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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侧过身,拿起终端。周六,早上6:03。第十二次。她坐起来,下床,走进浴室。镜子亮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她刷牙,洗脸,涂日霜。动作很慢,很认真。今天,她要去第四扇门。
她走出浴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核心区的天际线在晨光里一层一层铺开,楼群、车流、人流。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母亲在厨房里忙。“醒了?快去坐着,马上好。”晏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母亲的腰。“妈,我今天去复诊。”母亲的手顿了顿。“又去?”晏宁把脸贴在母亲背上。“嗯。”母亲沉默了几秒。“早点回来。”“嗯。”
她松开手,坐到餐桌前。小米粥,南瓜红枣,切好的水果,剥好的鸡蛋。她低头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母亲身上。母亲在光里,她在暗里。她看着母亲,看了很久。
伊甸医疗中心,八楼。走廊里很安静。晏宁站在3诊室门口,按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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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条走廊。很暗,很长。一个女人在走廊里快步走。白大褂,很瘦,肩膀挺得很直。是苏芮。晏宁跟在她后面。苏芮走得很快,脚步很急。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她推开门,走出去。外面是一个小院子,有几棵树,几张长椅。一个人站在树下,背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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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转身,走出那扇门。
走廊里还有很多门。她往前走,走到第六扇门前。编号:S-097。她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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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撞上她。很响。她的身体飞起来,落在地上。芯片从手里飞出去,落在路边。车没有停。开走了。街道很安静。红灯,绿灯,红灯。没有人过来。晏宁站在路边,看着苏芮躺在地上。白大褂上全是血。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很蓝,没有云。她笑了。很小的笑,但很暖。
晏宁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苏芮的眼睛动了一下。像在看她。“苏夏。”她轻声说。晏宁的眼泪流下来。“妈。”苏芮笑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晏宁跪在那儿,看着她。风吹过来,很冷。她伸出手,想碰一下苏芮的脸。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她跪在那儿,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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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抱住她。“妈,谢谢您。”母亲抱紧她。“不用谢。”她轻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们站在厨房里,抱了很久。阳光照进来,把她们镀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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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疗中心时,阳光很刺眼。晏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很蓝,没有云。她想起苏芮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冲过来。她没有躲。她想起苏芮说:“你永远是自由的。”她把手放进口袋,握住那颗星星。它很烫。她握紧它。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客厅。母亲不在。茶几上有一张便条。“宁宁,妈妈加班,晚点回来。冰箱里有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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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金属盒子并排。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苏芮站在手术台前,苏芮站在路边,苏芮躺在地上。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转。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母亲今天晒过。她深吸一口气。苏芮。她生母。她为了真相死了。她把她托付给母亲。她在她身体里留下了一部分自己。
她睁开眼睛。窗外,天快黑了。她坐起来,拿起那颗星星,握在手心里。“妈。”她轻声说。星星没有反应。但她知道,她在听。
周一,早上。晏宁到公司。王磊在工位上敲代码。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早。”他抬起头,笑了笑。“早。”他看着她。“你脸色好了很多。”晏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王磊点头。“眼睛也亮了。”
晏宁笑了笑。“谢谢。”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下午,她收到一条加密消息。王磊发的。“该隐计划,我查到了一点东西。”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回复:“什么?”王磊回复:“是一个秘密项目。目的是创建一个独立的AI系统,不受伊甸控制。但后来,这个项目被伊甸接管了。陈志远是项目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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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普罗米修斯。不是苏芮创立的吗?她回复:“苏芮呢?”王磊回复:“苏芮是创始人。但后来,陈志远接管了。他把普罗米修斯变成了伊甸的一部分。源代码里有注释——‘该隐计划:将普罗米修斯纳入伊甸系统。完成。’”
晏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苏芮创立了普罗米修斯。陈志远背叛了她。把普罗米修斯交给了伊甸。现在的普罗米修斯,不是苏芮的普罗米修斯。是伊甸的普罗米修斯。她想起老周说,普罗米修斯里有一批人想利用她。那些人,是陈志远的人。是伊甸的人。
她回复:“王磊,别查了。”王磊回复:“为什么?”她回复:“因为太危险了。”等了很久,王磊回复:“我知道。但你也在危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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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看着她。“您恨他吗?”母亲沉默了很久。“恨过。”她轻声说,“但苏芮不恨他。所以,我也不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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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第七次问诊。晏宁站在伊甸医疗中心门口,阳光很刺眼。她走进去。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3诊室门口,按了门铃。
“请进。”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抬起头,看着她。“晏女士?第七次问诊?”“对。”她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抬起头。“系统检测到异常记忆波动。”晏宁没说话。“标记为‘需观察’。”他看着她,“建议继续复诊。”
晏宁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陈医生。”“嗯?”她回头,看着他。“您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聪明。冷酷。从不回头。”他抬起头,看着她。“但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晏宁看着他。“她怎么说的?”陈默低下头。“她说,他曾经想改变世界。”他顿了顿,“后来,他只想着自己。”
晏宁推开门,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很暖。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它热了一下。她把它握紧。
走出医疗中心时,阳光很刺眼。晏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很蓝,没有云。她想起苏芮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选了那条路。她死了。陈志远选了另一条路。他活着。她不知道谁对谁错。但她知道,她会走自己的路。
她把手放进口袋,握住那颗星星。它很烫。她握紧它。然后往家的方向走。阳光照在她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