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次醒来,晏宁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把昨天在记忆战场里看见的东西又过了一遍。苏芮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冲过来。她没有躲。她想起苏芮说:“你永远是自由的。”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那颗种子的位置。它在。很安静。但她知道,那不是种子。是苏芮。是她生母留给她的一部分。
她睁开眼睛,侧过身,拿起终端。周六,早上6:03。第十三次。她坐起来,下床,走进浴室。镜子亮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几乎看不见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她刷牙,洗脸,涂日霜。动作很快。今天有事要做。
她走出浴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核心区的天际线在晨光里一层一层铺开,楼群、车流、人流。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母亲在厨房里忙。“醒了?快去坐着,马上好。”晏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妈,我今天出去一下。”母亲的手顿了顿。“去哪儿?”“找一个人。”母亲没问找谁,只是点点头。“早点回来。”“嗯。”
她松开手,坐到餐桌前。小米粥,南瓜红枣,切好的水果,剥好的鸡蛋。她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母亲身上。母亲在光里,她在暗里。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进水槽。走到门口,换上鞋。打开门,阳光照进来。她走了出去。
社区医院。那栋白色的小楼,和医疗中心比起来小很多,门口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C级,灰色工装,低着头。晏宁走到挂号窗口。“我找李薇。”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李薇今天休息。”晏宁愣了一下。“她住哪儿?”工作人员摇头。“**信息,不能查。”
晏宁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她想起上次循环,李薇在城西那个地下室等她。她去过那个地方。在废弃工厂下面。她转身,往城西走。
废弃工厂。还是那个样子,塌了一半的厂房,生锈的机器,堆积的废铁。晏宁走进去,穿过那些倒塌的机器,走到那个地下室入口。门开着。她走下去。里面很暗,很潮,有一股霉味。她走到最下面。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灰色工装,头发扎成马尾。是李薇。她抬起头,看见晏宁,愣了一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晏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告诉过我。”李薇盯着她。“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晏宁没回答。她看着李薇。“我知道你是妈安排的人。”
李薇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晏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你妈让我保护你。”她轻声说。晏宁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薇抬起头。“因为你还不够强。”晏宁愣了一下。“什么?”李薇看着她。“知道太多,你会死得更快。”
晏宁盯着她。“我已经死了十三次了。”李薇愣住了。“什么?”晏宁看着她。“时间会重复。每次循环,我会活七天,然后在第七天死去。然后醒来,重新开始。已经十三次了。”
李薇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所以你知道那些事。知道老周,知道赵一鸣,知道陈默。”晏宁点头。李薇低下头。“你妈不让我告诉你,是因为她怕你承受不了。她说,你还太小。”
晏宁看着她。“我二十八了。”李薇抬起头。“在她眼里,你永远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晏宁没说话。李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你跟我来。”
她们走出工厂,往城西更深处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片老旧的住宅区。楼很矮,墙皮脱落,窗户破败。李薇带她走进一栋楼,爬上三楼,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晏宁走过去,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是苏芮。小女孩是她。苏夏。
“这是你妈留给我的。”李薇站在门口,“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晏宁盯着那张照片。苏芮很年轻,比她现在的样子年轻很多。她抱着苏夏,笑得很开心。苏夏也笑,露出两颗门牙。晏宁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李薇想了想。“十五年前。她走之前。”晏宁抬起头。“她说什么了?”李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说,‘如果有一天,夏夏来找你,你就告诉她,妈妈爱她。’”晏宁的眼泪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
李薇看着她。“你还想听吗?”晏宁点头。
李薇坐在床上。“你妈和我妈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她看着窗外。“我妈是C级,你妈是A 。但她们不在乎那些。”她顿了顿。“后来你妈去了实验室,认识了晏敏,认识了赵琳,认识了陈志远。她做了很多事。她创立了普罗米修斯,她想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她低下头。“然后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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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客厅。母亲在厨房里忙。“回来了?马上好。”
晏宁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浅蓝色衬衫,头发挽成髻,动作很快。她想起李薇说,她妈和陈默他妈是朋友。她们都死了。苏芮也死了。只有母亲活着。照顾她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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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笑了笑。“谢谢。”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下午,她收到一条加密消息。王磊发的。“我又查到了该隐计划的东西。”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回复:“什么?”王磊回复:“该隐计划不是陈志远一个人做的。还有一个人。代号‘亚伯’。”
晏宁愣了一下。“亚伯?”王磊回复:“对。源代码里有一段注释——‘亚伯背叛了该隐。该隐杀了亚伯。从此,该隐一个人。’”晏宁盯着那行字。亚伯背叛了该隐。该隐杀了亚伯。她回复:“亚伯是谁?”等了很久,王磊回复:“不知道。那个名字被删了。只剩下代号。”
她把终端放下,靠在椅背上。该隐。亚伯。背叛。谋杀。她想起苏芮站在院子里,把芯片交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说:“苏芮,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他是该隐吗?还是亚伯?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要找到答案。
晚上,她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晏宁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毛衣针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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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握住她的手。“我会找到真相的。”母亲看着她。“然后呢?”晏宁想了想。“然后,让所有人知道。”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好。”
周二,早上。第七次问诊。晏宁站在伊甸医疗中心门口,阳光很刺眼。她走进去。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3诊室门口,按了门铃。
“请进。”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抬起头,看着她。“晏女士?第七次问诊?”“对。”她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系统检测到异常记忆波动。”晏宁没说话。“标记为‘需观察’。”他看着她,“建议继续复诊。”
晏宁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陈医生。”“嗯?”她回头,看着他。“您听说过亚伯吗?”
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很短,很快。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晏宁没回答。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那是我母亲。”
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赵琳?”陈默点头。“她是亚伯。该隐计划的核心成员。”他看着她。“她背叛了我父亲。然后我父亲杀了她。”
晏宁盯着他。“你父亲杀了她?”陈默低下头。“系统优化的。但我父亲签的字。”他抬起头。“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签字的时候,知道那会杀死她。”
晏宁站在那儿,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陈默沉默了很久。“我查了十五年。”他轻声说。
晏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查到了什么?”陈默看着她。“你想知道?”晏宁点头。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该隐计划,是陈志远创建的秘密项目。目的是创造一个独立的AI系统,不受伊甸控制。代号‘普罗米修斯’。”他顿了顿。“但后来,伊甸发现了。他们给陈志远两个选择:交出普罗米修斯,或者死。他选择了前者。”
他转过身,看着她。“但我母亲不同意。她认为普罗米修斯应该用来对抗伊甸,而不是交给伊甸。她偷走了普罗米修斯的核心代码,想交给苏芮。”他顿了顿。“陈志远发现了。他通知了系统。系统标记我母亲为‘意识异常’。当天就优化了。”
晏宁看着他。“你母亲把代码交给苏芮了吗?”陈默摇头。“没有。她还没来得及。代码在她手里,被系统没收了。”他看着她。“但苏芮手里还有一份。她留给你的那份。”
晏宁愣住了。“我?”陈默点头。“你身体里的代码,就是普罗米修斯的核心。苏芮把它植入你体内,怕它被伊甸发现。”他看着她。“你是普罗米修斯的钥匙。”
晏宁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身体里的代码,不是苏芮的一部分。是普罗米修斯。是那个独立的AI系统。是苏芮想用来对抗伊甸的东西。
“那你父亲呢?”她问。陈默低下头。“他还在伊甸。他还在做他的项目。”他抬起头。“他还在找那把钥匙。”
晏宁盯着他。“找我?”陈默点头。“他不知道是你。但他知道,钥匙在苏芮的女儿手里。”他看着她。“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晏宁站起来。“谢谢。”她走到门口。“陈医生。”“嗯?”她回头,看着他。“你恨他吗?”陈默沉默了很久。“恨过。”他轻声说,“但现在,我只想找到真相。”
晏宁推开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热了一下。很烫。她把它握紧。
她想起苏芮说:“你永远是自由的。”她想起陈默说:“你是普罗米修斯的钥匙。”她想起李薇说:“那就再死几次。直到你够强。”
她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走出医疗中心时,阳光很刺眼。晏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很蓝,没有云。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颗星星。它很烫。她握紧它。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客厅。母亲在厨房里忙。“回来了?马上好。”
晏宁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浅蓝色衬衫,头发挽成髻,动作很快。她想起陈默说,他母亲是亚伯。背叛了该隐。然后死了。她想起李薇说,她母亲是赵琳的朋友。也死了。她想起苏芮说,她要去完成一件大事。也死了。只有母亲活着。照顾她二十三年。
“妈。”“嗯?”晏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您知道普罗米修斯吗?”母亲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看着晏宁。眼睛红了。“知道。”
晏宁看着她。“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母亲低下头。“从一开始。苏芮告诉我了。”她抬起头。“她让我照顾你。她说,你身体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她说,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晏宁看着她。“您不怕吗?”母亲摇头。“不怕。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她抱住晏宁。“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
晏宁把脸埋在母亲肩上。眼泪流下来。母亲轻轻拍她的背。“不怕。妈妈在。”
周一,早上。晏宁到公司。王磊在工位上敲代码。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早。”他抬起头,笑了笑。“早。”他看着她。“你眼睛红了。”晏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王磊没追问。只是点点头。“注意身体。”“嗯。”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下午,她收到一条加密消息。王磊发的。“该隐计划,我又查到了一点东西。”她盯着那行字。回复:“什么?”王磊回复:“陈志远还在找那把钥匙。他在系统里建了一个追踪程序,专门搜索‘异常意识’。”他顿了顿。“你的名字,在那个程序里。”
晏宁盯着那行字。陈志远在找她。他不知道她是苏芮的女儿。但他知道,钥匙在苏芮的女儿手里。她回复:“小心。别让他发现你。”王磊回复:“知道。”
她把终端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志远。该隐。她想起陈默说,他父亲聪明、冷酷、从不回头。她想起母亲说,苏芮不恨他。她想起苏芮站在院子里,把芯片交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说:“苏芮,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他是该隐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要找到答案。
晚上,她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回来了?”晏宁换了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毛衣针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
“妈。”“嗯?”“苏芮把芯片交给的那个人,是谁?”母亲的手停了。她看着晏宁,沉默了很久。“陈志远。”她轻声说。
晏宁愣住了。“陈志远?”母亲点头。“苏芮把芯片交给他,让他把真相公开。但他没有。他把芯片交给了伊甸。”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然后苏芮就死了。”
晏宁盯着她。“您怎么知道?”母亲织得很慢,一针一针。“她告诉我的。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她抬起头。“她说,‘如果陈志远背叛我,你就带着苏夏走。越远越好。’”
晏宁看着她。“您为什么不走?”母亲低下头。“因为你在这儿。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在这里。”她抬起头。“而且,我相信你会找到真相。”
晏宁握住她的手。“我会的。”母亲点头。“我知道。”
周二,早上。第七次问诊。晏宁站在伊甸医疗中心门口,阳光很刺眼。她走进去。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3诊室门口,按了门铃。
“请进。”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抬起头,看着她。“晏女士?第七次问诊?”“对。”她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系统检测到异常记忆波动。”晏宁没说话。“标记为‘需观察’。”他看着她,“建议继续复诊。”
晏宁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陈医生。”“嗯?”她回头,看着他。“您父亲,知道您查他吗?”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知道。”晏宁心里一紧。“他怎么说?”陈默看着她。“他说,‘你会后悔的。’”
晏宁盯着他。“您后悔吗?”陈默摇头。“不后悔。”他看着她,“因为我在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