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在背后说我妈是个贱货,是个婊子。说她走过的地方都带着一股骚味。他们推搡着我,朝我吐口水。」
「那个疯女人又要结婚了。这次不知道能撑多久。可千万别又怀了孕去打胎。」
「仗着那张狐狸精的脸,又蠢又懒。没钱了就结婚,这辈子连自己的内裤都没洗过。我绝对不要活成她那样,绝不!」
「为什么要生下我?打胎明明熟练得跟吃饭一样,为什么还偏偏要把我生下来?每次婚姻不顺就拿我当出气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严叙夹着烟,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看日期,这是他刚上高中时写下的日记。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确切地说,那是因为亲妈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他被迫转学到另一所高中时写下的。
他那个亲妈李景兰,爱好是结婚,特长也是结婚,连营生的工具还是结婚。现在家里的那个继父,跟日记里写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同一个,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同居男友。
天哪,都半老徐娘了,真是一点都没变。
“真得等到死的那天才能解脱吧,她死或者我死的那天。”
严叙双手死死攥住那本破旧的日记本。原本还在冷笑的眼睛里,不知不觉蓄满了水汽。眼眶发热的感觉让他觉得丢脸透顶,他只能用力闭紧双眼。
“再忍一年就行。等大四去实习挣到钱,搬出去,就彻底结束了。只要再等一年,我就可以永远不用再跟那个叫‘妈’的女人扯上任何关系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叩。
节奏精准,不疾不徐。严叙没有开口说“进来”,门外的人也没有问“能不能进”。这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暗号。
门很自然地被推开了。
“哥。”
是高予安,他的继弟。
准确地说,是他第四任(还是第五任来着)继父的儿子。严叙不知道高予安当他“弟弟”还能当多久,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这个人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自己身边。如果所谓的“家人”可以由自己挑选,高予安是他唯一想选的人。
毕竟,他妈光是正儿八经领证的就有五个,没领证的同居男人更是数不胜数。严叙每次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家庭成员,都像是在背绕口令一样。好不容易背熟了,亲妈又换了新欢,搬了新家。每次都要加上“其实”、“准确地说”这种前缀去跟人解释,他嫌烦,也觉得恶心死了。
“哥,爸让你收拾一下,说十二点前必须出发。”
严叙没回头,叼着烟,等发红的眼圈慢慢褪色。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马上出去”,然后把日记本塞进抽屉,上锁。
高予安没多问,但也没有退出去。
脚步声靠近,接着,一双细瘦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严叙的腰。后背贴上了一团温暖的热源。高予安个子不高,额头刚好抵在严叙的肩胛骨上,那具单薄脆弱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很久都没动。
“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高予安的声音有点闷,“爸突然说要去家庭旅行,还非得把我们两个也拽上。”
“你身体不舒服吗?”严叙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舒服就直说,在家休息别硬撑。”
“我说了,但爸他不同意。”高予安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而且……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你好不容易才搬回来,我们好不容易才又住在一起的。”高予安的声音打着颤。
严叙心口一紧,反手用力握住高予安的手。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严叙的声音哑了。
高予安在他背后拼命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
“你不用道歉,我能理解的。谁想住在这个跟疯人院一样的家里,我知道你那时也熬不下去了。不是,你就不应该搬回来,我一个人真的没关系的。”
“我本来想等实习了挣到钱了就带你走的,予安。真的,我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明明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忍住,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那么多愁善感。
高予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他绕到前面,强行把严叙的身体扳过来。
高予安的脸闯入视线。那是严叙搬回这个家后,一直因为愧疚而不敢直视的脸,也是他日思夜想的脸。
“你的心思我全知道的。”高予安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擦掉严叙脸上的泪水,“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他打死了。你总是拼命保护我,替我挨了那么多打。所以,别哭了。”
高予安踮起脚,滚烫的嘴唇贴上严叙哭得红肿的眼睛。干涩的唇瓣一下又一下地扫过眼皮,带来一阵战栗。
严叙闭上眼,感受着眼睛上的温热。他抬起手,摸上高予安的手臂,指腹一路滑到那布满青紫伤痕的手腕。那是继父喝醉酒后用皮带抽出来的痕迹。
严叙低下头,用力舔舐那一道道的伤疤。
高予安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发颤的低吟。伴随着这声轻哼,两人像渴水的鱼一样,急切地寻找彼此的嘴唇,狠狠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