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来得突然,早上还能看见太阳,现在只能看见一片片大雪自空中飘落。
冬日的太阳感受不到一点暖意,好像只起到了照亮的作用。
“江沂。”顾殊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江沂,悄声道,“放学打算去干什么?”
江沂在进行每天的必做工作—写日记,问言抬眼看向顾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顾殊一听江沂的回答,立马勾上了江沂的肩膀,在听到咳咳两声后迅速收回胳膊埋头做起作业。
“不用。”江沂看了眼收回目光的班长,压低声音,“今天下雪,你尽早回去。”
“江沂,我……”顾殊顿了一下,紧跟着道,“我想帮你和江爷爷。”
江沂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而且爷爷也不想你这个时候过去。”
“哦。”顾殊知道现在不是去的时候,先不说时间晚不晚的问题,关键是今天下雪,依照江爷爷的性子保准一见到他就吹胡子瞪眼地说他,说不定还要给他强行打车送他回去。
“我不是不让你去。”江沂注意到了身旁的少年垂下的眼,少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我知道。”江沂的话刚说完,顾殊就抬起头直视着江沂,“你们也是担心我。”
顾殊往江沂旁边靠了靠,偷偷地瞄了讲台上坐着的班长,“江沂,你要是搬不动就先放着,明天我帮你搬。”
“好,你帮我。”江沂的眸子微微弯起,伸手戳了下顾殊。
顾殊立马会意,不敢同江沂说话了,顶着班长锐利的眼神专心做起了作业。
大雪洋洋洒洒地落在身上,地上,映得天也亮了起来,像是一片莹白的海。
两人背着书包,共同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外面。江沂盯着眼前的景色,呆呆地出声,“好美。”
“嗯?”顾殊也被这景吸引去了,没听清江沂的话。
“好漂亮,像海一样。”江沂蹲了下来,用手戳了戳雪,留下一个个小洞。
“嗯,像海一样。”顾殊也蹲了下来,学着江沂的样子戳着地上的雪。
“江沂,我们毕业后去看海吧?”顾殊突然站了起来,往后跑了跑,转身面朝着江沂,张开双臂,“就像这样!”
“站在海边,享受海风。”顾殊脸上的笑容张扬,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好,一起去看海。”江沂站了起来,冲着顾殊跑了过去,“一起享受海的美好!”
顾殊抬手抱住了江沂,少年身形单薄,但却充满着朝气。
两颗心碰撞在一起,隐约间大雪飘零间带动着两颗炙热的心,与雪共舞。
一个个脚印出现在这莹白的海上,慢慢地模糊,直到完全被雪覆盖。
“小沂。”手中的重量陡然轻了几分,抬头就对上了自家孙子一张略微红润的脸。
江沂笑着叫了声爷爷,将老人手中的箱子完全抱了过来,“爷爷,走吧。”
“嗯。”江爷爷看看江沂的身后,发现没什么人后松了口气,笑着跟在江沂身后上了楼。
“把小顾劝回去了?”江爷爷将蒸好的苹果递给江沂,江沂接过苹果应了老人的话,“嗯。”
“还是小沂懂爷爷。”老人乐呵呵地往江沂身旁一坐,同江沂说道,“爷爷也很喜欢小顾。”
“只是这个天来了咱们这就不晓得还回不回的去。”
“我知道的,爷爷。”江沂笑着把苹果塞进了老人手里,“爷爷,你吃。”
“我再去找一个。”江沂飞快地跑离老人的面前的。
“好好。”老人的眼中有了泪光,人一旦上了年纪,经历的事多了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江沂啊,爷爷老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老人静静地看着厨房里的江沂,眼眶红了起来,在江沂转过头后又撑起笑容,冲着江沂点点头。
“爷爷,我都说了很多遍了,不要自己搬。”江沂把苹果放到桌上,在老人面前蹲了下来,给老人捶起了腿,“本来腿就不好,还非要搬。”
“让你好好吃药也不听。”江沂垂着眼,絮絮叨叨地说着老人,老人虽然固执,但也很疼爱江沂,江沂从小便跟着老人一起生活,彼此早就无法割舍了。
人一旦重视起了什么,就注定无法轻易地割舍他,不只是物,人也一样。
江沂垂下的眼中也带上了泪,他知道的,生老病死世间常事,可他无法释怀,也无法做到割舍。
他注定要被困一生,可那又怎样,他会带着这份嘱咐与寄托活下来,过好人生的每一天,那怕是平淡的生活。
“江沂!”顾殊冲上前一把勾住江沂的脖子,脸上挂着笑容,“猜猜今天的好东西是什么?”
等了会见江沂依旧垂着眼没有回应,顾殊觉得奇怪伸手戳了戳江沂的胳膊,“江沂?”
“嗯。”江沂抬眼看向他,拍拍顾殊背上的包,“让我猜猜,顾大方今天带了什么。”
江沂弯眼笑了一下,往顾殊身旁靠了靠,“我猜是苹果。”
顾殊哎呀一声立马逃避了对这个回答的判断,拉着江沂就往楼上跑,“上课了上课了。”
好像早上的问题只是为了分散江沂的注意,从回了教室后整整一天,顾殊都没有提起这件事。顾殊没提,江沂也不问。
夜里的江市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只有在路灯光亮的照射下才能看到这场雪。
“江沂,放学等我。”顾殊拉了下江沂的衣摆,低下头,“我去办个事,很快的。”
“好。”少年手腕上的红绳手链在白炽灯下更加鲜艳夺目。
顾殊忍不住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少年的手腕上落去,好细,好漂亮。
口中的唾液分泌,顾殊咽了咽口水晃晃脑袋,连忙将视线从江沂手上移开。
细小的雪落到手心还未停留就不见了踪影。江沂仰头看向对面路灯下飘扬的雪,眸光闪烁,“真好看。”
肩上陡然一重,江沂扭头就对上了一双充斥着笑意朝气的眼睛。
“江沂,你看!”顾殊从包里掏出东西,往江沂身前伸了伸以便江沂能看的更清楚。
其实不用往前凑,在顾殊拿出来的一瞬间江沂就看清楚了。但江沂还是往前凑了凑,双手将东西接了过来。
苹果外面用彩色的纸包裹着,上面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没等江沂开口,顾殊就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你不过圣诞节。”
“可是,平安还是要收的。”顾殊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笑容还没维持几秒就听到对面的人轻声说了句,“好丑。”
丑?果然蝴蝶结还是很丑吗?顾殊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扬着的头颅也垂了下来。
“我知道很丑,可是……”顾殊伸手想去拉江沂,手刚抬起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了下去。
“我没说丑。”江沂一把抓住了顾殊垂下去的手,莞尔一笑,“瞎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好看。”
“我就知道!”脸上消失的笑立马重新出现,顾殊一把抱住江沂,“你肯定不会说丑的。”
江沂笑笑伸手推了下顾殊,“我也有东西给你。”
“我也有?”顾殊松开江沂,眼睛紧紧盯着江沂,连一秒都不肯错过。
江沂把手伸进兜里,等跟着手再次出现在顾殊面前的是一条手链。
红绳手链?顾殊眨眨眼,往江沂手腕上瞟了一眼。注意到顾殊动作的江沂弯唇笑道,“不是我手上的。”
“是爷爷重新编的。”江沂把手链在顾殊面前晃晃,“要不要啊,我的好朋友?”
“要!当然要!”顾殊把手往前一伸,“你给我戴。”
“好。”江沂垂着眼将红绳手链戴在顾殊手上,戴完后顾殊还抬起手好好欣赏了一番,“不愧是江爷爷,真好看!”
“你喜欢就行。”江沂看着顾殊不停看手链的模样,嗤笑道,“这是爷爷的礼物。”
顾殊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江沂的手,“那江沂的礼物呢?”
江沂没说话,转开话题,“走了,顾殊。”
“学校要关门啦!”
“哦哦。”反应过来的顾殊立马跟了上去,跟在江沂旁边叽叽喳喳地吵着要礼物。
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热闹,从校门到路口,三四分钟的路程很快便走到了头。
“江沂,你就告诉我嘛。”眼瞅着两人就要分开,江沂还是不肯告诉自己是什么东西。
顾殊干脆抱着人的胳膊耍赖,今天要是江沂不给,他就一直闹到江沂给他。
不用他闹,江沂肯定会心软给他的。
顾殊了解江沂,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江沂总是照顾着他,明明自己比江沂大,平日里还要江沂顺着自己。
“真想知道?”江沂看着顾殊晃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就差挂在他身上了。
一股说不上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身体,好像是喜悦又好像是羞耻?江沂不太懂这种感觉,但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把东西递给顾殊。
小小的一个东西,是一个平安符,顾殊好奇地拿着看了半天,确定就是平安符后直接塞进了怀里。
“这是干什么?”江沂看着顾殊的动作,奇怪地抬眼看向顾殊。
“当然是贴身才平安啊。”顾殊晃晃脑袋,他也要江沂平安,他和江沂一起平平安安,还有他爸妈,还有江爷爷还有陈阿姨还有好多好多……
“嗯,平平安安。”江沂冲着顾殊挥挥手,“顾殊,明天见。”
“明天见!”顾殊兴奋地举手高高挥舞着,想起怀里的平安符后立马减小了挥舞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