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香漓最初也曾尝试隐身潜入宫中探听消息，但往往一等就是整个下午，不是在楼顶吹冷风就是在角落里数虫子，为了避免听到宫中其他无关的声音，她又不能随意走动，实在难熬。

后来，她索性以锦欢伴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入宫，躺在舒适的椅子上，一边享用水果，一边与锦欢闲聊，远比偷偷摸摸进宫要惬意得多。

随着入宫次数的增加，香漓也逐渐摸清了边境消息传来的规律。每次出宫时，她都会特意绕到大明宫附近，悄悄躲藏起来，大约每半个月就能听到一次边境的汇报，内容大多是太子如何英勇、战术如何高明之类的赞颂之词。

但她又怎会不知是何人的功劳呢，可她如此煞费苦心只为听到那一句。

“无重要人员伤亡。”

香漓便心满意足回家了。

又过了一个月，皓祯也被派去执行任务，锦欢的情绪越发低落，整日郁郁寡欢，香漓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提议道：“我带你去城外散散心吧。”

锦欢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黯然：“皇兄不在，没人能陪我们去啊。”

香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不是给你挑了好几个护卫吗？让他们跟着不就行了？”

锦欢低声嘟囔：“每次出宫皇兄都会陪我的，他不在，我总觉得不习惯。”

香漓挑了挑眉，揶揄道：“五皇子殿下以前不也经常不在吗？怎么没见你这样？”

锦欢的脸微微泛红，支支吾吾道：“那是之前……”

她忽然反问道：“君溟走后，你在家是怎么过的？”

香漓在家里的日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她常常在房里睡懒觉，偶尔陪沈秀莲聊聊天，做些歪七扭八的针线活，虽然不怎么上街，但也会去找哥哥姐姐们玩，或者窝在房间里研究她那些小法术，兴致来了，她还会飞到城外逗逗鸟，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照常过日子罢了，没什么特别的。”香漓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你不会感到寂寞吗？”锦欢低声问道，“我倒是很想皇兄……”

香漓沉默片刻，其实她最擅长给自己找乐子，但有时候回头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会吧。”她坦然承认，和君溟刚分开时，确实有些不习惯，不过比起寂寞，她更担心的是他能否平安归来。

为了让锦欢重新振作起来，香漓给她制定了一系列学习计划，锦欢差点和她咬起来。

香漓频繁出入皇宫，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没过多久，柔妃便传唤她进宫，其实香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柔妃会等到现在才召见她。

进宫后，香漓礼数周全，举止得体，任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想起烛夜曾说过柔妃长得像魔王，但香漓觉得，柔妃只是容貌形似，她曾与魔王见过几次，那女子更加英姿飒爽、气势非凡。

烛夜曾给香漓讲过他父母的故事。

他的父亲出身于魔界玉髓月兔一族，这个族群多为女子，而他的父亲是族长最小的儿子，上面还有六个姐姐，这些姐姐对他宠爱有加，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

由于他父亲容貌极其出众，有一次不慎被某座山的山大王看中，差点被抓去当压寨夫人，幸好魔王路过，将他救下，从那以后，这只小兔子便紧紧跟在魔王身后，寸步不离。

当时的魔王还未登上王位，正为了完成魔王试炼而四处奔波，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可月兔公子却锲而不舍，偏偏他又总是迷路，时不时就被某个山大王抓去当夫人，魔王不得不一次次去救他，救完后又将他丢下不管，结果没过多久，他又被抓走，魔王只好再次出手相救……

如此反复，魔王终于忍无可忍，对月兔公子说道：“你当我的……不对，我当你的夫人吧。”

不过，烛夜小时候，他的父亲曾偷偷告诉他：“其实你母后第一眼就看上我了，她只是害羞。”

小烛夜觉得父亲在吹牛，便跑去向母亲求证。

魔王听后，立刻反驳道：“当然不可能！你父王不过是皮囊好看些罢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哭哭啼啼的，鼻子眼睛都红红的，眼里挂着泪珠，看着怪可……可怜的……”

当时的小烛夜是信了的，毕竟那会儿在他心里，母亲说什么都是对的。

应该吧。

香漓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气质高贵的女子身上，柔妃正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香漓也随之一抿，茶香清冽。

“上次送你的镯子，可还合心意？”柔妃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女非常喜欢，多谢柔妃娘娘厚爱。”香漓恭敬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喜欢就好。”柔妃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道，“锦欢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聪慧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殿下过誉了。”香漓低头谦逊道。

柔妃放下茶杯，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皓祯早已过了适婚年纪，却一直推脱婚事，陛下宠他，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我这宫里，早已被各家夫人踏破了门槛，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香漓微微一笑，语气恭敬：“五殿下天资卓越，心怀天下，心系黎民百姓，实乃国之栋梁。”

柔妃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是啊，我本以为他一心扑在国事上，可他对你却格外上心，你说是为什么呢？”

香漓神色如常，淡然答道：“小女不过生得一副好皮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五殿下或许也是如此。”

柔妃细细打量她一番，淡淡道：“容貌确实出众，但仅有美貌是不够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听闻慕四少爷在边境屡立战功，深得太子器重，陛下也曾在我面前夸赞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

香漓依旧谦逊：“不过是跟随太子殿下，侥幸立功罢了，不值一提。”

柔妃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虽非皓祯生母，却也将他视如己出，他对我一向恭敬，我自然要为他多作打算，你觉得呢？”

香漓心中一紧，知道话题终究绕不过去。她故作不解地问道：“小女愚钝，不知柔妃娘娘何意，还请明示。”

柔妃直言不讳：“你来我身边，做个贴身侍女吧。”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家得宰相器重，又是乡野出身，如今也不过是个四品侍郎，若按我的标准，连给皓祯做妾室都需再三思量，更遑论皇子妃之位。”

“可他对你情有独钟，我这个做母妃的也不愿拂了他的心意，只有将你放在我身边好好调教，我才能放心。”柔妃说完，目光紧紧盯着香漓，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香漓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翻涌，柔妃见状，语气稍缓，补充道：“若你对他也有意，便努力一番吧。”

香漓抬起头，神色平静却坚定：“柔妃娘娘不必为我费心，请为五殿下择一位门当户对的皇子妃吧。”

柔妃微微一愣：“你这是放弃了？”她本以为两人早已心意相通。

香漓语气沉重：“小女虽为女子，却也略懂朝中局势，娘娘今日之举，想必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小女不愿让娘娘与五殿下为难，年少时的情愫如昙花一现，与未来的漫长岁月相比，实在微不足道。小女深知自己配不上五殿下，容貌终会老去，而小女又无显赫家世，日后必是无依无靠，唯有辜负五殿下的深情厚谊，方能顾全大局。”

柔妃点点头：“你倒是明事理。”

香漓掏出手帕，假意擦拭眼角，低声道：“若五殿下仍执意于小女，便将小女纳为妾室吧……”

她搬出这番说辞，柔妃也不再为难她，随后便让她回去了。

回到家中，香漓点燃了蜡烛，烛光摇曳中，烛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小公主找我何事呀？”

香漓疲惫地叹了口气：“柔妃召我去闲聊。”

“哦？”烛夜兴致勃勃，“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给你做妾！”香漓气呼呼地说道。

“哈哈哈哈！”烛夜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就把难题推给我了？”

香漓翻了个白眼：“什么推不推的，你给我做妾还差不多。”

“好啊，也不是不行。”烛夜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香漓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柔妃对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处处为你着想。”

“确实不错。”烛夜也表示赞同。

过了柔妃这一关，香漓终于迎来了清闲的日子。春夏秋冬，四季如常，她也渐渐习惯了没有君溟的生活，只要他平安，她便心安。

然而，好景不长，又是一个寒冬，香漓从宫中探听到了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