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晏怀疑的看了姜颂好几次,而后瞥了眼棺材。
这还是他印象中小时候那个红着脸抓他衣袖的鼻涕包吗?
一系列动作被姜颂尽收眼底,她仿若身经百战般,挑起萧疏晏的一缕头发,“母亲,父亲已经死了,你大可放心。”
……
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萧疏晏粲然一笑,手指在姜颂胳膊上绕圈圈,不经意的说,“我跟了你,那世子又能给我什么呢?”
姜颂嘴角笑意不减,眸光却一点也没离开怀中人,带着边□□有的豪放,“只要我有,阿晏想要什么都可以。”
萧疏晏敛眉,低低笑了,“世子还真是大方。”
“倘若我说,疏晏只求自由呢?”
姜颂欲开口,却被他食指抵住,指尖的幽静的铃兰花香逸散。
“世子先别急着回答我,侯爷还在呢。”
棺木静静的躺在两人的不远处。
姜颂上前推开棺木,熟悉的面无血色的脸安静的躺在那里。
“老头,……是怎么没的?”
“侯爷,旧伤复发又染了寒症,三天前的下午去世了。”
深夜的雪,寂静无声,仿若死寂。
书房烛火长燃。
“世子,查到了。”
“念。”
姜颂放下手上的书,全然没有之前的轻浮。
地上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两具早已倒地的黑衣人,青禾面不改色的站在其中。
“萧夫人,江南人士,其双亲曾是当地的游商,却在夫人十三岁时,赶路中偶遇战乱,去世。
从此,萧夫人依靠采草药为生。
天不随人愿,萧夫人再一次上山中被山匪虏去,而后在静安寺中偶遇侯爷……”
接下来的事情,青禾查到的全然和萧疏晏说的对上了,可姜颂认定其中有古怪。
她了解老头的脾性,萧疏晏身上一定有秘密。
刚刚的试探,就证明了萧疏晏绝对不简单。
老头,你真会给我找事干啊。
一枚令牌被扔到黑衣人身上,青禾轻轻一扫,瞳孔骤然扩大。
那独特木雕花纹,除了三皇子的令牌,还能是谁?
“不是,徐策他不会那么蠢,我不是相信他的人品,而是相信他的智商。”
姜颂知晓青禾心中所想,指节扣了扣桌子,打断了他愚蠢的想法。
“将尸体处理掉吧。”
“继续查。”
“我不过半年未归,武安侯府的蛀虫又多了。”
姜颂冷眼看着地上被扯下面纱的黑衣人,其中一个正是不久前进门时遇见的守门小厮。
“噼啪……”
轻微的炭火灼烧着,偶尔有微弱的声音响起。
萧疏晏衣衫半开,支着脑袋躺在榻上,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书。
上面详细记载了绥京周边的轶闻趣事。
“主子,按照您的吩咐,天机阁搜寻了近三年来的所有于世家相关的信息。”
明明屋子里只有萧疏晏一人,却突然凭空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萧疏晏点头,放下文书,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好奇,“你觉得姜颂这人怎么样?”
空荡的房间突然沉寂了,“……属下,觉得姜世子十分的敏锐,身上的血腥味儿很重,只是在远处观望就能感受到其中不可言说的气场。”
“不过在行为上着实轻浮,属下认为,姜世子很有可能属于主上您曾经说过的那种,天赋极高却人品败坏之人。”
萧疏晏浅笑,“看来封见你对她的评价很极端嘛。”
“封见,虽然你是天机阁榜首,但识人这一块,还是不如云阳,需要多加锻炼啊。”
封见摸不着头脑,“主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疏晏浅笑,后仰,乐开了花,“我们这位世子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封见,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能一个人深入敌军腹地,熬过了毒虫的叮咬,在原地坚持了三个小时,最终一举覆灭敌国的人,又能是什么贪图美色的草包。”
萧疏晏感慨,“从前的小鼻涕包长大了啊。”
封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刚才那位世子是在试探,试探主上的身份和动机。”
封见的声音却着急了,“主上,既然这位姜世子有如此心机,他如今站在三皇子还是二皇子那边,那我们的计划还能实施吗?”
萧疏晏摇了摇头,按压住花蕊的手却重了重,“我也不知道,不过,姜颂看起来倒是比那群无趣的世家有意思多了。”
封见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主子的玩心又上来了,准备离开时。
“封见,绥京现在的规矩是父死子继吗?”
萧疏晏垂着脑袋,像是在确认般。
封见不明所以,认真的回答说,“主上,绥京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属下只在北境蛮族那里听说过。”
萧疏晏抿唇,浅笑按了下眉心,“你回去吧。”
原来这也是试探。
……
次日清晨,姜颂早早起来,她匆忙回京,朝堂上那群老顽固们又要在她耳边像蜜蜂一样嗡嗡了。
萧疏晏的院门还未打开。
旁边的小厮识时务的解释,“萧夫人身体不好,侯爷心疼夫人,所以夫人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姜颂点点头,有点不爽,面上不显。
“阿晏最近操劳父亲的事情,本就身子骨弱,若是病倒了,我可要心疼,多派些人,好好照顾阿晏。”
她知道小厮心中时多么惊涛骇浪,也不管这句话有多么暧昧。
只是给萧疏晏添堵,她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如她所料,朝堂上,弹劾她的奏折数不胜数。
“圣上,臣以为,姜小将军无诏不得回京,边关会乱成一团糟的,万一别国突袭,那我大绥不就岌岌可危了。”
这是三皇子的人。
“圣上,姜小将军无诏回京,视皇家威严于不顾,理应受罚。”
这是二皇子的人。
“姜小将军,回京便杀了两人,这种嗜杀成性的人,万万不可带兵打仗,有损国威,请圣上三思啊。”
哦,这是丞相的人。
姜颂不语,只是面带笑容,心里却记了他们一小本本。
“……”
朝堂上七嘴八舌的弹劾声络绎不绝,宛如闹市般。
议论中心的姜颂丝毫不吃压力,只是掏了掏耳朵,随后对上了上方主座上无奈对着她笑得天和帝。
天和帝能不高兴吗,终于有人替他分担火力了。
姜颂站直了身子,冲着圣上点头。
诶,习惯了。
她没回京这半年,看来大家还都是老样子啊,像恶狼一样时时刻刻得盯着她手中那块兵符。
好聒噪,像几十只鸟在她耳旁叽叽喳喳。
都不嫌累得慌吗。
“哈欠……”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瞬间炸在地上,气氛安静下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懒洋洋打着哈欠得姜颂。
礼部尚书是个老顽固,直接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吧。
天和帝都有些看不下去,有些心疼朝臣得嗓子了。
姜颂一副没事人,十分体贴的说,“都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啊?别害羞,有什么不满大大方方说出来,圣上在这里的,别怕我不会揍你们的。”
这下所有朝臣都不敢说话了。
最后一句,这绝对是威胁!
天和帝觉得耳边清净极了,果然,姜家人的嘴都不是白长的,一脉相传。
可惜半年前,姜越旧疾复发,在府中养病。
朝堂上这些老顽童就开始霍霍他了。
他一直等着,期待姜越回到朝堂上,为他大杀四方,却不料天妒英才啊。
好在,姜颂回来了。
姜颂开口了,“宋御史,我大绥,百善孝为先,武安侯危在旦夕,身为儿女的我在边关,受到消息不回,岂不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之人。”
宋御史不认同的说,“家国大义,岂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姜颂眉毛轻挑,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记得宋家二公子是云霁知府,那想必等宋御史西去,这位二公子可要呆在云霁,不然百姓乱套了怎么办?”
宋御史吹胡子瞪眼,“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宋御史还真是应了俗话那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臣敬佩,敬佩。”
宋御史涨红了脸,气的跳脚,“你……粗鄙至极。”
杨学士本就看不惯莽夫一样的姜颂,“姜小将军,你藐视皇家威严,无诏回京,此乃重罪。”
姜颂浅笑,“圣上都没开口,你就开始替圣上做决定,我竟不知,杨学士的权利如今能越过圣上。”
他们不是爱扣高帽子吗,针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如何。
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连忙跪了下去,“圣上明鉴,臣绝无此意。”
姜颂懒得搭理他,掀了掀眼皮,“不急不急,一个个满满来,都有份,另外说我嗜杀成性,那位是尚书大人吧,巧了。”
在众人一头雾水之时,姜颂撩起衣袍,转身跪下,“请圣上明鉴,昨夜臣在书房遭刺客暗杀,谁曾料那贼人竟然是家中侍奉多年的老仆。”
此话一出,朝堂上下一众哗然。
刚刚的弯弯绕绕,小打小闹在此时顿然烟消云散。
谋害朝廷重臣那可是死罪,虽然他们看不上粗鄙的姜家。
可毕竟他们是大绥的定海神针。
姜家也绝不可能在此刻倒下。
众人各怀鬼胎,被姜颂尽收眼底。
天和帝震怒,“爱卿,你可安好?可有受伤?朕为你做主。”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姜颂点头,“这是臣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令牌。”
天和帝颔首,身边的李公公有眼色的上前,接过。
“老三,看看你做的好事。”
处于状况外的三皇子被这一声怒吼,唤回神。
看着地上熟悉的令牌,只觉头晕眼花。
这怎么可能,他是安排了人进入侯府,但也只是传递情报,根本没有下达过任何刺杀命令。
三皇子跪地喊冤,圣上也不信这个儿子能做出如此蠢得事情,便吩咐他和大理寺卿查案。
姜颂没有错过其中二皇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她指尖微动。
小东西,抓到你了。
朝堂上争论不休,最后圣上敲定了,武安侯出殡的日子。
姜颂下了早朝,第一个跨出门,像被狼追一样,忙不停蹄的上了马车。
生怕慢一步,就被身后的狼豺虎豹围上。
拉开帘子,凛冽的铃兰花香充斥着车厢。
素净白衣的萧疏晏正支着摇摇晃晃的脑袋,像狐狸一样慵懒的眯着眼。
姜颂迟疑一瞬。
“姜小将军……”
身后传来亲切的呼唤声。
姜颂没有任何犹豫,拉上窗帘,冷声说,“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