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的孩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才十五岁啊!”
“怎么偏偏就遭此横祸,你还那么年轻,老天爷,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女儿?!”
一个带满珠钗的红色披肩的夫人趴在尸体上,哭的声泪俱下,毫无形象。
似是觉得这样就能唤回女儿般。
柳二小姐,柳扶瑶,这让姜颂瞬间联想到刚刚偷听见的情况。
姜颂不露声色的找寻着柳轻若和顾长明。
柳轻若穿着淡蓝色的衣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面不改色,可眼神却充满惊异和怀疑,将目光投向了顾长明。
这不是原本的计划,是顾长明提前动手了?
两人对视瞬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姜颂自然将这一切都收入其中,不是她俩?
长公主神情严肃,带着皇家的威严,“在皇家的地盘上,竟然如此放肆,草芥人命,本宫一定会彻查此事,给柳家一个公道的。”
大理寺卿和仵作很快就到了,柳夫人拿着手帕眼含泪光,身子摇摇欲坠,好在有另外几位夫人扶着,不然非要倒在地上不可。
那边几位夫人安抚着,“柳夫人你也要多保重身体,不然柳二小姐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这样的。”
“柳夫人,你也想想,当时柳二小姐尸体被发现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柳夫人,您节哀,大理寺卿一定会为你找到真凶的。”
“……”
柳夫人哭泣着,脑中却灵光一闪。
等等!
她今天早上特意为了柳二小姐带上的那只翠羽兰花簪子,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那只翠羽簪子是一个落难的波斯皇室交换得来的。
柳夫人如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却生怕错过一点儿线索,“殿下,我儿头上的那只翠羽兰花簪子不见了。”
有人猜测,“兴许是不是落入湖中了。”
却被柳夫人立马否认了,不顾颜面的反驳,“不可能,那根翠羽兰花簪子因为珍贵,比其他簪子都固定的紧,而如今其他簪子都好好的在头上。”
“却只有那根簪子消失了,殿下,这根本说不通,而且我儿那处头发凌乱,定是在拉扯中掉的。”
“咚——”
柳夫人膝盖撞击地面,急不可耐的说,“殿下,我儿绝对不是失足落水的,一定有人要害我的瑶瑶。”
长公主眉心的一点红骤了下,在场的那位不是身份最贵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只翠羽兰花簪子而杀人。
难不成是行宫中的下人?
大理寺卿已经检查完柳扶瑶的尸体了。
“殿下,柳二小姐却是溺水而亡,不过手腕上却有明显的青紫勒痕和挣扎痕迹。”
“下官斗胆猜测,柳二小姐是被绑住双手扔入水中的。”
“什么!”
柳夫人闻言,差点晕了过去,“我可怜的瑶瑶啊,你究竟是被谁记恨上了,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法子!”
长公主震怒,赏雪大会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此事未查清前,谁都不能离开湖心岛。”
姜颂盯着刚才被衣裙掩盖的勒痕。
不对,既然是被绳子绑住,那如今绳子去了哪里?
姜颂在此时开口,“柳夫人,二小姐的尸体是被谁发现的?”
柳夫人摇头,她也不知道。
刚刚一直在和长公主赏花,一个小丫鬟突然跑过来说,瑶瑶溺水的消息,她也顾不得上那么多了。
“是奴婢。”
一个穿着浅黄色衣裙的小丫头跪了下来。
她自称连翘。
一股熟悉的似有若无的玉兰花香被姜颂捕捉到。
这个人……是刚刚碰见的丫鬟,不过现在应该不记得她了。
姜颂盯着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轻声问,“连翘,你发现二小姐时,她就是如今这副模样吗?”
连翘肩膀抖动,连忙回答,“侯爷,我发现二小姐时候,她就是如今这副模样。”
她在说谎。
姜颂虽然年纪不大,但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虚。
在众人一头雾水时,姜颂接连询问,言辞瞬间变犀利,“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连翘仍然嘴硬道,“侯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不敢欺瞒半句。”
姜颂冷笑了一下,“既然你先发现的,绑在柳小姐手上的绳子去了哪里?”
在场的都是人精,有些在姜颂开口质问时就已经品出来了一点味道。
大理寺卿点头,“的确,柳二小姐是被绑住双手扔进湖中,就不可能挣脱绳索。”
“按理说,绳索应该还在柳二小姐手上。”
就连有些迟钝的柳夫人也反应过来,“是你杀了我女儿?!”
连翘额头直冒冷汗,脑袋不停的磕在地上,“求殿下明鉴,奴婢是无辜的,奴婢不知道什么绳子啊!”
姜颂抿唇,眼神众带着凉薄,“你在撒谎。”
长公主坐在上方,眼神示意旁边的心腹。
心腹立即会意,悄声离开。
连翘想到那人的警告,咬咬牙,“奴婢见到二小姐的时候就是如此,万万不敢欺瞒殿下。”
语气情真意切,却没有打动在场人的心。
尤其是缓过来的柳夫人,嗓音带着哽咽,质问,“是不是你杀了瑶瑶?”
连翘却咬死不认。
姜颂正要开口,却被萧疏晏抢先。
“人在紧张时,总会下意识的看向熟悉的人,而你刚刚朝着西南方向看了好几次,那里是有你熟悉的人吗?”
众人的视线纷纷朝西南方向望去。
宋玉,柳轻若,白亦祤,蓝意许,方贺年等十余人。
可能对方伪装的太好,姜颂没能从她们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一下成为众矢之的,当众谋害官员子弟,这要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气氛僵持之下,刚刚长公主身边的紫衣宫女突然出现。
“殿下,奴婢从连翘住处找到了那只翠羽兰花簪。”
闻言,连翘顿时瘫软再地上,面如死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将它埋在梅园的树下,怎么可能会出现再这里。
完了,这下全完了。
真是蠢货,不是让她处理掉吗!
人群中,一双带着凉意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那根簪子。
待姜颂眼神扫视过来时,方贺年垂眸,敛下怨恨的情绪。
“哗啦……”
青瓷杯盏被用力的摔到地面,溅起的碎片划破了连翘的脸,滴落下点点寒梅。
长公主气极反笑,“好啊,竟然监守自盗,谋害主子,紫云,将她拉出去杖毙。”
“等等。”
长公主不悦,可当看到来人时,还是压下脾气,耐心问,“武安侯又有什么看法?”
姜颂上前几步,双手抱拳,“殿下,一个丫鬟贪图主子的东西,并且有胆子杀了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再加之…”她顿了下,看向言笑晏晏的萧疏晏,正色道,“母亲也说了,连翘的异样。”
“单凭一个丫鬟是不可能有这么打的胆子,她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殿下,臣女也赞同武安侯的话,连翘的背后一定还有人,臣女也不希望将来像柳家妹妹一样,被一个丫鬟害死。”
白亦祤站了出来,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这番话点醒了在场作壁上观的人。
世上一切事,只要关乎人们自身利益时,才会有所动静。
“臣女恳请殿下抓出幕后之人。”
“臣恳请殿下抓出幕后之人。”
“……”
数十位公子小姐齐声道。
长公主红唇勾起,抬手挥下,示意紫云,将连翘放下来。
“连翘,说出你背后之人是谁,本宫就大发慈悲赏你个全尸。”
如今的连翘垂着脑袋,眼神不敢乱瞟,哆哆嗦嗦磕头,只是脑袋难得灵活一回。
“殿下饶命,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偷拿尸首上的簪子,可是从未害死过人啊。”
连翘的额角磕破了,发丝凌乱,可惜在场的人无一人为她开脱。
方贺年也没有站出来,否则不就是表明了两人之间有鬼吗。
他攥紧了拳头,冰天雪地中,背后却冒出了冷汗。
早知道就不贪图那点美色,趁早解决了她。
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事情了。
一个长公主身边的二等丫鬟,怎么可能是个脑袋糊涂的东西。
“贺年兄,你手背怎么了,是磕碰到哪里了吗?”
杨公子指着方贺年右手上的红痕,担心询问。
寒冷能冻僵人的认知,方贺年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含糊其辞,“可能刚刚不小心被东西划到了吧。”
姜颂常年习武,五感异于常人,嗅觉远比常人更加灵敏。
淡淡的血腥味儿,夹杂着玉兰花香。
冰天雪地的,也未种植玉兰花。
那么香味儿是从哪里来的?
姜颂思索间,枝桠的一抹红色映入发丝带着淡淡的腊梅花香。
不久前插入萧疏晏青丝中的那支腊梅,如今正在萧疏晏手中把玩。
等等,香味儿……
之前萧疏晏是不是说过,“最近绥京中世家子弟喜欢佩戴香珠……”
方贺年身上的就是玉兰花香!
姜颂脑中那块儿残缺大线索,终于补全。
连翘失血过多,终于忍不住开始了攀咬,“殿下,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可奴婢都是受了侯爷的指使。”
姜颂,“……”
方贺年合上扇子,“侯爷早早便离开了宴席,方便问侯爷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这也是为了保证侯爷的清白。”
白亦祤忍不住腹诽,这人什么毛病,大冷天拿扇子。
鼻子插大葱,装象吗。
宋玉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帮腔道,“侯爷为人正直,一定不会拿去睡觉了糊弄我们的吧?”
姜颂,“……”
如果我说原本真的只是去睡觉,你们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