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君溟将羌州诸事巨细靡遗地整理成册，而后快马加鞭向朝中禀明此地详情，皇帝阅览之后，当机立断下达指令，在朝中甄选新的羌州刺史之前，君溟与谢将军需暂留羌州，全权处置当地一应事务。

君溟自然也没忘了给慕府送去书信，香漓在信中向家人报了平安。

他们都暂时居住在以前的刺史府，安静地等待新刺史到任。

林悦颜也一如既往地住在此处。

太子收到君溟呈上的消息，心情大悦，旋即差人送去诸多江南绫罗绸缎，这些蜀锦质地轻柔似云絮，色泽瑰丽若晚霞，其上图案更是巧夺天工，一针一线皆勾勒出江南水乡的温婉韵致，于羌州而言，实乃稀世珍品。

君溟收到这些赏赐后，第一时间便叫侍奉香漓的侍女来拿取。

苏梅抱着几匹布，蹦蹦跳跳地准备回香漓的寝室。

她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匹淡粉色绣着桃花的绸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她家美丽的小姐穿上的模样，不禁喃喃自语道：“这料子滑如凝脂，颜色也娇嫩，一看就很适合五小姐。”

路过中庭时，一个侍女趾高气扬地叫住了她：“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身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裳，头戴珠翠，眼神在那堆绸缎上扫了一圈后，瞬间锁定了苏梅手中的淡粉色绸缎。

苏梅见过她，她是林悦颜的侍女翠儿，翠儿眉头一挑，尖声说道：“把那匹绸缎给我，我们家小姐就喜欢这种粉嫩的颜色。”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抢。

苏梅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抱紧手中的绸缎，声音坚定地说道：“这是慕公子送给我家小姐的。”

翠儿一听是君溟送的更来劲了，立马要去争抢她手里的绸缎，嘴里还叫嚷着：“慕公子和我家小姐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这些东西理应属于我们小姐的。”她的声音愈发尖锐，脸上的神情也愈发急切。

苏梅往后一躲，气愤不已，大声反驳道：“我只知道这是慕公子让我去拿来给五小姐的，你这般强抢他人之物，实在是不知廉耻！”

翠儿瞪大了眼睛，气得脸色通红，直接扇了苏梅一巴掌，怒喝道：“你这小贱婢，竟敢如此辱骂我！我家小姐可是尚书府千金！区区一个侍郎的女儿怎配用这等好物？你知道得罪我们家小姐的后果吗？到时候有你哭的！”

苏梅的右脸瞬间通红，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出来。可她毫不退缩，挺直腰杆回怼：“五小姐比你家小姐漂亮千倍百倍！你家小姐才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呢！”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翠儿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去抓苏梅的头发，苏梅紧紧抱着绸缎不撒手，任由翠儿拉扯她的头发，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手中的绸缎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香漓大步上前，脚步急促，站定在苏梅面前，一巴掌朝着翠儿的右脸颊扇去，空气中都回荡着这凌厉的风声，还没等翠儿反应过来，香漓又狠狠朝她左脸给了一巴掌。

“你哪儿来的胆子敢打她？”

香漓美目之中寒意凛冽，眼里闪过一丝金色，她紧抿着双唇，原本粉嫩的唇瓣此刻因用力而泛白，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翠儿见苏梅主子来了，吓得脸色苍白，只得撂下狠话：“你！你给我等着！”随后狼狈地捂住脸逃跑，脚步慌乱，险些摔倒。

“小姐……”苏梅拉着香漓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红。

香漓见苏梅迟迟未归，便放开了听觉寻找她的位置，却听到她被人欺负，立马就冲了出来。

“很疼吗？”

“还好啦。我没事的。”

“你呀，当时就该还手，抱着这布作甚！”香漓还蛮喜欢苏梅圆润的小脸蛋的，此刻真是心疼极了。

“这些布很珍贵诶，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绸缎！”苏梅仿佛忘记了刚才那场争斗，兴致勃勃道，“小姐你看这里绣着的黄风铃，针脚处理得也太精细了，我已经想到给小姐梳哪种发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比划着。

香漓无奈地笑笑：“走吧，我给你涂些膏药，你美丽的小姐身边可不能有一个肿脸的小侍女。”

上好药后，香漓让苏梅早早回去休息。

在用晚膳前没多久，林悦颜袅袅婷婷的来到香漓的寝居，翠儿则畏畏缩缩地跟在她身后，头都不敢抬。

香漓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五小姐，我听说翠儿今日冲撞了您，特带她来给您赔不是了。”林悦颜给翠儿递了个眼神，翠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五小姐，奴婢该死，求您饶恕奴婢这一回。”

香漓神色淡淡，并未立刻回应。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林悦颜，似笑非笑地说：“林小姐，你可知你侍女头上这枚珠翠，原是我赠予苏梅的？”

她冷笑一声：“我还奇怪呢，苏梅都不怎么带我送她的首饰，我还以为是她舍不得，原来竟是没得带？”

林悦颜闻言，立刻呵斥翠儿：“翠儿，你怎敢拿人家东西？还不知错！”

“小姐冤枉啊，奴婢亦是一片苦心，苏梅不过是一个出身穷苦人家的婢女，哪儿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奴婢担心她趁着府中最近无人打理，做出偷窃之事啊！奴婢也只是……暂时保管罢了！”翠儿哭哭啼啼地狡辩道。

林悦颜赶忙接口道：“都怪我平日里对她管教不严，往后我定当更加悉心教导，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五小姐一向宅心仁厚，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这可不是一句管教不严就能轻易揭过去的。”香漓冷笑一声，“我要你的侍女把从苏梅那儿偷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然后给苏梅磕三个响头，最后滚出这个宅子。”

林悦颜脸色一冷：“五小姐恐怕还没有这个权力赶走我的侍女。”

就在这时，君溟恰好走进了房中，疑惑道：“怎么了？”

见君溟来了，林悦颜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微微颤抖，仿佛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迈着细碎的莲步，朝着君溟缓缓走去。

“君溟……”林悦颜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唤了一声。

君溟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她，她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实在是我管教不力，让五小姐生气了。我本想着带侍女来诚心赔罪，可五小姐似乎余怒未消。我也知道她是护短心切，只是……”说着，她用手帕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

香漓懒得看林悦颜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自顾自地接着喝茶。

“我知道五小姐在气头上，可我真的是诚心赔罪。”林悦颜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君溟。

“五小姐，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消气呢？”她泪眼婆娑地看向香漓。

香漓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吗，让她还东西，磕头道歉，然后滚。”

“君溟！”林悦颜顺势靠在君溟身上，哽咽着说道，“翠儿跟在我身边好多年了，就犯了这么一点小错，何至于此呀？”

君溟眉头轻皱，上前一步，微微侧身对着香漓，目光却并未直视她。

“妹妹。”他轻声唤道，“林小姐此次前来赔罪，态度也算诚恳，这侍女，不如就从轻发落吧。”

林悦颜听到君溟为自己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微微低头，巧妙地掩住嘴角的笑意，再次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装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却又不敢言语的模样。

“五小姐，我知道是我不好。君溟既然都这么说了，五小姐就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翠儿吧。”

“算了，你和你的侍女都滚。”香漓厌烦地挥挥手。

林悦颜直到走出房门前，都维持着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可她刚一踏出房门，脸上瞬间浮现出狠厉的神色，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等林悦颜走远后，君溟转身给香漓沏了杯茶，轻声问道：“还生气吗？”

“哎……”香漓无奈地叹了口气，嗔怪道，“你这个红颜祸水。”

君溟挑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彼此彼此。”

还记得在香漓查到林悦颜截胡君溟信件的那晚，她曾特意嘱咐道。

“君溟，如果林三小姐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不要和她起冲突，甚至还要帮着她说话。”

君溟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深意。

“我可以不管，但也没必要非得帮着她说话吧。”他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行啊，若她因你冷眼旁观而心生怨恨怎么办？她父亲是刑部尚书，官拜正三品，或许他会因为宰相的缘故不针对你，可是父亲怎么办？如今父亲在朝中局势微妙，他已经逐渐和宰相离心，在官场上本就如履薄冰……”

“这样不会委屈了你吗？”君溟还是有些为难，心疼地看着香漓。

香漓笑嘻嘻地说道：“有你每天像这样来哄着我吃晚饭，我哪儿还有时间委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