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几缕午后的光,回想昨天晚上跟不欢而散的场面,时东源尖锐的嘴脸,时翊靠在椅背上翻着文件是时东源想要将她公司合并协议书,扫了几眼将协议重重摔在地上。
还真是一锥子扎不出血来。
秘书成清,听见声响,推门而入,只见时翊脸色很难看。
“以后关于时东源任何东西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知道了,时总!”
成清捡起来地上文件灰溜溜的关上门。
手机不合时宜在桌面震动几下,掠过一眼,将酒杯放下,拿起一旁手机。
【你好。】
【叶簌黎。】
【我是昨天晚上借了你外套的人。】
用这样直接的方式闯入。时翊一扫阴霾来了兴趣,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同样简短。
【你好,叶小姐。】
【时翊。】
【晚上有空吗?想请时小姐吃个饭。】
时翊挑了挑眉,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打出那几个字:【行,地址发我。】
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梧桐遮了半边天光。
她靠窗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玻璃外的某处。时翊到的时候,叶簌黎杯子的水已经喝了大半。
时翊走近,她才微微颔首,脸上没有笑,只有那种初次见面的礼貌性问候。
点菜时,时翊报了几个菜名,合上菜单看向对面。
“这家餐厅我记得位置挺难订的,还偏僻。不过味道倒是不错。叶小姐是常来?”时翊脸上写满好奇。
“偶尔。”两粒石子般,落了地就不再有任何延伸。
时翊定定看着桌对面的女人。这间雅致的法式餐厅,没有嘈杂喧闹,处处是克制的静谧,恰如她 ,连挑选用餐的地方,都带着属于她的那份安静。
停下切着盘中的牛排的手,拿起一旁酒杯轻抿一口,才开口打破这份安静的氛围,将语气尽量随意,“那天你很勇敢。”
“刚好路过。”刀叉与碟子碰撞,叶簌黎动作不缓不慢,话语也极淡,好像那天顶着浪救人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事。
时翊又抿一口酒汤。带着好奇的目光,缓缓开口
“训练过?”
“很少有人能反应那么快。”
她放下刀叉,用纸巾轻拭嘴角,“以前是校泳队的,急救也是基础技能。”
时翊不主动提问,回答也吝啬到极致。但奇怪的是,叶簌黎的冷淡,并不让她感到被怠慢,一种纯粹的、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像雪山之巅的稀薄空气。
临走前,叶簌黎从座位旁拿出一个纸袋推过来。“那天,多谢。”
时翊接过,低头了看一眼,是她那天借给叶簌黎的外套,清洗过,被仔细熨烫叠好,衣服上边还放着那条手帕,折叠整齐。
天已经黑,两人站在餐厅门口,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将两人影子重叠在一起。
手机亮着屏震动着。叶簌黎冲时翊微微扬了扬嘴角,那几乎不能算笑,只是嘴角的一个位置变,转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时翊听见她开口的那一瞬,声音像是换了个人。
时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安静看着那个背影。
叶簌黎的肩膀松弛下来,脊背不再是一条绷紧的线,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柔软了。她对着电话那边说话,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过,不是刚才那种淡漠礼貌性的位置变化,眼尾微微垂下。
上一秒还冷得像冰窖的声音,这一刻竟然有了温度。那头的人应该是个挺重要的人!
叶簌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笑容被按下开关,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好意思,时小姐,我有事,先走了。”
时翊没有应声,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拨过叶簌黎的发丝,动作慢得像在试探。
“有个脏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自知的温柔,“叫我时翊就行。”
亮晶晶的玻璃珠擒着笑意,注视着叶簌黎的眼睛。“我可以叫你簌黎吗?
突然放大的脸,叶簌黎下意识往后一缩。吃饭的时候也没仔细看她,此刻清清楚楚——挺英气的长相,偏偏卧蚕正中间的那颗痣,平添几分孩子气的俏皮。
她的涵养不允许她失态,她定住神,垂下眼挤出一个字。“嗯”
时翊自小就拥有比旁人观察力锐。对方一秒的迟疑,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两人简单道别后,叶簌黎转身离开,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时翊的举止有些说不上来的怪。“话唠就算了,怎么还有吓唬人的癖好。”
时翊站在原地,直到叶簌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将手中纸袋放在了垃圾桶上。
一只手冷不丁拍上她的肩。沈溪羽凑在时翊耳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还真是你,干嘛呢,时翊?”
时翊被这一声拽回现实,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女人,语气淡然:“沈溪羽你下次再这样神出鬼没,我的拳头可没长眼睛。还有你怎么在这?”
沈溪羽:“跟几个客户吃饭呢,我还想问你呢,站这傻乐呵什么!”
“我哪有。”时翊别过脸,不想让沈溪羽看见她此刻有些心虚的表情。“脸抽筋了。”
沈溪羽眉头微蹙,嘴角上扬,她一幅半真半假的模样,眼底刻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故意逗弄的说。
“那个大美女谁啊?”
“路人。”怕被看穿的时翊语速快了几分,“不顺路。”
不等沈溪羽回话,已经关上了车门,这家伙,出了趟国回来怎么还是这副又装又没礼貌的德行。
站在风中凌乱的沈溪羽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看着那辆迈巴赫迅速汇入车流,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玩味的笑意。
反应过来的她,“...我还没说去哪呢!怎么就不顺路了,不对!她怎么知道我要蹭车。”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小时翊成绩拔尖,模样出挑。小学开始女人缘就格外好,追她的男男女女够办一场马拉松了。也没见她看过谁一眼,她还以为时翊不喜欢活人。
沈溪羽抿了抿唇,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开窍了这是!”
助理阿清坐在副驾驶,侧过身拿着文件夹汇报着:“时总,那几个海外客户的方案……”
时翊望着车窗外,目光散着,没有焦点,把所有声音关在了玻璃外面。开始只觉得冰山有挑战性,轻轻一拨就可以撼动这座冰山,实在无趣。
换了个姿势,时翊撑着下巴。 “我这该死的魅力。”
“时总?”阿清又叫了一遍。
时翊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淡得像要散开:“好,我知道了。”
一周后。
浮云蔽日,阴天的海风咸涩气息会比平常重些,拂过游艇甲板。
时翊用一口流利的外语与几位欧洲客户交谈,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修长,姿态从容。应付完客户,独自一人双手耷拉在栏杆上,晃动着酒杯。
游艇朝码头靠去,时翊目光扫过码头。
码头边的露天咖啡座,精致的妆容,一席长发,渐蓝淡雅长裙。一改前两次见到她非白即黑正儿八经的装扮,在人群中格外养眼。
近日,忙着研发皮下植入式血糖传感器项目都快忘了她这岔。时翊打开与叶簌黎聊天框,两人消息还停留在那次饭局。说来奇怪,那天之后,叶簌黎再没找过她。
叶簌黎与一个年轻女人并肩而坐。那女人个子高挑,眉眼间全是俏皮生动的神色,正凑在叶簌黎耳边说着什么。
她侧头听着那女人说话,时不时回应,那女人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她也不避开,姿态全然放松。
叶簌黎笑着为女人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为女人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
蓦地一下两人距离拉的更近了,只见岸边两个人都侧着头脸贴着脸。
时翊被这一场景炸的目瞪口呆,原本倚靠在栏杆,被弹直了背,反应过来有些失态。刻意的理了理袖口,又撩了撩额发,喝了口酒杯的空气。
时翊想看的再清楚些。
捏的嘎吱响的高脚杯,突然松了下来。原本她只是怀疑,这一刻得到验证。
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冷的要把人冻成冰雕,笑起来居然像只灵动的小鹿。两种形态居然可以在同一张脸上出现,竟毫无违和!
“还真是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
下一秒,叶簌黎的脸无声无息地浮上来,对着她笑。
时翊收回目光,想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却发现酒杯的酒早已经空了。看着酒杯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变得清晰。
“阿清。”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淡,“去查一下叶簌黎。”
“是,时总。”阿清应声。
游艇靠了岸,时翊看着她们互相挽着并肩离去的身影,叶簌黎那袭清冷的背影,因身旁人的存在,连步伐都柔和了几分。
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冰凉栏杆,时翊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处。心底那簇关于她的好奇,几番起落,刚归于沉寂,便再次燃起。
坐在办公椅里,悠哉的翻阅着程悦的档案,指尖抚着食指上的戒指。饭局那次,接电话时跟换了一个人,下意识避嫌,那比普通人修的更干净整洁的指甲。
种种都说的通。顶着那么冷一张脸,原来是假正经。
“继妹。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