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沈家永远热闹。往来的管事、各处的仆役、登门拜访的族人宾客,络绎不绝。人前他们依旧恪守长幼分寸,秋辞鹤从容温和,处理各类宗族往来事务,沈聿舟立于一旁,神情冷静,不多言语,外人只会感慨,沈家两位少爷同心同德,家业必然兴盛。
待到暮色降临,访客尽数离去,院落沉寂下来,紧绷的隔阂便悄然消散。
晚饭大多在秋辞鹤的院落用。桌上菜肴清淡,都是依照二人的口味准备。沈聿舟习惯替他斟一杯温热的清茶,动作自然流畅,在外人看来只是晚辈礼数,四下无人时,指尖会有意无意擦过对方的手背。
“今日西边田庄的管事前来禀报,佃户赋税已经如数上缴。”沈聿舟放下筷子,缓缓说着白日的琐事。
秋辞鹤轻轻应声,慢条斯理进食:“往年柳氏从中克扣,如今理顺了,往后不必为此费心。”
灯火柔和,落在两人身上。曾经他们在这座宅院相互博弈,处处提防,时时刻刻算计人心,如今只是闲谈家常。
饭□□院散步,晚风裹挟着花木清香。
沈聿舟想起从前,自己被生母不断灌输执念,整日满心都是争夺家产,处处针对秋辞鹤,行事尖锐冲动,像一头时刻竖起尖刺的孤狼。如今回头回想,只觉得荒唐。
“以前总想着与你相争。”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若是早些看清,也不会彼此僵持数年。”
秋辞鹤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眉眼浅浅含笑:“倘若没有那段时日的交锋,我们未必能够看透人心,也不会看透彼此。”
那些猜忌、试探、对立,皆是必经之路。
夜色渐深,院落四周的下人早已退至外围。沈聿舟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在静谧的庭院之中,不必再有任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