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 第5章 第五章

次日，香漓的银白色龙角根部泛起不正常的绯红，还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疼痛，起初，她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寻常不适。

然而，这疼痛却总是间歇性地发作起来，且一次比一次剧烈，终是疼得难以忍受，香漓无奈，只得移步前往太上老君之所，祈求解惑。

“公主殿下，此乃您即将历劫之征兆也！” 太上老君轻抚银须，神色凝重，缓缓而言，“这是龙族成年的征兆。”

她盯着镜中自己短小的龙角，突然想起御舟化出完整成年龙形时的英姿，那对玉色龙角能引动九霄雷霆。

趁着香漓愣神之际，太上老君仿若一阵风般，迅速将这一消息传遍了整个天宫，御舟听闻，亦是立刻抛下手中公务，火急火燎地赶来。

御舟满是欣慰地抬手，轻轻拍了拍香漓的头，宠溺道：“我们龙妹终于长大了啊。”

香漓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是何种劫难呢？”

天界仙族，寿元无穷，悠悠岁月里，每一次历劫，皆如鲤鱼奋力跃龙门，能使修为实现一次质的飞跃。

然仙族所逢劫难，大抵分为三类：天界威力震天的八十一道天雷，魔界阴森谲诡的三十里冥河，以及人界最为莫测难料的八苦情劫。

诸多仙族，穷其一生，或难遇一次历劫之机，即便历劫，大多也是承受天雷的狂暴之威，或是跨越冥河的险厄之境，至于情劫，鲜少有仙人遭逢。

太上老君掐指一算，而后缓缓拨弄着胡须，开口道：“天界《龙典》有载：角赤如霞，当历红尘劫，依老夫推算，约莫是情劫。”

“什么！”香漓听闻，不禁心中一慌，身体也微微发虚，若是在以往，她或许更惧怕疼痛，可自从见识了辉霁那副鬼样子，此刻在她心中，情劫已然成为了最为可怖的劫难。

香漓下意识地拉住御舟的袖子，轻轻摇晃着，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我能不去吗？”

“龙妹莫怕，有王兄在，你尽管放心前去，王兄定会在天宫为你守候，为你祈福。”说罢，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去，向天帝与天后传递这个消息。

香漓万念俱灰地回到寝宫，将这一噩耗告知了芙草。

“谁要历劫？！公主殿下您吗？您要干什么？历劫？！”芙草听闻，震惊得差点当场变回锦鲤在地上扑腾。

“芙草，我该如何是好？我实不想落得辉霁那般模样。”香漓说着，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床上，此刻，她对人界的感觉，早已不是当初的好奇，而是满满的恐惧。

芙草也趴到床边，绞尽脑汁地出主意道：“公主殿下，若是您带着原本的记忆下凡，是不是就能避免陷入那般境地呢？”

香漓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从床上坐起：“对啊！我不跳轮回台，直接去到人界，找个山林隐居几十年再回天界，这不就行了？”

可话一出口，她又仔细一想，旋即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沮丧：“不行，王兄定会在天界关注着我，我得装模作样一番，骗过他才行。”

两个小姑娘就此陷入苦恼之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香漓长叹一声，心想着等天黑去找司命问问。

夜色如墨，渐渐浓郁起来，香漓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兔，鬼鬼祟祟地潜入司命仙君的寝宫。

此时，司命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香甜，香漓瞅准时机，后腿一蹬，直接跳到司命脸上。

“什么东西！”司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一把揪住香漓的脖子，仔细瞧了瞧，这才认出，“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大半夜的，可别折腾下官了。”司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放下香漓，香漓见状，立刻变回原本模样。

“司命！”香漓上前一把紧紧握住司命的手，神色焦急地说道，“此事关乎我一生的命运，还望司命仙君能助我一臂之力。”

紧接着，香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司命讲述了一遍，期间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辉霁被情劫折磨的惨状。

“公主殿下，您这可算是作弊之举啊。”司命听后，微微皱起眉头，神色有些为难。

“求求你了，一定要帮帮我！”香漓急得眼眶都红了。

然而，司命却别过头去，一脸无奈地说道：“若是被太子殿下知晓此事，莫说下官这仙位不保，怕是连小命都难以保住啊。”

“我绝对不会让王兄发现的！你知道我很机灵的。”香漓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司命依旧摇了摇头，耐心劝道：“不妥啊，公主殿下，您此次历劫，乃是为了飞升为成年龙族，难道您想一辈子都当龙崽吗？”

听到这话，香漓心中不禁犹豫起来，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可我真的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公主殿下，您就别为难下官了，还是请回吧。”司命说着，便起身准备去打开房门。

“司命！”香漓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又将门关上，“只要你这次能帮我，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司命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当然……当然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香漓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司命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离谱的要求吧。

“实不相瞒，下官确实有想从公主殿下这儿得到的东西。”司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无论下官提出什么要求，公主殿下都答应？”

“是。”香漓一咬牙，下定决心说道。

“那下官就直说了，下官想要公主的一条龙须，一枚龙鳞，一截龙角，一根龙牙……”司命一边说着，一边往香漓身后瞧了瞧，“还有一撮尾巴毛。”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香漓听闻，不禁后退一步，满脸狐疑地看着司命，眼前这人莫不是个变态？

“公主殿下若是答应下官的要求，此事下官定会为您办得妥妥当当。”司命胸有成竹地说道。

香漓细细一想，觉得这个交易似乎也不亏，反正龙角这些东西，之后都会再长出来。

“拔龙鳞可是很疼的……”香漓一边嘟囔着，一边忍痛一一从自己身上取出这些东西，递给司命，“记住你的承诺。”

“公主殿下果然爽快，请随我来。”司命接过东西，脸上笑开了花，带着香漓来到一个偏远的宫殿。

这宫殿，似乎是司命的秘密基地，里面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香漓虽说在藏宝阁也见过不少宝物，可眼前这些，明显更为厉害。

司命径直走到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前，指着水晶说道：“公主殿下，我需要您把真身留在这块水晶里。”他轻轻触摸着蓝水晶，继续解释道，“此乃上古法器守灵石，可让您的真身在此沉睡，同时我会为您造一个人类身体，在人界时，您的五感意识依旧存在，只是不能再变幻龙身，仙法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下官会以轮回台动荡为由，遣散旁人，您不用跳进去，我届时会直接送您下凡。”

“好。”香漓无奈之下，也只能听从安排，“那我如何返回呢？”

“人类寿命有限，待您身亡之时，便会回到真身。”

“多谢司命仙君。”

“今晚之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切莫让第三人知晓。”

一切准备停当后，香漓便静静等候着历劫之日的来临，她备好一个聚宝袋，却一时想不起该装些什么，便前往财神府邸门口，随手拾了几枚金叶子，又拿了些平日里爱吃的零食。

芙草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万一您真的爱上凡人了呢？”

“我也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香漓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也没底。

毕竟，事情向来难以尽如人意，就像几天前，她又怎会想到自己如今竟要下凡历劫呢？凡人寿命短暂，而神仙情义虽淡薄却绵长，香漓自然是不愿真的投入感情，陷入情劫之中。

“我在典籍中阅过，有一种法器名为祭心珠，乃洞庭仙子所创，珠子通体澄澈透明，且有一缕红光环绕，此法器可使人暂存情丝，远离情爱，只是，世间仅有两颗。”香漓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我并不知晓这祭心珠如今在何处。”

“公主殿下说的，可是这颗珠子？”芙草说着，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与香漓描述的特征完全相符。

“你怎会有这个？！”香漓见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前几天捡到的，当时我并不知晓是何物，本想着回来便交给公主殿下，可后来给忘了。”

就在香漓前几日在殿中发呆之时，天界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状况，有一只鹿妖，趁着骁祁将军如厕之际，偷偷溜进了藏宝阁，但并未抢夺什么珍贵之物，只是拿走了一些用于恢复的法器。

由于鹿妖将藏宝阁翻了个底朝天，弄得法器四处散落，虽后果并不严重，但骁祁将军因擅离职守，被惩罚一年都不能吃厨神殿的食物，这对酷爱美食的骁祁将军来说，打击可着实不小。

这祭心珠虽是法宝，却没什么强大威力，对身体也无增益，或许正因如此，在清点宝物时才被遗漏了。

“真是天助我也！芙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香漓兴奋地说道。

“公主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福神听到，怕是会将我捉去做清蒸鱼的！”

“有了这珠子，情爱又有何惧？”香漓说着，双指指向太阳穴，引出一根散发着微光的红色丝线，将其缓缓注入祭心珠之中。

只见围绕着珠子的红光瞬间消散，透明的珠子里，出现了一根绕成圈的红丝。

“我还以为会很疼呢。”香漓左右端详着珠子，自言自语道，“不过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最近也没听说有人寻宝，莫不是别人丢的？罢了，既然如今在我手里，那便是与我有缘。”

“我去把这珠子藏起来。”说完就一溜烟跑掉了。

对于下凡后的落脚点，香漓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名妇人，她对人间本就不了解，便打算先去那儿看看那小孩儿，之后再做打算。

她本想去告知辉霁这个消息，却寻不见他的人影。

终于，历劫的日子来临了，御舟和一众仙家皆来相送，按照之前与司命的安排，司命只将香漓一人引到了轮回台上。

司命朝着轮回台上的洞口施法，只见那漩涡瞬间扭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香漓往里吸引。

“公主殿下，人间之路，便只能靠您自己了。”司命轻声说道。

香漓还未完全适应这具人类身体，顿时只觉头晕目眩，待她再次醒来时，已然倒在了一片寂静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