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 第38章 前尘

她嫁给虞叙时，他仍是一介白身，是故成婚之后，她便同虞叙一同去了永宁祖宅，与顾氏、卫氏同住。

她与卫氏颇为投契，顾氏待她们也是一般的温柔宽和，又因她与虞叙常赌书泼茶为乐，无意间发现芙蓉园中那块奇石，便常同虞叙在此闲话观景，以为闺房之趣。建昭四年，她陪同虞叙再次进京科考，随后又因虞观任翰林院编修长留京城，亦常常入宫陪皇后叙话，直到金銮之变。

虞观于金銮之变中身死，她与虞叙虽悲痛，却也只能扶棺归乡，并安抚卫氏以幼子为念，卫氏青年丧夫，悲不自胜，然虞殷尚幼，想起亡夫遗志，也打起精神教养幼子，孰料此时长安正清算章懿太后余党，江南六族本就不喜秦赫倚重关中、安西军部，又知皇帝待身涉宫变者毫不容情，畏惧之下，竟铤而走险发动叛乱！

乱军既起，自不会顾及稚童女眷，她惊闻敌袭，深知乱军断不会放过卫氏母子，又生恐虞氏族人有贪恋权势者出卖，故同卫氏商议让她先带着虞殷躲入奇石之中，她则同虞叙守卫家宅。她乃诰命夫人，又曾直面兵祸，虽是彻夜未眠，却到底护住了大半家宅，然而天明时王室既至，却发现卫氏母子已惨死于奇石之中，她惊愕万分，正苦思是何人出卖，却听虞叙指着她道：“是她！是我妻子！她与我嫂嫂不睦，才在乱兵来时加害于她，与永宁虞氏毫无干涉！”

她被押入女监，三月不知外界音信，待到三月后罪名昭雪，才知是虞叙受不过重刑，招认了是他将卫氏母子的音信报与叛军，从而独占虞观遗泽，又欲以她替罪，以为她乃皇亲国戚，罪不至死，故才斗胆攀诬，如今事败畏罪，已自戕于狱中。

她恨虞叙，恨他薄情寡义、不忠不悌，更恨他害得她身陷囹圄，连母亲去世也不能侍奉在侧。虞叙既死，顾氏受不住打击，不多时亦死于狂疾，她以儿媳身份为她料理丧事，而后便当她在虞家岁月从未活过。

那方奇石唯有她与虞叙知晓，亦唯有他们二人知晓卫氏母子藏身何处，她心知她并未出卖卫氏母子，那便只能是虞叙，是他贪慕卫氏母子能因虞观之故得圣恩眷顾，才决意借兵祸除去他们。可若那奇石并非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呢，若顾氏也知道奇石所在，她自也猜的出卫氏母子藏身于此，若是顾氏出卖了卫氏母子，她作为儿媳，又是她教卫氏母子藏于奇石之中，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虞叙指认她，是想要她顶罪，还是想要将罪过都揽在他身上？

她捂住心口，只觉心头似刀劈火燎：一个声音告诉她莫因顾氏的只言片语改弦易辙，便是顾氏亦知奇石之事，为何不是他母子二人串谋，为着门户私计，他们本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虞观待虞叙何等情厚，他又怎会害死他妻儿，是她因心头激愤不愿信他，举案齐眉三余载，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耳边有许多嘈嘈杂音，似乎还有卫氏焦急地呼唤她名字，而她恍若未闻，只自顾自起身：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是顾氏，是顾氏出手害了卫氏母子，而她也在无意间为她做筏，他豁出性命救她，她冷眼看他无碑无坟，无牌无祭，连定情的玉鹤也不愿留下......她该怎么还他？她该怎么还他！

虞氏乍闻薛明琬在虞府中似染失魂之症，当即急得六神无主，立刻便将女儿接回，见到薛明琬后见她果真面色苍白、神色恍惚，不禁急得落了眼泪，正欲请大夫过来，却听薛明琬开口：“母亲，我想好了。”她对虞氏说，“我要嫁虞家五郎，您择个日子，同虞家定亲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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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