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灵 第19章 知更鸟·调查

几人又看了一圈，实在是没什么其他收获，这才下了楼。

路望洲找到李兆星，把有可能的人记下，准备待会着重询问。

写字楼的保安专门找了一间空房间给他们做临时审讯室用，说是审讯，但没有任何证据，也只是坐下来沟通了解情况而已。

繁盛科技的员工被随机喊过来，大致都是询问繁盛科技最近有没有招惹到什么人，又或者问问他们老板李兆星有没有和谁结仇。

“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都是搞搞外包的，能有什么大的对家？要说结仇，大家都对他多少有点不满，抠搜得很。杜姐和乔哥和他吵过架，算吗？但这也很常见吧，谁会因为这个干违法的？”

“竞争对手是有，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烧别人公司不有点你死我活了？老板啊……我和他真的只是雇佣关系，不了解，不清楚。”

“有倒是有，但竞争比较激烈的公司都不在昆城，人家也不可能雇凶放火吧。要说结仇的话，老板之前和杜姐吵过架，吵得可凶了，整个走廊都能听到。说实话我觉得两边都有问题吧，杜姐其实只是和老同学关系比较好，经常一起走，但毕竟还是有着业务竞争的，也该避嫌，你说是不是，警官？”

“招惹别人？那不可能，行业里就那点事情，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能招惹谁？老板这人不太行，又要马儿跑，又要不吃草，这不扯淡吗？福利都保证不了，要不是这年头找工作难，谁乐意继续呆在这？要说闹得厉害的就是杜敏和乔华吧，嗐，就那点事，人家又不傻，干什么做这种事？要换我，还不如直接用病毒黑了云盘。”

……

大致说得和李兆星差不多，杜敏和乔华的确算是重点怀疑对象。

这两人的口碑似乎还不错，和李兆星闹得这么厉害，员工似乎仍旧觉得不太像他们。

不过，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多时候人都是带着一张面具行走的，谁知道面具之下又是什么样的皮相呢？

韩子晨送走上一个，又把杜敏带进来。

杜敏是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化着淡妆，耳朵上别了一对硕大的金属圆圈耳环，齐耳短发染成了暗棕色，米黄色的西服外套拿在手里，同色系的过膝裙配上白色短袖花边衬衫，看着就很干练、很精英。

“所以警察同志现在是怀疑我吗？”

她将头发拢到脑后，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笃定，“毕竟也是，要是怀疑内部作案的话，像我这种和老板吵架闹得人尽皆知的肯定是第一怀疑对象。”

张明锐的眼神带着审视：“所以为什么不是你呢？”

“你们办案讲究动机、证据，现在应该是没有证据，所以只好从动机来筛选。可问题是我没有动机。”杜敏说。

她的笑很从容，“我和他只能算作私人恩怨，他非要觉得我和悠扬科技走得近，我和他解释过，我和人家只是从高中开始起的同学。”

“你的那个同学据说是悠扬科技的人事部部长。”张明锐带着些试探说，“就没有可能，你因为私人恩怨报复，反正有你那个同学兜底，也不怕找不到工作。”

杜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出声来：“警察同志，这听起来多少有点丧心病狂了，我还不想去蹲局子。”

“你在繁盛科技也算个小组组长，你并没有和其他普通员工用共用办公室。你的办公室只有你和另一个小组组长，他说着火时你不在办公室，你去哪儿了？又在做什么？”路望洲忽然道。

杜敏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着火的时候也才刚刚上班，我迟到了而已。”

之前从容的语气很快转变为一些不耐烦，“写字楼也不是没有监控，你们可以去看啊。”

“监控我们已经看过了，最初着火的地点是档案室，应该是里面的电线最先着火。说来也巧，就刚好是档案室前一段到楼梯的监控是坏了的，不止如此，楼梯间的监控也因为保修的原因，今天是停用的，一大早就有师傅来检修。”解闻江补充道。

“如果从楼梯那一段上去，是拍不到的。档案室旁边就是茶歇室，早上进去吃早饭倒水的人不少，你的身影也出现过，你说你迟到了，可是七点四十监控就拍到了你。”

解闻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所以杜女士，你最好解释一下着火的那段时间你去干什么了，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嫌疑人。”

杜敏屏吸几秒，又笑了起来：“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警察同志，也没必要来炸我，放火不是我做的。”

二队众人皆是沉默，正是因为他们手上没有一点证据，才不得不采取询问加诱导的手段。

然而能一点证据都不留下的放火犯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问出来？

杜敏看着偃旗息鼓的几人，又恢复了从容：“想必之前我的同事们应该不止说了我和老板吵过架吧？为什么不去问问乔华？”

张明锐觑了一眼路望洲，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呼叫韩子晨可以喊下一个了。

离开审讯室之前，杜敏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露出一个笑容来：“哦，对了。几位警官，我还可以提醒你们一下，我们老板可不只是表面上人品不咋地，私生活也很乱。”

张明锐眉头微挑：“你似乎知道很多？”

杜敏耸耸肩：“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可能不像我这么敢得罪人而已。”

“比如？”张明锐问。

杜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你们可以去问问陈明珠。”

送走杜敏，几人一时沉默。

路望洲淡淡说：“不是她。”

解闻江颔首。

徐阳又是一脸懵圈，他真的搞不懂，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秒懂的。谁能给他这个差生补补课啊！

也许是看出了徐阳的不解，解闻江轻声道：“从她这条线来说，太单一了。她的描述和其他人大差不差，她不见得是好人，也肯定在发生火灾的那段时间去做了什么，她有自己的计划。而且她有退路，有退路的人执念就不会如此深重，深重到一定要毁了李老板或者繁盛科技。”

徐阳恍然大悟，长“哦”了一声。

这时候韩子晨已经把乔华带进来了。

乔华斯斯文文，与其说像学美术的，不如说像是程序员。

“不是我。”他刚坐下就如此说道。

张明锐拉过椅子往前坐了一点：“我们还什么都没说。”

乔华嗤笑一声，他是目前所有员工里面对警察排斥性最强的。

“你们不就是怀疑我们吗？不然用得着一个个喊到房间里来单独问吗？”

张明锐忽略他的冷嘲热讽：“你曾经找你的老板涨薪但被拒绝了。”

“谁说的？”乔华神色阴鸷，“李兆星？还是那个嘴多的人？只有李兆星吧？我能力比公司所有人都强，凭什么不给我涨工资？连杜敏都当上组长了，我还是组员？这公平吗？”

“所以你就放火烧他的公司报复他？”

乔华冷笑：“光烧他的公司能有什么用？”

众人都是咂摸出一丝异常来，乔华难不成还想要干什么？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说：“我不会烧他的公司，他公司没了我去哪上班？没班上就没钱，我又不傻。”

“他都一直压榨你了，你为什么不干脆离职？”解闻江问。

乔华扯了扯嘴角：“工作不好找。”

他不耐烦了，“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就让我出去，我要上厕所。”

众人面面相觑，放他走了。

张明锐转头和徐阳说：“把这人记下，他有问题。”

“下一个喊谁？”解闻江问。

张明锐刚想开口，就听路望洲说：“陈明珠吧。”

出人意料的是张明锐并不像之前表现得过于不满，反而点了点头。

有人在外敲了敲门，一个化了浓妆穿着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有些怯怯的，也许是看到一堆警察还是容易紧张，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香水味，像是被腌入味了。

“坐。”张明锐说。

刚开始的问题和所有人的一样，得到的答案也不过是杜敏和乔华。张明锐又问道：“有人说你和老板关系不错？”

陈明珠愣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还行吧，给人家干活，总归要巴结一下，指着发工资呢。”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像是正常关系应有的表现，反倒证实了杜敏说的话。张明锐不动声色地甩了个眼色给徐阳，徐阳轻微点头，手指在手机上迅速滑动着。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问情况，如果你和李老板关系比较好，那你知不知道李老板得罪了什么人？”

陈明珠松了一口气，身体明显放松下来：“李老板能得罪什么人？对大家都挺好的，逢年过节还给发东西。”

“这和我们之前了解得不太一样啊。”路望洲道。

两人双目对视，陈明珠被他冰冷的眼神震住，抖了一抖。

“之前的员工说他为人抠搜，钱给得不多，还总让加班，精神pua，你怎么对他评价这么高？”路望洲说。这时徐阳也拿了手机来，路望洲接过扫了一眼。

“这个月的监控拍到好几次你和他独处一室好久，就我所知，你们公司是分级负责，你一普通小职员，也不需要那么多次和老板报告工作吧。”

路望洲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目光逐渐落在陈明珠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条玫瑰金色的手链。

“你家里是普通工薪阶层吧，也没有结婚，衣服也都是网上买的小牌子，那你手上那串价值十多万的卡地亚手链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