语,老马说,“况且,您也看到了我们这要搬走了,搬设备和资料的时候尽捡些重要的搬走了,现在整个资料库一团乱糟糟的。现在剩下确实有十三年前的,但是……都乱成一团了,分不清了啊。”
看到严淮严肃的表情,老马试探地问,”您是要找十三年前的资料做什么用?“
严淮的手指放在扣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点着,表情淡漠,老马一时间还真不清楚这位从城市里面来的领导到底要做什么。
“办案。”
老马这下也不多问了,“但是我们这些资料很快就得搬走,其中一部分可能要销毁。如果你要的话,可能这几天就得找完。”
严淮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会在这两天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
老马被震惊到了,“能问一下……这是要做什么吗?”
林月也看过来,严淮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真相,十三年前的真相。”
这几章信息量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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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渠光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