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在君溟全身心投入办案的这段日子里，香漓也没有闲着，她时常把王启和谢一鸣唤出去。

谢一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脸焦急地说道：“五小姐！如今这节骨眼，哪是出去逛街的时候啊！这里面铁定有误会，邱杨绝对不可能是投毒之人！”

“你可别去给君溟添乱，他心里有数。”王启一边无奈地说着，一边推着谢一鸣往前走。

谢一鸣气愤不已，大声嚷道：“邱杨难道不是我们的好兄弟吗！此刻正是该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

“就你把邱杨当兄弟，君溟就不是了？”王启也是服了这愣头青。

“谢二少爷，还是别白费力气挣扎了，这段时间就乖乖陪本小姐逛街吧。”香漓嘴角含笑，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此刻将手中大包小包的糕点一股脑儿地塞到谢一鸣怀里。

君溟如今已然被案件搅得焦头烂额，可经不起他折腾了。

苏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向谢一鸣伸出手，轻声说道：“二少爷，我来帮您拿一些吧。”

谢一鸣摆摆手，示意不用，转而又快步跟上香漓，急切地抱怨道：“五小姐，您可真是的，怎么能用苏梅来要挟我呢？她一家子都在羌州，要是您把她带去京城，她肯定会难过的！”

“可本小姐就是中意她呀，你也晓得兄长对我宠爱有加，你猜猜，要是我让兄长去向谢将军讨要一个小小的侍女，他会不会答应呢？”香漓一边说着，一边在路边摊位上拿起一根银簪，在苏梅头上比划着，满意地点点头后，便付钱买下，“你若不想让她离开，那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谢一鸣又气又恼，转而看向他这个不争气的兄弟，质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五小姐拿什么威胁你了？”

“五小姐没威胁我啊？”王启一脸理所当然，笑嘻嘻地说道，“能陪美人逛街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也就你这榆木脑袋不懂得珍惜。”

“那林三小姐叫你，你怎么不去呢？林三小姐不也长得倾国倾城吗？”谢一鸣不服气地反驳道。

王启看着两手都被袋子勒得发红的谢一鸣，趁机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调侃道：“美人之间自然也是有差距的，林小姐一颗心全扑在君溟身上，忙着去给君溟嘘寒问暖呢，哪还顾得上我。我去不去，对她来说无关紧要，我又何必凑那个热闹。”

这一下，可把谢一鸣气得够呛，大声喊道：“你倒是帮我拿点儿东西啊！”

苏梅悄悄凑近香漓，低声问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今日怎么这般腼腆？平日里的活泼劲儿哪儿去了？”香漓浅笑着，眼神中满是调侃，“而且你脸好红，有点可爱。”

“小姐！”苏梅被说得又羞又急，连耳朵都红透了。

“放心吧，不会发生你讨厌的事情。”香漓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回头招呼道：“好了，两位公子，随我来吧。”

香漓带着他们来到西市，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小院落中，聚集着二十来个孩子，年龄大些的有十四岁，小的仅有五岁。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吃力地为年龄较小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洗澡，由于年事已高，老人的动作极为迟缓，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五小姐，这里是？”谢一鸣见状，不禁呆愣住，满脸疑惑地看向香漓。

“你不是邱杨的好兄弟吗？那你就帮帮他吧。”香漓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些孩子，轻声说道。

一个小女孩儿眼尖，瞧见香漓，顿时兴奋地大喊起来：“仙女姐姐来啦！”

小孩子们听到喊声，纷纷转过头来，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扑到香漓身边，有几个孩子手上脏兮兮的，也毫不顾忌地往她身边凑，泥土瞬间就粘到了香漓的裙子上，她轻轻地理了理他们凌乱的头发。

“看哥哥姐姐给你们买什么好吃的啦？”香漓微笑着，眼神示意谢一鸣把刚买的糕点都放下，谢一鸣还傻站在原地，苏梅见此，赶忙拉着他，一起将糕点分发给这些孩子。

老夫子步履蹒跚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问道：“慕小姐您又来啦？今天邱公子还是不来吗？”

“是呀，老伯，邱公子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拜托我来替他照顾这些孩子。”香漓走上前去，轻轻扶住老夫子，让他坐下，“您先歇会儿吧，这儿交给我就好。”

“那就麻烦慕小姐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老夫子如释重负，终于能歇一歇了。

香漓看向王启，微微抬头示意，王启心领神会，立刻撸起袖子，一把抓住一个小男孩，笑着说道：“就属你最脏啦！”说罢，便拖着小男孩去洗澡。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启，开口问道：“王公子，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王启一边揉着小男孩的头发，一边笑眯眯地回道：“能为五小姐效力，那是我的荣幸。”

“嗯……那就多谢你了。”香漓微微点头，转身走到老夫子对面坐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大袋银子，递到老夫子面前，说道：“老伯，邱公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以后可能来不了了，但让您别为他担心，而我之后也要回京城了，不过，那边那位谢公子会来帮忙，您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去谢将军府上找他。”

“我替这些孩子感谢您……”老伯满是感激，颤抖着双手收下银钱。

一旁的谢一鸣将东西分发完后，鬼鬼祟祟地拉着苏梅，低声问道：“五小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五小姐心地善良，邱公子入狱后，小姐几乎每天都来，贫民区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很多孩子的父母都得外出挣钱，还有些孩子是孤儿，这里就是照顾这些孩子的地方，之前邱公子常来这儿，帮那位老伯给孩子们上课呢……”苏梅轻声解释道。

“五小姐居然这么……”

这时，刚刚那个小女孩跑过来，扯着苏梅的裙子，天真无邪地问道：“苏梅姐姐，这是你的夫君吗？”

苏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摆手否认：“不是的呀！”

“那姐姐为什么跟这个叔叔在旁边说悄悄话，不来陪我们玩？”小女孩儿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我……唔……”苏梅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谢一鸣见状，凑到小女孩面前，笑着说道：“那哥哥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不要，叔叔你长得像个猴子似的！”小女孩儿说完，便咯咯笑着跑开了。

“猴子叔叔要来抓你啦！”谢一鸣笑着追了上去。

等到邱家离开羌州的那一天，许多百姓自发前来送行，大家手中都拿着各种礼物，有自家做的糕点、亲手编织的草鞋，还有一些自家种的新鲜蔬果，纷纷送到邱刺史面前。

谢一鸣走上前去，给了邱杨一个大大的拥抱，鼻子还红红的。

“还会再见的……”邱杨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谢一鸣的背。

他又走到君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君溟，真的谢谢你。”

君溟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该说谢谢的是我。”

“还有，替我向五小姐道谢……”虽然邱杨不知道香漓是如何知晓的，但他心里总归是多了几分安心。

“好，保重。”

夜幕渐渐降临，香漓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直到夜空中出现点点星子，喃喃自语道：“哎，这傻小子……”

她起身来到君溟门前，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房间里那原本微弱的亮光，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突然熄灭了。

“哼。”

香漓重重地推开房门，大步走进房间，她站在门口，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房中的蜡烛瞬间全部被点亮。

君溟本来正呆呆地坐在床上发呆，听到声响，先是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随后又缓缓低下头，高扎的马尾遮住了他的侧脸。

她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不怕黑了？”

君溟声音低沉：“香漓，你一定对我很失望。”

香漓故作思考状，歪着头说道：“嗯……还好吧。”

“果然还是有……”君溟的身躯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哎呀，一点都没有。”香漓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肩膀，“你看着我。”

他慢慢地抬起头，对上她那熠熠生辉的双眼。

香漓微微皱着眉头：“我要是对你失望了，还会像现在这样来找你吗？你想想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不是每天晚上都来看我吗，怎么这几天反倒不来了？”

“我不敢……”

“是不是宰相？”香漓单刀直入，直言道，“我早就说过，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君溟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伯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吗？”香漓又轻声问道。

“……嗯。”君溟轻声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沉默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别对我失望，好吗……”

香漓见状，双手强硬地捧起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你。”

“你也许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不在乎，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做的每一个选择，肯定都有你的理由。”

“你也要相信我好吗？我真的没有失望。”

香漓说着，又气鼓鼓地叉起腰，佯装生气道：“再说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就更应该来找我呀，我本来还想带你去一家特别好吃的牛肉面，现在这么晚，人家都收摊啦。”

君溟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随后又垂下眼眸，薄唇微抿，睫毛在脸上留下长长的投影，遮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香漓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边的碎发：“别难过啦……”

君溟伸手抓住她的手，将脸颊轻轻放在她手心上，轻轻地磨蹭着。

“香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