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漓将自己下凡的始末向烛夜娓娓道来,她巧妙略去了司命的关键一环,只说是从藏宝阁中窃得一件法宝,借此化出人身,又用祭心珠取出情丝,趁四下无人时悄然跃下轮回台。
烛夜静静聆听,时而眉峰微挑,时而轻轻颔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辉霁那情况只是暂时,你不必太过忧心。”他温声开口宽慰。
“只盼我归返天界之时,他能全然恢复。”香漓蹙了蹙眉,无奈地耸了耸肩。
烛夜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角,带着几分戏谑:“先顾好你自己吧,真以为御舟那般好糊弄?就算御舟会放过你,你们天界那几个九天巡查使也绝不会容忍你这样破坏规矩,你也知道他们老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
香漓随即把心中筹算一一讲出,烛夜听罢,似笑非笑:“这般直来直去的法子,倒真像是你这小龙能想出来的主意。”
“听你这话,可算不上夸赞。”香漓轻哼一声,别过脸庞。
烛夜话锋陡然一转:“那依你看,不如让我来做你这情劫的羁绊之人?”
“啊?你莫不是糊涂了?难不成……你暗地里喜欢我?”
“哈?本殿下怎会看上当年那连鳞片都没换齐的小龙崽?”
“啥?如今我的龙鳞光华夺目,保管闪得你睁不开眼!倒是你这当年一身乱毛的炸毛猫,真身想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细碎火花交织,二人互不相让地斗了几句,却又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声来,多年隔阂一扫而空。
“许久没像这般拌嘴打闹了。”烛夜笑得身形微晃。
“我们都这么大了,再像儿时那般吵闹,未免不成体统。”香漓眉眼弯起,笑意融融。
“算下来,我们上回相见是什么时候?”
“没多久吧,六十年?”
“一晃竟这么久了。”烛夜感慨道,“你怎也不来魔界寻我游玩?”
“分明是你不来天宫,你明知王兄管束甚严,我根本无法随意踏出天界。”
“我前些年一直在闯魔王试炼,日日煎熬,你也从未来探望过我。”
“好啦好啦,是我的不是嘛,那试炼可顺利通过了?”
“自然不在话下,这点磨难还难不住我。”烛夜扬起下巴,带着几分自得。
“这么说,你如今已是魔王了?”
“只是取得继位资格而已,家父尚在,轮不到我主事,我便索性借机休假,来人间闲散度日。”
“不愧是你,往后在人界,还请多多照拂啦。”香漓打趣道。
“客气客气,”烛夜满不在乎地摆手,“如今你我在人界重逢,往后想见我跟阳辞说一声便是,我现居皇宫。”
“皇宫?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如今是当朝五皇子皓祯,当初来人界时正巧撞上那小子快不行了,便顺势顶了他的身份,当皇子有人伺候,岂不惬意?”
“你在魔界前呼后拥,难道还缺人服侍?”香漓撇了撇嘴。
“我可比你早来人界十年!你还不放尊重些?”
“是是是,魔界太子殿下,小的受教了。”香漓故意拖长语调,逗得烛夜失笑。
楼下忽然传来阵阵寻人呼喊,香漓知晓是紫荆寻来了,不便久留。
“我该走了,如今我是慕府五小姐,宅中规矩繁多,管束也严。”
她起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驻足回眸,眼底漾着温柔笑意:“今日这场雪,比我想象中还要绝美,多谢你,小魔王。”话音落,身形一晃,再度变回凡间孩童模样。
刚要迈步下楼,身后忽然传来烛夜的呼唤:“香漓!”
“嗯?”她回头。
“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只管来找我。”
“知道啦!”
香漓快步走下楼梯,果见紫荆与几名侍卫正焦灼地四处张望。
“小姐!”紫荆急忙迎上前,“楼上不是有贵人吩咐不让上去吗?您怎么从那儿下来了……
“我只是上去随意逛了逛,无妨的,我们回府吧。”
二人并肩走出镜水楼,正要登车,香漓忽然一拍脑门,面露懊恼:“险些忘了,还没给君溟挑选礼物。”
她沿街望去,两侧摊贩林立,一时却拿不定主意。她与君溟相处尚浅,摸不透对方喜好,寻常孩童爱玩的玩意儿,或是能拉近情谊的小物件,思来想去依旧没有头绪。索性不再纠结,心下暗道猜不透便索性全买下,由他自己挑选便是。
香漓走到街边一处杂货摊前,笑着对摊主道:“掌柜的,从这头到那头的物件,我都要了。”
紫荆连忙悄悄拉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阻:“小姐,咱们身上的银钱怕是不够啊。”
香漓指尖捏了捏袖中剩余的金叶子兑换的碎银,笑意不减:“无妨,母亲额外给了我些零花钱。”
不多时,数个鼓鼓囊囊的纸包便递到手中。里面物件琳琅满目,有少年喜爱的木雕短剑、竹编蛐蛐笼,也有玲珑琉璃珠、绣花香囊之类精巧小饰件。
一行人回到慕府,香漓提着满满一堆礼物,径直来到折桂轩门前,她屈指轻叩朱漆大门,院内依旧静悄悄的,唯有风吹桂叶簌簌作响,始终无人应答。
她只好将纸包一一码放整齐,叠在门侧。
“君溟,我把礼物放在门口啦,记得收下。”她扬声喊了一句。
庭院之内,依旧一片沉寂。
“这孩子,当真冷淡无趣。”香漓低声呢喃,轻轻叹了口气。
她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院门,转身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