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56章 并入

“小姐，林姑娘给你送了一封信。”梦秋掀开帘子递来一封没有封缄的信。

钱明薇正漫不经心地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拿过来。”

她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如遇困难，可来土家村避难。”

钱明薇莞尔一笑，倒遇到个难得的心思玲珑之人。

“不知兄长在土家村过得怎么样？”

梦秋在一旁欲言又止，“小姐，你真的要和李公子合作吗？”

钱明薇瞪了她一眼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梦秋赶紧低下头道：“梦秋知错。”

而被念叨的林挽倾正饶有兴趣地跟在李村长和林村长身后，听他们议论自己。

“老陶让我们去土家村找神使借粮，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李村长语气透露着明显的不信任。

“老陶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实在不信他就回去。”林村长毫不在意道。

“去你的，你就是想把我支走，自己一个人独占是吧。”李村长狠狠拍了他一下，老东西就是阴险。

林村长不客气地掐了他一下道：“你看你，又急。都到了土家村，试试又何妨？”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汉子，李村长果断伸臂将他拦了个正着：“这位兄弟，劳驾问一句，神使大人现在人在何处？”

汉子瞥见他身后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老人家，您这是急糊涂了吧。您身后站着的，不就是神使大人么？”

说完，他朝林挽倾规规矩矩拱了拱手，语气里添了几分恭敬道：“神使大人，这两位老人家寻您。”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李村长发出几声干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背后絮叨几句也就算了，哪有当面说闲话的？这下好了，老脸算是丢尽了。

林挽倾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他们的面前道：“两位老人家可是找我借粮？”

林村长的老脸涨红了一瞬，随即很快冷静下来道：“没错，不知神使大人能否出借粮食？”

林挽倾意味深长道：“不是觉得我不靠谱吗？”

李村长顿时想要接话，却被林挽倾打断道：“借多少粮，打多久工，两位可能接受？”

林村长一把将李村长推开道：“能！能！”说完，他又厚着脸皮道：“可否立个字据？”

林挽倾眉梢微挑，“行，跟我来。”

她转身向山上走去，林村长赶紧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李村长，两个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上河村和柳树村，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林挽倾问道。

一听这话，林村长忍不住叹了口气：“快一年没下雨，家家户户都没余粮了，仅剩的两口井眼见着也快枯了。”

李村长在一旁接过话头：“柳树村更惨，全村就指着一口井活命，一天能喝上一碗干净的水都算幸事了。”

林挽倾眉头一皱，其他村的灾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到了。”林挽倾带着两人走进山神庙，找了一张矮桌便开始书写字据。

一进庙里，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神像，眼里藏着一丝希冀。

他们早就听闻土家村山神显灵，庇护众人。原本只当是乡野传闻，可此刻站在神像前，竟无端生出一股想要跪拜的冲动。

“老林。”李村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

“你说，山神管不管别村的人？”

“我也不知，不过来都来了，求一求也无妨。”

林村长慢慢弯下腰，双膝落在石板上，虔诚地磕了一个响头，“山神在上，求您庇护上河村、柳树村的灾民。”

说完，他又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李村长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求山神将神力匀一丝给我们村吧。一小丝就成。”

林挽倾八风不动地写着字据，等两人都起身后，才将干了的字据交给他们。

“签字吧。”

林村长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字据，才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李村长紧随其后也签了下去。

“去找沈界领粮食吧。”林挽倾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拱手道了谢，便迫不及待地往山下走去。

林挽倾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带着些许怜悯道：“他们向你许愿了。”

崇吾从神像中走出，神情自然地点点头道：“嗯，我听见了。”

“你会满足他们的愿望吗？”

林挽倾有些意外道：“他们在求你庇护。”言下之意便是他人所求，该山神来料理才是。

“你不就代表我吗？”

林挽倾无言以对，自从当了神使以来，一直都是她在东奔西走，崇吾反而成了最清闲的那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她越想越不对劲，是时候给他找点事做了。

“天黑之后，你去山坡继续催生草，好让山坡尽快恢复。”

“是，神使大人。”崇吾拖长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勾引人。

林挽倾耳朵一红，没忍住推了他一下，“别油嘴滑舌的。”

崇吾委屈地瘪瘪嘴道：“我才没有，不是说凡人都喜欢这个调调吗？你不喜欢吗？”

林挽倾斩钉截铁道：“不喜欢。”

“好嘛，我不这样了。”崇吾声音放软了几分，听得林挽倾更不好意思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染布作坊。”她找了个理由就准备避出去。

谁知崇吾又把自己变小，飞到林挽倾的肩上道：“我们一起去。”

林挽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随他去了。

可还没等她走到染布作坊，便被陶村长堵了个正着。

“神使大人，我有事和您商量。”陶村长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十分认真道。

见他神情严肃，林挽倾也收敛了几分，“您说。”

陶村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将陶家村并入土家村。”

像是怕林挽倾拒绝，他抢在前头，竹筒倒豆子般把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这几天待下来，我也看明白了，土家村有山神庇护，有水有粮，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我也知道此举冒昧，但我是真心想替村里人寻一条活路。还望神使大人能体恤一二。”

林挽倾沉默了片刻，风从她身后徐徐而来，将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撩起，恰到好处地覆住她唇角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陶家村的人都同意了？”

陶村长点头如捣蒜道：“都同意了。”

林挽倾略作沉吟道：“我倒是不反对，但这件事毕竟不是小事，得先跟村里人通个气。”

陶村长脸上一喜，他听出了林挽倾话里的松动，忙不迭道：“应该的、应该的，村里人的意思自然要紧。我随时等您的答复。”

林挽倾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村里走去。

崇吾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道："你明明是同意的，何必还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她脚步不停，目光平视着前方，轻声道：“凡事总得有个规矩，土家村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么大的事，不能我一个人拍板就定了。”

崇吾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又炙热了几分。

林挽倾也没故意拖着陶村长，反而很快喊来吴永。

吴永大汗淋漓地赶来：“神使大人，有何要事？”

“去喊一声，让大伙儿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村口青石附近集合。”

吴永应了一声，拿着一口破锣就从村头敲到村尾，“都来村口集合了！”

陶村长被这嗓子震得肩膀一抖，反应过来后，眼角的褶子也舒展开来了。

神使大人真是雷厉风行啊，前脚刚说要去问村里人的意思，后脚就喊人集合了。

林挽倾到的时候，村口已经站满了人。陶村长也混在人群中，仰着头等看结果。

吴永拎着破锣站在青石边上，见林挽倾来了，拿锣槌在锣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神使大人来了，都别吵吵了。”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挽倾身上。

她面不改色地站到青石上，目光从每张脸上缓缓掠过去，“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说。”

“陶家村有意并入土家村，不知大家意向如何？”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有个汉子站起来道：“咱们自己都紧巴，凭什么再接纳一村人？”

林挽倾没有急着反驳，反而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怎么想？”

有些人事不关己地低着头，也有人堆起笑，讨好道：“神使大人说了算，我们都听您的。”

陶村长混在人群里急得不行，他退到人群最后面，一把扯起衣领蒙住半张脸，闷声喊了一句：“让陶家村加入也不错啊。”

林挽倾瞥了他一眼，没去管他，“我知道大伙儿都在担心，再来一村人，粮食会不会不够分。”

这话一出，原本几个没吭声的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神使大人，不是我们小气，是心里没底啊。荒年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大伙儿都提心吊胆的，哪敢多接收人。”

林挽倾等他说完，继续道：“我可以告诉大家，粮食是够的。而且等秋耕过后，只会更多。”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一抹喜色，方才高涨的反对声，也悄然落了下去。

林挽倾适时道：“山神慈悲，见不得众人受苦。咱们土家村既然有余力，帮一帮旁人，山神也会看在眼里，降下更多恩泽。”

说完，她朝着大山的方向一拜，神情肃穆。

此时，山神庙庙檐的铜铃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响声传出去极远，似是山神在隔空回应。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跪在地上，朝着山神庙的方向拜了下去。领头的老者声音颤颤巍巍道：“山神在上，土家村愿接纳陶家村人。”

其余人跟着齐声应和。

陶村长闻言，浑浊的老眼蓦地一热，他慌忙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湿意统统抹去。

“都起来吧，山神听见了。”

陶村长率先直起身来，走到人群最前面，郑重道：“神使大人，陶家村的人从今天起，听您的吩咐。”

土家村人一听急了，生怕被落下：“神使大人，土家村的人，向来听您差遣，他们哪有我们好用。”

林挽倾一听笑了：“都别争了，快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