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 第15章 轧脚

程圻看到边慈的那条朋友圈时，张修筠正在忏悔自己的罪过，并表示自己已经将车送去清洗并做全套保养。

“哎我跑了一天就为了找一家最好的洗车店，下午还回公司给大家开会，到现在人还不是很舒服，哎头疼——”

点开照片，放大，蛋糕上的爱心醒目。脑海中浮现音乐节边慈搭车的那个男生朋友。

微微怔愣，回过神来。

“你刚说什么？”

张修筠一愣，不确定他是没听到前面吐车上的部分，还是没听到后面头疼的部分。

斟酌了下，“呃……我说我头疼。”

程圻语气淡淡：“疼去找医生，我又不会看病。”

张修筠：“哈哈，你说得太对了！这样，我明天开你的车去医院看看，后天再把车还你哈。”

“哦。”程圻挂了电话。

张修筠拿着手机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不太对劲？

接着想起来，哎，忘记跟他说，下午方韵找自己打听他的事情了。

-

周三，边慈第一次开车上班。

她小区楼下的公共车位很多，所以她在前一天停车时是直接对头开进去的，但公司楼下可就不好说了。

那栋楼多少上班族啊，抢车位一定是场大战。

为此，边慈比预估提前出门了半个小时，还在出门前复习了几遍倒车入库需要注意的点位。

从她家到公司不算远，即使是在早高峰也没有堵太久，到公司地下停车场时比原本的上班时间早半小时，停车位也还尚有空位，她这才放下心来，将车缓缓驶向靠近电梯口的方向。

好幸运，临近电梯口过三四个车位处就有空位。

边慈在心中默背了一遍倒车口诀，降下车窗找点位。

目光在附近移动的人影上扫过。

忽地，又移了回去。

嘶，是程总！

她下意识要把头埋下，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在倒车，于是不得不抬起头，直面恐惧。

目光再次一扫，却死死定格在了程圻背后的车上。

什么？怎么是辆迈凯伦！

什么！！

她才买上跟他一个牌子的车！

他就换！车！了！

这一刻，边慈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自认为向程圻迈出的巨大一步被冷漠的现实狠狠击碎。

这和表白失败有什么区别？

她恨这个世界！！

边慈微微瘪着嘴角，忍着难过继续倒车。

但伤心蒙蔽了她的大脑，原本记得清清楚楚的点位和方向盘怎么打，现在都已经忘光了。

什么时候打死方向盘来着？

后视镜看后车哪里来着？

浑浑噩噩一顿操作，险些碰到后车保险杠。

在尖锐的警示声中一脚急刹，额头惊出了一头冷汗。

正两眼一抹黑，一只手从车窗外探了进来，按住了她乱打的方向盘。

程圻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

“打得太偏了，往左打，开出去。”

他的手很大，手背布满浮起的青色血管，手指修长，虚扶着方向盘左打时，指腹轻擦过边慈的手背。

原来，冰山的手也是热的。

边慈的耳朵瞬间灼烧起来，她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地跟着打方向盘，“好、好的，谢谢程总。”

“慢慢开出去。”

程圻帮她把方向盘带回来后就松了手，“可以了，现在挂倒挡，向右打半圈倒……慢一点。”

新司机被人看着本来就紧张，还是被程圻盯着倒车。

边慈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仍不得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她踩下刹车，探头道：“程总，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左边车距，我有点把握不准。”

程圻很配合地走到了左侧车位角，“后视镜里能看到我吗？”

边慈歪了歪头，“看不到你呀程总。”

“那就说明你还没倒到位。”

他言简意赅：“接着打，看着后视镜里的车身距离，直到你看见我。”

有人帮忙盯着，边慈便安心多了，根据自己的判断缓缓往车库里倒。

车身缓缓回正，边慈在后视镜里看到了程圻。

他今天又穿回了商务风西装大衣，硬挺高级的西服质感将他眉眼间的冷淡勾勒成禁欲风，只往那儿那么一站，就性感帅气得没边。

感受到倒车受阻，边慈踩下刹车，挂P档。

第一次倒车成功！

她兴奋地从窗口探出头，对车身后的程圻道：“倒好啦程总！谢谢你呀！！”

本就好看的双眸倒映着车库顶灯，像两枚透亮的玻璃珠，笑吟吟地盯着人看时，嘴角还嵌下浅浅的笑涡，让程圻莫名想起了那束芍药。

他的心脏重重鼓动了两下，不知是因为脚疼还是因为什么。

“停得很好……”

程圻挤出微笑，“但你需要再往前开一点。”

边慈低头看自己车轮和车位线直接的距离，疑惑：“为什么呀程总，我不是停得刚刚好吗？”

“嗯……但是你的后轮，压到我的脚了。”

……

啊啊啊啊！！！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边慈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上班倒领导咖啡，开车压领导脚……

别说升职涨薪了，她怀疑自己一会就会因为用脚迈进电梯而被开除。

“对对对不起程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您脚没事儿吧？要不要我叫、叫救护车？”边慈声音发颤地凑了上去。

程圻正扶着腿，身体靠在车旁微微蜷缩，看表情还挺疼的。

完了，她不会给人骨头压断了吧。

她这刚提的车啊，别是卖了都赔不起的。

“您……脚还有知觉吗？程总，你还好吗……”

边慈有些手足无措，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也不清楚自己那一轮到底压得多重。

特别是见到程圻痛苦的表情，她又是自责又是紧张，更是碰都不敢碰他，别提多慌乱了。

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还未拨出，程圻的掌心盖在了她的屏幕上，“不用打，没那么严重。”

“程总……”

程圻抬起落在她屏幕上的那只手，示意：“扶我一把。”

刚抽出脚时的痛感过去，借着边慈的力，程圻将那只脚踩回地上感受了下。仍有疼痛感，但骨头应该没有问题。

“程总，你还好吗？真的非常对不起……”边慈的声音里都微微带了哭腔。

又是这副歉疚可怜的神情，让人觉得，自己若说不好，她一定会在下一秒愧疚得痛哭出来。

程圻勾了勾唇角，安慰道：“还好，只有一点点疼。你的力道掌握得很好。”

边慈脸一热，“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程总？万一……”

“没事，这点小伤就不用报工伤了吧。”

不知是否因为脚疼的缘故，程圻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温柔。

一缕温沉的松木香在鼻息间晕开，和边慈身上的木兰与栀子花香搅合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微妙的暗香。

她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亲密，手心握紧的衣角似乎在瞬间变得滚烫。

她不敢呼吸了。

“扶我上去吧，拿冰袋敷一会就好了。”

“好、好的程总！”

程圻迈开腿，边慈忙不迭扶着他的胳膊开路。

从车身后走了出去，程圻脚步微顿，偏头看了眼边慈的新车，“恭喜你，提车快乐。”

救命呢。

他一扭头，气息就好像轻巧地洒在了边慈头顶。

她也不确定那是地库的风还是程圻的呼吸，只觉得发丝跟着颤了颤，紧接着闻见浅浅的薄荷冷香，那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在气息萦绕下无限放大。

她根本无暇理会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窒息。

太太太近了！

“程、程总你也换车了哈……”边慈声音发颤，“很、很好看呢。”

将程圻送回17层，万幸的是叶秘书已经到公司了。

边慈本还想帮忙取取冰袋、献献殷勤，但或许是觉得往脚上敷冰袋的画面不太雅观，程圻直接让她回去了。

来了个大清早，捅了个大篓子。

真不知道她在勤勉个什么劲儿。

边慈下楼买了份早餐，忽然灵机一动。

程总和叶秘书来得这么早，是不是也都没吃早餐？

不如她多买两份上去赎罪？

一旁小孩哭了起来，“我不吃酱肉包呜哇——”

边慈看着手里的包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程总吃什么是叶秘书需要想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越俎代庖了，人家也不一定吃得惯这么接地气的食物。

而且她可是结结实实地从程总脚上压了过去，怎么可能拿个肉包就能弥补得了的。

边慈意识到自我定位准确的重要性，已经将自己的职场定位从【佞臣】改为了【蠢人】。

像她这样的职场蠢人，还是不要灵机一动比较好。

为了避免来太早的尴尬，她一直坐在茶水间里没有回工位。

吃过早饭，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人了。

边慈见时间差不多就回了办公室。

整个上午边慈都过得挺不安的，生怕林舒过来跟她说，程总骨折了现在在医院救治，你自己打个辞职申请提交给人事吧。

临近中午，林舒来了，但不是让她辞职的，而是让她一起去十七楼做周一没完成的工作汇报。

边慈一颗心犹如坐过山车，刚缓和没两秒，又被高高地抛了起来。

早上刚开车碾了程圻的脚，现在就要去找他做工作汇报……哈哈，真是被凌迟的一天。

边慈迅速将做好的文档拷出来，脑海中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场景，结巴、出丑、被怼……各种关于自己的窘迫场面即将有可能在程圻面前上演，她将被聚光灯照亮、放大，丑态百出……

光是想象，已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面色微白，连带握鼠标的指尖也微微颤抖。

【如果实在害怕……你可以放弃。】

虫虫大魔王的话在脑海中闪过。

放弃么？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林舒。

她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告诉林舒她做不到，林舒会帮她的。

但……即使很害怕，边慈也没打算这么做。

她靠自己获得这份工作，辛苦熬到了今天崭露头角的机会，她不可能仅仅因为害怕被喜欢的人看见丑态便直接放弃。

更何况……

边慈深吸了一口气。

更何况，还有什么会比开车碾了领导的脚更糟糕！！！

电梯间，林舒随口道：“好像电商部和市场部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大会议室。”

边慈笃定：“应该是去程总办公室。”

林舒侧目：“你怎么知道？”

“因为程总脚受伤了。”

林舒更惊讶了：“我怎么不知道？”

边慈视线闪躲，把头一别：“……反正不是我干的。”

程总为了追老婆真的付出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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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轧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