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仰回到家的时候,平安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
张慧见他浑身湿透,脸上也是脏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天!天!”
李情冉着急慌忙地给他拿毛巾,嘴里念叨着:“小仰怎么了?我的天啊。怎么淋成这样?一路淋回来的?”
陆仰放下手里的汽水,接过毛巾擦脸上的水,他出门没和两位阿姨说,两位阿姨也管不着他要去哪。
陆仰笑笑:“嗯。去救了只小猫。”
张慧心疼坏了:“也不能这么救啊,看看你浑身湿得,我的天啊。”
陆仰摇头:“没事的,我去洗个澡。”
李情冉说:“我去给你煮姜汤,你等下下来喝。”
陆仰应了声,换完鞋上楼。
随便冲了个热水澡,陆仰换好衣服出来,床头柜上换了新拆封的香薰,他看了会儿,李情冉轻轻敲他的门:“小仰。”
“怎么了?”陆仰问。
李情冉说:“刚刚谷彤小姐让人送来了两张海族馆的门票,说请你和谢燃去她新开的海族馆玩。”
“多久的票?”陆仰问。
李情冉:“明天上午十点的,谷彤小姐说尽量九点半的时候出门,海族馆离这边有些远。”
陆仰应了声,毫不拖泥带水地给谢燃打了个电话过去。
谢燃的语气相当不耐烦:“干嘛?”
陆仰无语,真不知道这人什么脾气:“没事,挂了。”
话音未落,他快速地按下挂键,将那人的声音隔绝开来。
不找谢燃,陆仰有的是人可以找。
比如,陈幸。
说干就干,他点开和陈幸聊天记录,说起来,他还没有陈幸的电话号码。
早在十几分钟前,陈幸给他发了四条消息——【记得让家人煮姜汤,还要洗热水澡!】
【谢谢你的糖果,我刚刚吃了一颗哦。真的超级甜!】
【是在你家附近买的吗?】
【你喜欢吃这种糖果吗?】
“笨蛋,是在你家附近的小店买的。”陆仰心道,“是买给你吃的。”
【LUYANG:知道了。不用谢。不是。还行。你在么】
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陆仰的手支着下巴,手指往上滑了两下又往下滑,企图更新消息。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上方显示“对方真正输入中”。
——【陈幸小同学:我在,喝了吗洗了吗?】
【LUYANG:嗯,明天早上有空么】
【陈幸小同学:有,你要约我?(笑哭)】
过了一分钟。
【LUYANG:嗯,九点来找你】
【陈幸小同学:OK!我尽量早起吧,你来找我么?我们去哪玩?有哪些人?】
【LUYANG:嗯。海族馆。我和你】
【陈幸小同学:好的!那我今天早点睡咯,晚安!】
【LUYANG:晚安】
陆仰盯着页面,立马截了个图,顺手点进她的主页。陈幸的主页很干净,微信号是原始乱码,朋友圈里是一些矫情的文字。
他在备注前加了个形容词,又再加了个“运”字——可爱的陈幸运小同学。
喝了姜汤,陆仰又在餐桌上坐了会儿。平安醒了,迈着小步伐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腿往旁边拽。
这狗内外都排,唯二喜欢亲近的只有陆原枫和陆仰的妈妈季甜了。季甜过世后,平安有段时间连陆原枫都有些嫌弃了,到底是结婚后一起养的狗,平安很快重新开始亲近陆原枫。
而陆仰就没那么好运了。每天不是在被平安嫌弃就是在被嫌弃的路上。
陆仰心情好,摸了它一把站起来走进厨房。
平安咬着他的裤腿不然他去。
陆仰又摸了一把平安,抬脚往冰箱走去,冰箱里每天都会放应季的新鲜水果和蔬菜肉类,酸奶甜品等应有尽有。
陆仰伸手拿了一盒还没有开封的巧克力蛋糕,又拿了一盒青提和车厘子。
“张阿姨,明天能让人再送一盒新鲜的青提和车厘子么?”他问。
张慧拖着地:“好的好的。我马上派人。”
陆仰关上冰箱,又说:“一定要是新鲜的,明天早上七点半摘,八点半送到。”
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慧没多问,陆仰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他是在爱里面长大的孩子呢:“好的。”
陆仰拿着东西回房间,平安冲着他的背影叫了两声,又返回窝里睡觉。
有个未接电话,陆仰扫了眼,打开蛋糕,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回拨过去。
“刚在干嘛?”女人妩媚好听的声音穿过手机电流。
“下楼拿水果和蛋糕。”陆仰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没吃饭?”女人说。
“嗯。刚回家没多久。”陆仰吃了一口蛋糕。
“陪那个小妹妹去了?”女人笑他。
陆仰说:“不是小妹妹,是一位很可爱的小同学。”
电话那边的女人笑了好久。
陆仰:“还有别的事吗?”
女人说:“很可爱?哈哈哈哈,这个词竟然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真的见鬼了。你是不是情窦初开了?”
陆仰慌乱起来:“没有!”
女人:“看来我们陆仰大少爷有喜欢的女孩了,长大了,都16岁了呢!”
陆仰:“还有别的事吗?”
女人:“明天和谢燃早点来,从你家到这边应该二十来分钟,不然到时候人多了你们进来麻烦,我的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仰听完,将嘴里的蛋糕咽下:“没叫谢燃。”
“什么?”女人说,“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吗?难道你约了你的另一个好兄弟?早说呗,我多拿一张票给你。”
陆仰缓缓道:“都不是。”
“……”诡异的沉默之后,女人问:“难不成?是你口中的那位很可爱的小同学?”
陆仰没说话,默认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女人丢下一句:“你牛!”随后迅速挂断电话。
黎明很快到来,昨天晚上难得没有熬夜,陈幸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自己,外面套了件浅色的外套,长发披在身后,右耳上面别了一个白兔发卡。
一切准备就绪,距离陆仰来找她还有一个小时,陈幸很开心,因为又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期待和陆仰见面。
陈幸下楼买了一束茉莉花,这个季节的茉莉花很少见也有些贵,陈幸却丝毫不心疼地掏钱买花。
回到家,陈幸又在家里逛了不知道多少圈,手机闹钟响起,还有两分钟,陈幸看了眼窗户上的人影,拿去花冲下楼。
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九点,时间刚好跳到九点的那一刻,陆仰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陆仰:到了】
陈幸笑笑,步伐也快了起来。
陆仰靠着小区门口的路灯,兴许是刚刚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关手机,陈幸放轻脚步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时机成熟了,陈幸轻轻拍了他一下,张开嘴大声地“嘿”了声。
很幼稚的吓唬小孩的计量。
陆仰对她笑笑,领着她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我先带你去吃早饭。”
陈幸没说话,扯了扯他的衣袖。陆仰回头的那一瞬间,一束香气扑鼻的茉莉花出现在视线中,茉莉花后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祝你今天开心。”陈幸像背书一样,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兴许是有些紧张。
“谢谢。你也是。”陆仰接过那束茉莉花,“好漂亮。”
“一共11枝。”陈幸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季节的茉莉花比较少,店家那里只有11枝了。”
陆仰像是跌进了一个晕乎乎的世界里,一个笑发自内心地出现在脸上,喜悦也迅速蔓延开来,像眼泪流下来一样迅速。
帮她拉开车门,陈幸道了声谢坐进去。陆仰笑着帮她关上,转身坐上了副驾驶座。
白叔叔偷偷朝后视镜看了好几眼,陆仰都这么大了,很多青春时期的事情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他不说不问心里明白。
跟着导航,没几分钟,车在一家粤式早茶馆旁停下。
陆仰先下车,再帮陈幸打开车门。陈幸钻出来,眼前是一个烟火气和高级感并存的店。
“粤式早茶?”她问,“这里还有这种店?”
陆仰关上车门,回答她:“嗯。我上次和谢燃一起吃过,味道还不错。”
“好呀。”陈幸走进去,站在门边回头,“你想吃什么?”
车上还有车厘子和青提,陆仰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我和你一样。”
陈幸毫不掩饰:“我没吃过早茶,不知道哪些好吃。”
陆仰:“没关系,你随便点。”
他有的是钱,从出生开始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吃早饭没?”陈幸问。
“没有。”陆仰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想和你一起吃。”
陈幸哦了声,拿起一旁的菜单,扫了一圈,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一个两个的,像镶了金子似的,贵得离谱!
陆仰坐在对面悠闲地喝茶。
“要不你先点?”陈幸递过去。
陆仰也没推脱,接过来,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说道:“虾饺皇,芥菜咸骨粥。谢谢。”
服务员做好记录,陆仰把菜单递过去:“给。”
陈幸随便选了两个稍微便宜一点点的:“蛋挞,蔬菜面。谢谢。”
等餐来的过程中两人没说话。陈幸撑着脸看窗外,今天阳光正好,空气中飘着一层薄雾。
每吃一口陈幸的心都疼得如刀割,一碗面三十几,陈幸真是不把碗吃了都不甘心。
陆仰见她的碗底干干净净的,一滴汤都不剩,慢慢地把手边的虾饺皇推过去。
“不用不用。”陈幸摆手,“谢谢。”
“尝尝。”陆仰找了个借口,“吃不完。”
陈幸秉承着不能浪费的道理,两口一个虾饺皇咽下肚。
香!
等她吃完,陆仰慢条斯理地起身,扫了一下服务员递过来的二维码。
“我来我来!”陈幸拦住他。
陆仰笑起来,把手机支付页面给她看,一共是111.52元,他笑:“没机会了。”
陈幸没笑,解锁手机:“我转给你。”
陆仰:“不用,又不贵。”
确实不贵,对于他来说在外面吃一顿饭都不止这么点钱。
“不行!”陈幸很认真地说,“我不能总让你请我。”
不过是几秒的事情,陆仰的手机响了一下,陈幸已经把钱转过来了。
他关掉手机,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
陈幸没动:“把钱收了再走。”
陆仰默默地看了她几秒,见她来真的也实在没辙,把钱领了之后给她看:“喏,可以走了么?”
陈幸这下开心了,点点头,跟着陆仰一起走。
上了车,陆仰转过来和陈幸说话,白叔叔偷偷笑着,一面又装作背景板。
“陈幸运,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陆仰把手机递过去,“麻烦填一下。”
陈幸接过,填了一串数字,顺带帮忙填了个备注,又递回去。
陆仰一看,备注是“陈幸”,他擅自做主又在后面填了个“运”字。
“有空给我打电话。”陆仰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如同火烈烈地烧起来了。
“好啊。”陈幸看着窗外,手肘撑在车窗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一瞬而过。
海族馆新开张,比起海族馆,更吸引人的是海族馆的老板——22岁毕业于名校,白手开创公司,如今27岁芳华正好,事业如火如荼,激昂青云。
也是陆仰的表姐——季谷彤。
门口的保安认识陆仰,检票后,打开门让他进去。
“这里就是海族馆啊?”陈幸身上打了层蓝光,一路上她都在惊叹,“好漂亮的地方。”
“嗯。”陆仰看向她。
两人漫步在蓝色的地板上,天花板也打了一层蓝光,他们像是步行在海底,脚下是一片星空。
一串小鱼从面前游过,陈幸指着那群摆动尾巴的小鱼,转头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鱼?好漂亮。”
陆仰不了解这些:“我不认识。”
打在身上的光芒像游动的调皮小鱼般移动位置,陈幸的脸忽明忽暗,她在笑,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整个通道是拱桥状的,陈幸抬起手,触碰了那片蓝色,她转头,很激动地对陆仰说:“你看你看!它们向我游过来啦!”
她可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好看,好看到让人乱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