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19章 交货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交布料的日子。

林挽倾站在庙前的空地上，最后一次清点布匹。

徐老汉蹲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神使大人，您去交货能带上我吗？”

林挽倾瞥了他一眼道：“想去就去吧。”

“神使大人，可别忘了我呀。我给您带路。”吴永笑嘻嘻地凑上前。

林挽倾点点头道：“你们先把布打包起来，我去庙里一趟。”

她转身快步走进山神庙，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唤道：“崇吾，崇吾。”

“我在。”崇吾从神像里跃出，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睡意，刚才怕是在神像里睡得正香。

“我要去县城交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林挽倾笑看他道。

“去。”山里的风景他早就看腻了，他巴不得去县城逛逛。

崇吾迫不及待地变小藏在林挽倾的肩上，林挽倾看他藏好后便走出庙门。

徐老汉听见脚步声后，便笑着指了指肩上的包袱：“神使大人，都包好了，咱们走吗？”

“走。”林挽倾点点头，伸手去接他肩上的包袱，准备自己背上几匹。

“使不得使不得！”徐老汉连忙后退，把包袱护在怀里。

吴永也赶紧上前，一把从林挽倾手里抢过另一个包袱，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坚持：“徐师傅说得对，这些粗活我们来，您跟着走就行。”

林挽倾看着两人一脸紧张的样子，没有再争。

徐老汉和吴永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肩上的崇吾凑近她的耳边笑道：“他们怕你累着。”

“我知道。”林挽倾弯了弯嘴角，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被人关心的感觉，确实不赖。

当然拿到钱的感觉更不赖，林挽倾把十匹布交给钱掌柜后，就拿到了十两银子的报酬。

钱掌柜捋着胡须，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笑：“这匹布染得匀称，姑娘费心了。”

他看了看林挽倾，语气里带着试探，“下次还是十匹？”

“二十匹。”林挽倾不紧不慢道。

如今染布的人手多了，十匹布的活儿太少不够大家分。与其让大家闲着，不如多染些，多赚些。

“成交。”钱掌柜忙不迭地应了下来，生怕她反悔。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亲自把二十匹绢布一匹一匹地搬出来。

林挽倾接过二十匹绢布后，便起身告辞。钱掌柜笑眯眯地送她到门口，嘴上不忘殷勤道：“姑娘慢走！”

崇吾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钱掌柜，低声道：“这人也太热情了。”

林挽倾倒是习以为常：“生意人嘛，正常。我能带给他利益，他自然对我笑脸相迎。”

崇吾“哦”了一声，默默消化这个新学到的道理。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认真道：“我可不是为了利益对你笑脸相迎。”

林挽倾忍不住笑了，“我可不会误会你，在我眼里，山神大人最是……”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在逗弄他。

崇吾追问道：“最什么？”

林挽倾轻轻吐出两个字：“纯粹。”

崇吾耳朵一热，莫名有种害羞的感觉。林挽倾见崇吾不说话，笑得更欢了。

吴永瞥见她在笑，有些疑惑道：“神使大人何事如此开心？”

林挽倾哪能告诉他真相，随口敷衍道：“赚钱了当然开心。”

“确实。”吴永也跟着笑了起来。

走了一会儿，吴永发现林挽倾并没有往城门的方向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前问道：“神使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集市。”林挽倾目光落在前方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脚步加快了几分。

林挽倾先去了趟木匠铺，进门随口喊道：“掌柜的在吗？”

一个木匠抬起头热情道：“姑娘要买什么？桌椅板凳，还是柜子箱子都有。”

林挽倾摇了摇头，“我来买木棍，防身用的那种。”

木匠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姑娘要这个做什么？”

“护村用。不用花哨，结实就行。”林挽倾语气平淡道。

汉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从墙角抽出一根棍子递过来：“姑娘您试试这个。”

林挽倾示意吴永试一下。吴永接过棍子像模像样地耍了两下，差点没打到自己，他赶紧收回棍子，故作镇定道：“这棍子趁手。”

林挽倾忍着笑，点了点头：“就这个，先做二十根。”

木匠眼睛一亮：“好嘞，三天后来取。”

林挽倾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他：“订金。做得好了，以后还找你。”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目光忽然被墙角木架上的几个小东西吸引住。

林挽倾走近一看，只见各式各样的动物木雕摆在上面，一个个活灵活现。

“掌柜的，你还有这等手艺？”林挽倾忍不住惊叹。

“姑娘见笑了，都是刻着玩的。”木匠笑得憨厚。

林挽倾拿起一只小鹿细细打量，鹿角枝杈分明，雕工精细，小鹿微微昂首，仿佛随时会从她手中跃出。

她偏头看了一眼崇吾，两只鹿真像啊。

“这个多少钱？”林挽倾问道。

木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雕，大方道：“姑娘要是喜欢，拿去就是了，不值几个钱。”

林挽倾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铜钱，放在木架上，“我不喜占人便宜。”

木匠无奈地笑了笑：“下回来了，我再给您刻几个不一样的。”

“那就谢了。”说完，她将小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放进袖子里。

崇吾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买木雕做什么？”

林挽倾捂住嘴轻声道：“送给你的，喜欢吗？”

崇吾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头一回有人送他礼物。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喜欢。”

听见这话，林挽倾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逛完木匠铺，林挽倾又去了一趟成衣铺买了些衣物，就准备回去了。

等回到土家村，天色渐渐转暗。

崇吾也在她耳边催了好几次，“我们快回去吧。”

林挽倾挥别吴永和徐老汉，才回道：“你就这么急着收礼物吗？”

崇吾骄傲地抬头道：“当然，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能不急吗？”

林挽倾被他的直白噎住了，她伸手从袖中摸出木雕，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道：“给，别再念叨了。”

崇吾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手指摸了摸鹿角，眉眼弯起，灿若朝霞。

林挽倾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神，一时间竟看呆了。

完了，她又被崇吾蛊惑了。

崇吾抬起头，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自在。

他伸手在林挽倾眼前晃了两下，“回神了。”

林挽倾这下清醒了，有些不自在道：“我在想事情。”

崇吾再不通人性，也能看出她在撒谎，但他不好意思戳穿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林挽倾更不自在了，崇吾的眼神分明是不相信她。

赶紧溜吧。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往树屋方向奔去。一边跑，还一边有礼貌地告别：“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崇吾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等到了树屋，林挽倾一下子扑在了床上，发出一声懊恼的声音。她摸了摸胸口，此时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更懊恼了：“林挽倾，你出息呢？”

第二天天刚亮，林挽倾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崇吾道别，就独自往山下走去。

吴永老远就瞧见了林挽倾，连忙迎上来，热情地招呼道：“神使大人，早啊！”

“早。”林挽倾点了点头，目光从忙碌的人群扫过，语气干脆利落道，“你去喊大家过来，我有事要说。”

吴永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都过来都过来！神使大人有话要说！”

等人都到齐了，林挽倾清了清嗓子道：“第一件事，扩招人手染布。暂时只招五人，本村人优先。”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妇人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林挽倾抬手往下压了压，骚动声渐渐平息。

“第二件，我成立了乡兵，专门保护村里人。”

“吴永！”林挽倾扬声唤道。

吴永从人群里站出来，声音洪亮道：“在！”

林挽倾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乡兵队长，你来当。”

“神使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队伍带好，把村子守好！”

林挽倾点了点头，又点出其他几人：“队伍暂定五人，吴永、蒋大力、杨大、孟成、柴汉。”

“以后村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五人齐齐往前迈了一步，挺直腰板，异口同声道：“是！”

交代完两件事后，林挽倾正准备让众人散去，人群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同的声音。

“凭什么染布优先招村里人？凭什么外村人卖力气，只拿一半粮食？”

林挽倾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那人冷笑一声，故意抬高声调，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神使的公平？”

“周三，是吧？”林挽倾直接点名道。

她等外村人反抗等了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