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探视的时间,沐乔柏先是回了宿舍洗了个澡,然后坐到桌前,按亮台灯。
舍友今天组团出去玩了,倒是方便了他研究。
桌面上所有的书籍被清下,一副崭新的纸牌被按张平铺在其上。
沐乔柏回忆着晚上荷官的动作,拿起一张牌,从左下斜摸向右上。
……没有任何感觉。
他沉默着,又试了一次,紧紧盯着,几次之后才意识到,在视觉的加入下,他没有办法在触觉上有任何的感受。
找来一条领带,扎在眼睛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他的中指重新从牌的对角线上摸过。
在视觉失去的情况下,触感更加敏锐,在多次滑动过后,他感受到了印花油墨略微粗糙的质感。
——一张方块七。
他掀起领带,翻过牌,上面的印花简单至极,两个斜着的数字七,中间是七个鲜红的方块。
成功了。
但不够熟练。
如果要做到摸牌即知,他需要更熟悉,熟悉每一张牌。(注一)
沐乔柏重新把领带绑了回去,一张张扑克牌在手中被摩挲,翻飞,直到天色将亮,每张扑克牌在他手里都变成了透明,他才把东西全都收拾回去,上床强制自己睡上一会。
“沐乔柏?”
舍友的声音将意识从混沌里强行拉回,他揉着额角坐起身,看见其他五人已回来大半,应该是看到还有人睡,所以正安静的活动,其中之一正提着份早饭站在床下看他:“昨晚睡得很晚吗?平时你六七点就起了。”
“嗯,昨晚打的是夜工,钱多一些。”沐乔柏从床上下来,接过早饭坐在桌边打开:“谢谢了,多少钱,我给你。”
“啧,还是不是朋友啊,就当是爹——咳嗯。舍长慈悲为怀了。”
本来是想嘴贱自称一句爹的,突然反应过来沐乔柏是孤儿,这话属实有点儿地狱,赶忙改口了。
似乎是害怕他拒绝,舍长转头朝卫生间走去:“哎呦,吃吧,下次给我带两回饭不就得了吗?”
两兄弟的事情在学校里不是秘密,哪怕本人没有大肆宣扬的心思,稍微打听打听也能知道是什么情况,更何况这几天沐乔柏早出晚归,前几天还找他们借过钱,估计就是弟弟出了什么事。
到底都还是学生,心地善良,可惜兜里比脸还干净,金钱方面实在有点帮不上忙,在别的地方能多帮衬一些也算一些。
沐乔柏也没再扭捏,笑着应下来,坐在桌前,拆开包装吃起来。
很快吃完,其他室友已经上床,只有舍长还在收拾东西,刚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沐乔柏拿了伞要走,提醒道:“这几天风大,你小心一点。”
“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在打台风,六十天在海啸,剩下五天过年。”
“你倒是幽默了,总之小心为上。”
“好。”
门关上,短暂的对话就此结束。
路上行人匆匆,偶有人因为长相而多注视几眼沐乔柏,在移开视线的几分钟过后又遗忘掉。
雨水落在地上,落在伞上,落在医院的窗框边。
“41床的分化情况怎么样?”
护士翻了翻手边的护理记录单,抬起头看沐乔柏:“沐乔松是吧,分化成了Omega,他的易感期反应比一般Omega重很多,用了抑制剂也难控制,暂时不允许有人探视。”
“抑制剂还剩一支,你去问问医生要不要再开。”
沐乔柏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几天前的流程,又开了三支特制抑制剂送到导诊台,走到病房前,透过一小个加厚的探视窗往里看。
灯光昏暗,监控的红光显眼至极,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本来是在昏睡着,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向门口。
沐乔柏朝他露出个安稳的笑容。
“没关系。”他朝着窗内比口型:“不用担心。”
沐乔松的眼神变得复杂,张张嘴,最后重重转过头去,朝向窗户,没有给出回应。
纸牌在指尖翻飞,从左手到右手,一张牌转瞬间又变成另一张牌。
沐乔柏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纸牌切过空气的沙沙声。
他没有蒙眼睛。经过一夜的盲练,每一张牌的触感已经刻进了指尖的肌肉记忆里。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视觉干扰下保持这种敏感。
——赌桌上没有蒙眼睛的机会。
一张红桃A从牌堆顶部滑出,在他指间翻转半圈,又被塞回牌堆中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哪怕有人站在他身后,也根本看不出牌的位置已经变了。
还不够。
沐乔柏想起昨天晚上那个荷官。
她发牌的手法很快,但在关键的那几张牌上,手指会有多余的停顿和偏移,那个偏移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特意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至少就她而言,是看得出来的。
沐乔柏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牌收拢,洗完放回衣兜里。
他闭上眼睛。
昨晚的赌场在脑海里重建起来。
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嵌进他的脑子里。
还不够熟练。必须让这些东西变成和摸牌一样的肌肉记忆,才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外面的雨还在下。
沐乔柏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往外看。
下雨还走在路上的人很少,车辆稀稀拉拉地驶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雨水模糊了车窗,看不清车里有几个人。
沐乔柏放下窗帘,表情没有变化。
监视。
是孤儿院,赌场背后的那个组织里的人。
沐乔柏松了口气,至少这证明背后的组织还觉得他们有用,拦下了消息,没有直接让教会找过来。
大雨倾盆。
注一:手法出自博主:小远同学,槽点勿喷(?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学习,天气,回到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