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晏宁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像影子一样。刚才那扇门呢?那扇透出光的门呢?
她回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
“苏芮?”她轻声喊。没有人回答。“妈?”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往某个方向飘,不知道是不是前方。黑暗没有尽头,没有参照物,只有她一个人,和死一般的寂静。她想起优化室那张冰冷的床,想起那些连接在身上的线,想起白光刺穿眼皮的剧痛。然后呢?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门后面就是这里。
她死了吗?还是活着?还是卡在什么地方?
她继续往前飘。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年。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然后,有什么东西亮了。不是那扇门,是光从下面照上来,像黎明前的天际线。她低头看,脚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个光圈。
她往下坠。
光吞没了一切。
窗帘还没开,屋里很暗。
晏宁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盯着天花板,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又花了三秒确认这是自己的卧室。
她的卧室。床头柜,衣柜,窗户。那件淡灰色的毛衣叠好了放在枕头旁边。
她侧过身,抓起终端。屏幕亮了。周六,早上6:03。
周六?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今天是周六。第七次问诊是周二。她死了。然后醒来,是周六。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把终端翻来覆去地看。时间没错,日期没错。她调出日历,今天确实是周六,第七次问诊还没发生。
也许那一切都是梦。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也许她根本没去过第七次问诊,没躺上那张床,没经历过那些白光和剧痛。只是压力太大,做了个噩梦。
她转头,看见床头柜上那个金属盒子。
S-097-副本。
她愣住了。她明明把这个盒子放在口袋里,带去医疗中心,在走廊里打开,看到里面那张纸条——苏芮的笔迹,写着“妈妈爱你”。然后那两个人把她带进优化室,盒子不在她身上了。被收走了?还是掉在什么地方?
但现在它在这里。就在床头柜上,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银色的,凉的,标签上那行字清晰可见。
她伸手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叠得很整齐。她打开纸条,上面是苏芮的笔迹:
“苏夏,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没关系。你身体里有我的一部分。它会保护你。记住那句话。永远记住。妈妈爱你。”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梦。是真的。第七次问诊,优化室,白光,剧痛——都是真的。她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盒子,关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下床,赤脚走进浴室。
镜子亮起。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光滑的,什么痕迹都没有。那些连接线留下的印记,那些电极片贴过的红印,全消失了。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青黑,脸色不太好,但比第七次问诊那天好多了。没有眼窝凹陷,没有颧骨凸起。像是……像是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周六早上。第一次问诊是下周二。她还有三天。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意识到一件事:没有人会记得。陈默不记得她,母亲不记得她,王磊不记得她。那些她救过的人——王磊,赵一鸣,林晓——他们都不会记得她为他们做过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记得每一次死亡,记得每一次剧痛,记得每一次醒来。
她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刷牙,洗脸,涂日霜。动作和每天一样,机械地,重复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变得正常了一点。青黑还在,但脸色没那么差了。
她走出浴室,换好衣服,背上那个旧背包。走出卧室时,她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那四张便条还叠好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周六早上的阳光照进来。很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早上的核心区,和每天一样。人行道上,穿着各色工装的人流按方向分道行走。没有人抢道,没有人高声说话。晏宁混在人群里,往伊甸医疗中心走。她没有叫车,没有骑车,走路。她想确认一些事情。
路过那个街角时,她停了一下。便利店开着门,店员是一个年轻男孩,灰色工装,正在门口擦玻璃。不是那个笑得像苏芮的女孩。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男孩抬起头:“需要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AI信息亭滚动播放着“今日幸福提示”:“相信系统,相信未来。感谢伊甸,让我们不再迷茫。”和上次循环同一天的一模一样。
她继续走。走到医疗中心门口时,她停下来。白色的建筑,阳光下很亮。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每隔几米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她走到3诊室门口,门关着。电子屏显示:“医生:陈默;患者:暂无;状态:空闲。”
她按了门铃。
“请进。”
她推开门。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左胸别着工牌。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安静。但没有那个停顿,没有那个闪过的复杂神色。只是平静地,礼貌地看着她。
“晏女士?”他问,“您的预约是下周二。”
“我知道。”晏宁站在门口,看着他,“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陈默微微皱眉:“什么事?”
晏宁盯着他的眼睛:“您认识我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他摇摇头:“我们没见过。您是第一次来。”
晏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睛。
他不认识她。真的不认识。那些她救过的人,那些她一起战斗过的人,都不认识她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色的,很亮。和优化室里那些白光不一样,但也很刺眼。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电梯走。
走出医疗中心时,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很蓝,没有云。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惩罚。死而复生的代价。让她一个人记住所有,却没有人相信她。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银色的,小小的,凉凉的。老周让赵一鸣转交给她的那颗。它还在。她握紧它,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时,已经快中午了。
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母亲不在。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一袋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母亲包的那袋。袋子上贴着便条:“猪肉白菜馅,煮八分钟。”她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几个饺子,煮了。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吃完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架。
她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抽屉。那四张便条还在。第一张:“记住你五岁那年看的星空。”第二张:“粥在锅里,菜在冰箱里。”第三张:“宁宁: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暂时回不来了……”第四张:“宁宁,妈妈很好,别担心……”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是母亲的笔迹,圆圆的,有点幼稚。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叠好,放回抽屉。
然后她拿出那个金属盒子,打开。苏芮的纸条还在。她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关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很多事在转:第七次问诊,优化室,白光,陈默说不认识她,王磊还活着但不知道她,母亲还在实验室但不知道她回来了。还有那颗星星。老周给的。赵一鸣转交的。“关键时刻能帮你。”什么时候是关键?现在算吗?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星星。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小小的,银色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金属盒子并排。
她闭上眼睛。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也许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
也许不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母亲今天晒过。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晏宁坐起来,看了看终端。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她睡了六个多小时。
她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核心区的夜景,楼群亮着灯,远处有几架飞行器飞过。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终端,打开通讯录。王磊的名字还在。赵一鸣的也在。母亲的在。她盯着那些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发消息?说什么?“我死了很多次又活过来了”?他们会以为她疯了。
她放下终端,走回床边坐下。然后拿起那颗星星,翻来覆去地看。银色的,很亮,但没有发光。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你永远是自由的。”
什么都没发生。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拱了一下。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有。她把星星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也许那颗种子还在。苏芮的代码,还在她身体里。
她盯着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周六早上6:03醒来。盒子还在,星星还在,便条还在。陈默不认识她。她回到了一切的起点。第一次问诊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她会再经历一次那些问诊?再经历一次第七次?再死一次?然后呢?再醒来?一直循环下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她坐起来,拿起终端。打开加密通道——王磊帮她建的那个。它还在。她给赵一鸣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吗?”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我有事找你。明天下午,城西公园东门。”
还是没回复。她把终端放下,躺下来。
赵一鸣现在还没被普罗米修斯抓走。他还安全。老周也安全。母亲也安全。所有人都安全。只有她知道,几天后会发生什么。工业区会爆炸,王磊会被优化,赵一鸣会被抓。而她会死在第七次问诊。
她闭上眼睛。必须做点什么。
周日早上,晏宁六点就醒了。窗帘没开,屋里很暗。她坐起来,拿起终端。六点零三分。一条新消息。
加密消息。赵一鸣发的:“知道了。下午几点?”
她回复:“三点。”
赵一鸣:“好。”
她把终端放下,下床,走进浴室。镜子亮起,显示她的健康数据:睡眠时长7小时12分钟,深度睡眠占比28%。正常。和之前每一个“正常”的周末一样。
她刷牙,洗脸,涂日霜。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点。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下午三点,城西公园。
她背上背包,出门。
城西公园,东门。下午三点,太阳已经偏西了。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跑。晏宁坐在长椅上,等了十分钟。
赵一鸣来了。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走到她旁边坐下。
“什么事?”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晏宁看着他。他还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是苏夏,不知道她身体里有苏芮的代码,不知道她会死在第七次问诊。什么都不知道。
“王磊给我的。”她说,“之前工作上有些事。”
赵一鸣点点头,没再问。
晏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很白的房间,很多孩子,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赵一鸣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警惕:“你怎么知道?”
晏宁没回答。她继续问:“那个女人脖子上有项链吗?”
赵一鸣盯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点头。
“有。星星形状的。”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晏宁看着他:“因为我见过。”
赵一鸣的呼吸变重了:“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晏宁说,“五岁。”
赵一鸣盯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惕,是震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晏宁站起来:“下次我再找你。”
她转身,往公园外走。走了几步,赵一鸣在身后喊:“你到底是谁?”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公园时,她停下。站在门口,抬头看天。阳光很刺眼。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赵一鸣会觉醒的。在他被普罗米修斯抓走之后,在他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之后。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只是那个刚入职的程序员,桌上放着仙人掌,说是女儿送的。
她睁开眼睛,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一个人。穿着灰色工装,低着头,推着一辆清洁车。她盯着那个人。清洁车,灰色工装,低着头。老周?
她走过去。那个人抬起头。
不是老周。是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人,瘦,眼睛小。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推车走了。
晏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以为会是老周。但不是。
她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继续走。
回到家时,已经快五点了。
晏宁打开门,屋里很暗。她按了灯,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有一张便条。她走过去,拿起便条。
母亲的笔迹:“宁宁,妈妈加班,晚点回来。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
她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然后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四张放在一起。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饺子还在。她没拿出来。她不饿。
她走到卧室,坐在床上。拿出那颗星星,放在手心里。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她轻声问。
星星没有反应。
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脑子里很乱。
今天见了赵一鸣。他记得那些梦。白房子,孩子,穿白大褂的女人。他和她一样,也被那些梦困扰。但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也许他会像上次循环一样,被普罗米修斯抓走,被关起来,被注射那些东西,然后做一些更深的梦。然后逃出来,然后帮她。
但不是现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母亲今天又晒过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周一。她会去公司。会看见王磊。会看见他坐在工位上敲代码,会看见他抬起头冲她笑笑,会看见他桌上的仙人掌。然后她会想起他后来怎么死的。会想起他留给林晓的信,会想起他说的“替我看着这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
能改变吗?她不知道。但她得试试。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分。晏宁到公司。
22楼,她走到工位。旁边的位置上,赵一鸣已经到了,正对着电脑敲代码。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系统登录,弹出今天的待办事项。第一项:审核基因优化辅助决策系统3.0的最终测试数据。第二项:下午两点的项目总结会。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开始工作。数据审核,材料整理。做得很机械。
九点半,王磊端着咖啡杯从旁边经过。他看见她,冲她笑笑:“早。”
“早。”晏宁说。
王磊停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晏宁看着他。他还活着。不知道几天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系统已经盯上他了。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她说,“没睡好。”
王磊点点头:“注意休息。”他端着咖啡杯走了。
晏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中午,她去A级餐厅吃饭。队伍还是那么长。她站在队尾,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前面的人在低声说话。有人提到工业区,有人说最近不太平。她听着那些声音,什么都没说。
取到餐后,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牛排,沙拉,浓汤。嚼在嘴里,没味道。
下午两点,项目总结会。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李总监主位,旁边是几个项目组长。晏宁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平板。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组汇报进度,李总监点评。
到她汇报时,她站起来,把数据投到屏幕上:“最终测试数据,样本量5000人,准确率97.4%。所有指标均达到预期。”她说完,坐下。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点评。
她看了一眼陈启明。那个技术顾问,坐在会议桌另一端。他低着头看屏幕,没有看她。她收回目光。
会后,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晏。”李总监在门口叫她。
她走过去。李总监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好。”
李总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母亲的事,听说了?”
晏宁心里一紧:“什么?”
李总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她被抽调了。保密项目,很正常。”
和之前一模一样。她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什么。他女儿十二岁,画画特别好。他骗了她,也骗了自己。然后他会说:“有些事,你查不了。有些人,你找不回。你只能等。”
她等着。他果然说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她走出会议室时,心里很平静。因为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知道李总监会说什么。她知道陈启明会看她一眼。她知道赵一鸣会在周四消失。
她知道一切。
但她不知道,怎么改变。
晚上,晏宁回到家。母亲不在。茶几上有一张便条:“宁宁,妈妈今晚不回来了。自己吃饭。早点睡。”
她把便条折好,放进口袋。走进厨房,煮了几个饺子。吃完,洗碗。然后走进卧室,坐在床上。
拿出那颗星星,放在手心里。
“你永远是自由的。”她轻声念。
胸口那个位置,轻轻动了一下。那颗种子,又在土里拱了一下。
她把星星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周二。第一次问诊。她会见到陈默。他会问她那些问题。她会回答那些答案。然后她会离开,回家。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一。然后周二。第七次问诊。然后她会在优化室里,再次死去。然后醒来。周六早上6:03。一切重新开始。
她闭上眼睛。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死,醒来,再死,再醒来。永远困在这七天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母亲今天晒过。
她深吸一口气。
至少,母亲还在。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还有那颗星星。还有那句“你永远是自由的”。还有身体里那颗种子。
也许它会在某个循环里发芽。也许不会。
她闭上眼睛。
明天,第一次问诊。她会去。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因为她记得。只有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