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宗族查账。
柳氏暗中动手脚,私挪公中银钱,故意留下破绽,将贪墨亏空的所有痕迹,全部嫁祸到嫡房名下。
一旦查实,秋辞鹤便是贪墨族银、败坏家风,轻则剥夺继承权,重则逐出宗族。
这是柳氏筹谋许久的绝杀之局。
府中流言四起,人人暗窃私语,皆言大少爷看似温良,实则私心极重、贪敛家产。
秋辞鹤院内,寂静无声。
他独坐窗前,摊开一本账册,指尖清冷,一页页翻看。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局棋歹毒至极。
栽赃周密、人证齐备、痕迹确凿,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
而事成之后,柳氏最大的障碍扫清,沈聿舟便会彻底被推上前台。
可他看得太清楚——
柳氏心性多疑狠绝,绝不会留一个功高盖主、知晓所有内情的继子在身边。
沈聿舟,会是下一个弃子。
夜深人静,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无人通报,无人跟随。
一道清瘦身影,悄无声息立在院门之下。
是沈聿舟。
月色清冷,映得少年眉眼锋利暗沉,褪去了白日的尖锐戾气,只剩沉沉复杂。
他站在门外,沉默许久,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
“兄长,这场账祸,不是我做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秋辞鹤解释。
也是第一次,主动卸下敌意。
窗内之人抬眸,温润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细碎波澜。
四目相对,隔夜色沉沉。
前半生针锋相对,步步为敌。
今夜风波将至,棋局倾覆。
秋辞鹤缓缓开口,声线清淡却笃定:
“我知道。”
沈聿舟心头一震。
秋辞鹤望着他,字字清晰:
“你我,皆是局中人。”
这一刻,深宅风雨欲来。
两个对立数年的伪继兄弟,在无人知晓的暗夜,悄然达成了无人窥见的同盟。
人前,依旧疏离对立,名分桎梏。
人后,自此风雨同担,深檐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