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顿了顿,这才留意到他的手腕,第一次听说此事,心中微讶。
哪吒却早已瞧出端倪,此刻得以确认,勾唇低笑一声,满眼调侃,瞟了眼敖丙似乎在说:瞧,我说中了吧。
敖丙不去看他,轻咳一声,平静道:“是。”
他并没有隐瞒柳微青,而是如实回答:“定魂珠一旦入体,便会彻底封住玉的气息,也隔绝封灵环与南遥之间的牵系。此后,你的一切,他都感知不到。”
有些事,只能瞒得了一时。柳微青性子虽看着软,实则却比谁都通透,若是逼他做选择,就绝不能用欺瞒。
柳微青下意识收紧指尖,指腹反复摩挲着腕间那凹凸的纹路。隔绝……那就意味着,南遥再也觉察不到他是生是死、是安是危。
哪吒在一旁静静看着,少年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落在他的眼底。
“我知道你怕什么。” 敖丙声音放得更缓,“但这只是暂时的。北武一日不除,你身上的剑柄便是众矢之的。暂时断联,也是为了……待风平过后重新与他相见。”
这道理,柳微青又何尝不知。可理智归理智,心却由不得自己。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凉风拂过,吹乱他鬓边青丝。
纷乱念头不停闪过,他想了许久,最终,停留在那双永远明亮、永远坚定的眼眸里。
他自怀中轻轻取出一株鎏金梨树,枝桠间灵光流转,递给敖丙,道:“若是南遥失去对我的感应,定然会发脾气,您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让他安心替我保管……我会亲自去找他,取回它。”
敖丙接过,指尖微顿。树身仙泽莹润,纯净灵气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上面点缀的细碎夜明珠,他再熟悉不过。
这棵梨花树,是安抚,也是承诺,他想告诉南遥,是他自己自愿隐去气息,不需担心。
哪吒的目光从金树上收回,看向柳微青,眉梢微挑,道:“就这么一句话?你可是知道那孩子的脾气,别把东海给搅翻天。”
柳微青轻轻一笑,道:“不会的。您把原话带到,他只会记得“我会去找他”这句,他虽性子急,但若是好好说,说了他爱听的,很容易就会消气”
哪吒失笑道:“你倒是了解他。”
这话让柳微青脸颊微热,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说起来这两位也算是南遥家中长辈,他方才那番话就已经够难为情了,只得笑了笑,不再接话。
直到柳微青离开小院,再也看不到身影,郑安连忙收回视线,急切追问:“说实话,南遥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
他没看哪吒,直勾勾盯着好说话的敖丙。敖丙愣了一下,看向身旁人。
哪吒指尖轻点桌面,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敏锐。”
郑安赔笑道:“元帅,我这不是着急嘛,其实不只是我,柳兄也定然是不信的。”
敖丙望着手中的梨花树,轻叹道:“那孩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齐礼上前一步,坐到柳微青的原先的位置上,道:“所以殿下如今……”
他面上看着沉稳,搭在桌沿的手指,却悄悄蜷缩了起来。
哪吒脸上笑意不变,淡淡开口:“在东海地牢,潜龙渊。”
二人闻言,脸色骤变。四海诸神,谁人不知潜龙渊?那日夜翻腾的岩浆就足以让人褪层皮,道行稍弱些一旦靠近便会灰飞烟灭,就算南遥有灵力护体,可他如今又是被贬之躯,如何能受得了。
齐礼面上不动声色,双手骤然攥紧,指节发白。
郑安声音发沉,道:“敖沅殿下与蘅芜殿下,为什么不管?”
“正是敖沅让他去的。”
两人猛地怔住。郑安摇头,难以置信道:“叛徒名册,这难道不是立功?为什么?作为父母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越说越气!自从知晓南遥的遭遇,就没办法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待他,曾经他背后无人,如今……。
“我去救他。”齐礼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郑安心里刚喊了声 “对”,下一秒猛地回神,伸手拉住他。
齐礼瞥了眼手臂上的手,眯眼问道:“你是不是又想当叛徒?”
“我什么时候当过叛徒!” 郑安急得跳脚,“你想救,也得讲方法!没脑子,冲动鬼!”
这两句话砸得齐礼一滞。他从没被人这么说过,可还是顺着力道坐了回去,倒要听听这人能说出什么计策。
见两人当真要商量劫狱,甚至隐隐把他和敖丙也算进去,哪吒指尖轻叩桌面,幽幽开口:“你们两个小神官,胆子倒是不小。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天帝面前参你们一本?”
见二人变了脸色,敖丙看不下去了,安抚道:“你们误会了。敖沅让他去地牢,实则是护他。如今东海不比以前,此举乃是无奈之策,不过,你们也不需担心,若是顺利,过不了几日,他就能出来。”
郑安与齐礼对视一眼,敖丙的话他们是信的,冷静了几分。
可究竟如何才能算的是顺利。郑安眉头紧锁:“胜算,有多少?”
敖丙沉默半晌,叹道:“北武麾下暗子众多,目前已知便有百余人,其中上仙三位,各部神官数十名。天庭集结东海的兵将,约两千五百人。看似人数占优,实则未必能占上风。”
郑安心中一沉。在凡间,天庭诸神处处束手束脚,不能伤及凡人;而北武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对于泰岳城是否会沦落于战场这件事,丝毫不关心甚至推波助澜,已然将它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倒是自在,” 郑安咬牙,“背了上万年的天界条例,全然忘得一干二净。”
不现真身、隐而度世。本是天界第一铁律。而背诵天规,牢记于心,更是飞升后的必修课。如今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
敖丙垂眸,道:“总之,天帝的意思是,泰岳城多为山区,若是能将敌方引至深山,即便降下天雷,也不会伤及凡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谈何容易。北武精明至极,明知泰岳城易守难攻,怎会轻易上钩。
郑安摸着下巴,忽然想到什么,又忍住了,憋了半天,才小声道:“……就没有,暗杀的可能性吗?”
哪吒嗤笑一声,像在笑他天真,道:“北武的警惕性,你们如何不知?上次能溜进去,还不是他撤了防卫,等着你们钻进洞里。”
说到上次,郑安倒是想起一事,假设说:当时北武得手,血玉剑顺利合并,柳微青依照计划身亡;那南遥是绝对不会放过他,就算北武法力在南遥之上,但谁也不想招惹一个难缠的敌人吧,还是说,北武笃定,血玉剑一旦合并,南遥甚至整个天界都不再是他的对手?
如此想着他便问出了口。
哪吒脸上笑意缓缓收敛,看了敖丙一眼,得到默许,才缓缓开口:“那正是他的目的。”
“柳微青一死,我侄儿必定发疯,这时他会怎么做?怕是宁愿自毁也要强行解开封印,灵环一旦被解,以南遥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压住如此强劲的金灵之力,必定神魂反噬,变得不清醒只剩攻击的念头。”
“而北武操纵不了血玉剑,他需要南遥的灵力,失去神智的人,当为最好操控。”
“可……他又如何能驱使殿下,按他的想法去做。”齐礼茫然道。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凉凉道:“你们似乎并不知晓血玉剑的真正能力。”
敖丙接过话,声音平静却沉重:“他不需要操控南遥。只要封印解除,一定会灵力爆泄,血玉剑则会尽数吸收,唯有天神的精纯灵力,才能让剑刃与剑柄彻底合一。”
哪吒补充道:“所以,柳微青、南遥,两者缺一不可。如此,可懂了?”
二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郑安涩声道:“这北武当真是好计谋。先是利用南临,又将我们一网打尽!”
“南临……确实没想到……”哪吒抱起胳膊,回忆起此人,对方在位时间比他长,整日乐呵呵见谁都能聊上两句,平日里供职,从不抱怨,一向任劳任怨,没想到会被北武诱惑。
齐礼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郑安暗叫糟糕,忙岔开话题:“对了,这个时辰,祈愿该堆积不少了,走,齐师弟,我们去处理。”
两人匆匆离开。敖丙收回目光,轻轻摇头,一声轻叹。
“你输了。”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耳边炸开,声音不大,可几乎贴着他的耳垂,那个赌约浮现脑海。敖丙稳了稳声音,强作镇定道:“大敌当前,你当知道轻重。”
“呵。” 哪吒退开半步,一手托腮,目光直白又戏谑,轻笑道:“我当然知道轻重。”
敖丙猛地起身,慌乱间膝盖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哪吒连忙拉住他,让他好生坐着,替他揉着膝盖,但嘴巴不饶人,调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僵持片刻,敖丙终是妥协,无奈道:“先办正事,其余…… 以后再说。”
哪吒放在他膝上的手一顿,双眸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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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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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灌江口风云突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