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心 第4章 第四章

香漓本欲即刻变换龙身飞回天界，可刚要动身，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传入耳中。

“这等荒僻之地怎会有小孩儿？”香漓黛眉轻蹙，满心狐疑，围绕着仙山来回寻觅了好几圈。

终于，在一处巨石之旁，瞧见了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她轻柔地将婴儿抱起，那婴儿也似有灵犀，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而懵懂地望向她。

“这小家伙，声音不大，模样倒甚是好看。你倒是哭大声些，可让我好找。”香漓轻声嘟囔着。

香漓翻遍了婴儿全身，并未发现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物件，无奈之下，她决定前往山下附近的村庄打听打听，看看是否有谁家丢了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叼着孩子，朝着山下飞去，待看到村庄后，香漓便不再方便显露龙身，生怕惊扰了附近的村民。

她平日里于天界，向来是飞来飞去，甚少以双腿行走，因此未行多久，便觉乏力，无奈之下，抱着婴儿在路边缓缓坐下。

“这附近怎如此寂静，不见半个人影，当真是累坏我了。” 香漓抬手，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此时日头高悬，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而怀中的婴儿却乖巧异常，不哭不闹。

恰在此时，一名妇人出现在路的另一端，妇人瞧见香漓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忙从腰间取出水囊，缓缓走了过来。

“姑娘，是不是累坏啦？来喝口水，可别把孩子饿着了。” 妇人一脸关切地说道。

香漓抬眸望去，只见这妇人约莫二十几岁模样，身姿略显单薄，背负着一筐满满的柴薪，身着一件缝补了多处的麻衣，面容虽显沧桑，却难掩眼中的善意与担忧。

“多谢，我确实有些口渴了。”香漓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接着便打算喂喂怀中的小婴儿。

“诶，姑娘，喂奶水可得讲究些，孩子正长身体，需要营养。”妇人提醒道。

“奶水？这……我上哪儿去弄奶水？”香漓一脸茫然。

“这……这孩子不是你的吗？”妇人面露诧异之色。

“我？不不不，这是我在路边捡到的，我正四处找寻他的父母呢。”

“难怪呢，姑娘你这穿着打扮，确实不像寻常母亲，倒像是那超凡脱俗的仙人。”

“实不相瞒，我的确是仙人。”言罢，香漓随手一挥，一朵娇艳的小喇叭花瞬间在指尖绽放。

“什么！” 妇人惊呼出声，身形晃了几晃，几欲摔倒。

“居然真的是仙人！我这辈子竟有幸得见仙人！早知道就该叫我家夫君一同前来！”妇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夫人莫要激动，仙人也并非什么稀罕之物，不知夫人可知道这附近有谁家丢了孩子？”香漓赶忙问道。

“仙人有所不知，近日正值旱灾，田亩歉收，诸多贫苦人家无力抚养子女，只得忍痛将孩子遗弃，想来这孩子亦是身世可怜之人。”

香漓听闻，不禁犯起愁来，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回去跟御舟说，出去一趟捡回个孩子？她自觉尚无养育婴孩之能，毕竟自己亦不过是个初化人形未久的小龙崽罢了。

正当香漓面露难色之时，妇人开口说道：“仙人若是为此事困扰，不妨将这孩子交给我抚养，我与我家夫君成婚十余载，却一直膝下无子。今日在此得遇仙人，也算是莫大的福气，若能承蒙仙人托付，我和我家夫君定会将这孩子视如己出。”

若真有人愿意悉心照顾这孩子，自然是再好不过，可谨慎起见，香漓还是多问了一句：“我如何能相信你会善待他？”

“我名沈秀莲，居于前方三里处的桃花镇，仙人若不放心，可随时前来探视，我夫妻二人定当不负仙人所托。”

“既如此，夫人且稍候片刻。”香漓观此妇慈眉善目，似是良善之人，然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留个心眼。

香漓转身，自心口处缓缓撕下一片龙鳞，那龙鳞晶莹剔透，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刹那间幻化成一条精美绝伦的项链，她轻柔地为婴儿戴上，婴儿仿若有所感知，伸出小手，紧紧攥住香漓的手指。

“扯龙鳞还有点疼呢，小家伙，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我将这天界龙族的护心鳞借给你，保你一世平安，不过你可得记住，这只是暂借，待你寿数终了，我自会收回。”香漓轻声说道，说罢，还伸手戳了戳婴儿肉嘟嘟的脸颊。

婴儿也不哭闹，只是睁着无邪的双眼，静静地瞧着香漓。

“莫不是个憨傻的孩子？也罢，傻人自有傻福。”

“这位夫人，那就有劳你了。” 香漓将婴儿递至妇人手中，又自身上取下诸多金玉首饰，递与妇人。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之物，就这些了，夫人，还请你务必替我好好照顾他。”

妇人接过首饰，看着手中这些从未见过的珍贵金钗玉环，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多谢仙人！我定当尽心尽力照顾这孩子！我打算给这孩子取名狗蛋，往后仙人若想见他，只管按这名字来找！”

“额……要不换个名字吧。”香漓言罢，仔细思索一番，突然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名字，遂俯身于地写下“君溟”二字，想来那位神尊现今正在历劫，暂借其名一用，应该无妨。

“好！这名字好啊！多谢仙人赐名！”妇人连连道谢。

将孩子托付给妇人后，香漓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启程，很快，她便来到了丹穴山凤凰谷之外。

香漓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轻声唤道：“辉霁，你在吗？”

然而，房内却毫无回应，香漓轻轻推开门，只见辉霁头靠着床沿，眼神空洞，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辉霁……”香漓轻声呼唤。

看来，无论寻来什么珍贵物件，都已于事无补了。

香漓将琉璃玄玉瓶轻轻放在桌上，随后在辉霁身旁缓缓坐下，柔声道：“你还好吗？”

“不好。”辉霁缓缓垂下头，声音沙哑，“香漓，我感觉这里……”他伸手紧紧捂住胸口，“很烫。”

“我的身体仿佛被架在熊熊烈火之上炙烤，即便是当初在涅槃火中，也未曾如此难受。”话音刚落，辉霁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香漓的衣袖上，瞬间灼烧出一个窟窿。

凤凰一族，情感越是浓烈，泪水的温度便越高。

香漓似是也被他这份强烈的情感所感染，眼中的泪水也在悄然凝聚。

可是辉霁，你是凤凰，凤凰又怎会怕烫……

辉霁缓缓抬起头，满是悲切：“香漓，我还能好起来吗？”

“应该……能吧。”香漓心中五味杂陈，她并不清楚究竟是何种情感让辉霁如此痛苦，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香漓轻声唤来微风，温柔地拂去辉霁脸上的泪水：“好好休息，我等你来找我玩。”

她心中有太多的不理解，却又深感力不从心，不知道还能为眼前这个满心破碎的人做些什么。

半夜时分，香漓独自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呆呆地望着夜空，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这是香漓用御舟送给她的夜明珠与夜神交换而来的，只为在辉霁归来的这一月间，每一夜皆有漫天繁星相伴。

她原本打算与辉霁一同坐在桃园的古树上，共赏这漫天繁星，然而如今，一切都事与愿违。原本，香漓的院子里并没有桃树，这棵桃树，是她一千岁诞辰时，辉霁特意从桃园挖来送给她的礼物，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把与之相同的摇椅。

往昔岁月里，他们时常闯祸，虽说每次都有分寸，不至于闹得太过分，但还是惹得众仙家心生不满。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仙家，还曾装模作样地想要教训他们一番，可每当此时，辉霁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香漓身前。

“哎呀，厨神大人，我等实非有意冒犯，但那也是因为您做的饭菜实在是太美味了，我和香漓简直是日思夜想，您可千万别让龙妹给您洗碗了，您就不怕厨神殿的碗全被她打碎吗？还是我来吧，我一个人能洗两份碗，手脚麻利得很！”

“实在对不住啊，月老，我们这不是想逗您开心嘛，这样吧，我自愿给您干三天活儿，您且让龙妹一旁歇息，她做事毛手毛脚，恐会坏了您的事。”

“你这小仙童，可识得这位？此乃堂堂公主殿下！虽说撞倒你是她不对，可她也道歉了呀，别哭啦！啊？你怕老君怪罪你迟到？别怕，我陪你去，我和那老头熟得很，我去跟他说几句，他不会降罪于你的。”

“龙妹！又在桃园里偷懒睡觉呢？走！本少带你出去玩儿！”

回想着往昔的欢乐时光，香漓的泪水又一次悄然滑落，难道，真的再也回不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