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的暖意,吹过白杨宫殿的雕花窗棂,本该是寻常的清晨,却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静谧。
天刚蒙蒙亮,南宫冷星就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起身整理着装,动作从容又淡定,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即将步入婚礼殿堂的郑重与期许。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不是定制的婚礼礼服,反倒像是日常出席商务场合的装扮,打理整齐后,轻轻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陆羡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卧室,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乘车离开了宫殿。
陆羡荷是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时醒来的,身边的床铺早已冰凉,显然他已经离开很久。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起初还未反应过来,直到瞥见床头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六月初六,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清醒,满心都是难以抑制的疑惑与错愕。
今天,明明是南宫冷星和季家小姐季仙的大婚之日啊!
距离那场对外宣告的婚约,不过短短一个月,全世界都知道,贵族豪门南宫冷星,将在今日迎娶季家千金,这场联姻轰动了整个F国,乃至全球的商界与名流圈。可他今早的模样,太过平静,太过淡然,没有一丝新郎该有的模样,甚至没有穿婚服,没有去往婚礼现场的迹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羡荷再也躺不住,匆匆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的街道上,时不时有装饰着鲜花的婚车车队驶过,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媒体的采访车、各路名流的豪车,更是络绎不绝,排成了长长的车流,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BL私人庄园,那场世纪婚礼的举办地。
她攥紧窗帘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头的疑惑像藤蔓疯狂滋生,既忐忑又茫然,完全猜不透南宫冷星的心思。而此刻的BL私人庄园,早已是一派盛大隆重,却又暗流涌动的景象。
这座斥巨资打造的私人庄园,平日里本就极尽奢华,今日更是被装点成了梦幻的婚礼殿堂。入口处铺着长达百米的纯白色绒布红毯,两侧摆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的名贵鲜花,白玫瑰、铃兰、马蹄莲交织成花海,香气馥郁,随风飘散。庄园内的草坪上,搭建着数十米高的水晶花架,缀满了细碎的钻石灯串与白色纱幔,阳光洒落,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眼望去,极尽奢华与浪漫。
红毯两侧,站着身着统一礼服的礼仪人员,身姿挺拔,面容端庄,随时准备迎接宾客。庄园的入口处,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在安保拉起的警戒线外,镜头不停闪烁,都想抢到第一手婚礼报道。毕竟这场婚礼,汇聚了全球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巨头、政界名流、豪门世家、娱乐圈顶流,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权贵都悉数到场,豪车从庄园门口一直排到了几公里外的公路,场面空前盛大,堪称百年难遇的世纪婚礼。
受邀的宾客们身着高定礼服与西装,三三两两地步入庄园,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互相寒暄致意,言语间满是对这场联姻的赞叹,都觉得南宫家与季家的结合,是强强联合,天作之合。现场的乐队演奏着舒缓浪漫的婚礼进行曲,旋律悠扬,氛围喜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新郎新娘登场,见证这场万众瞩目的仪式。
吉时一点点临近,距离婚礼正式开始只剩下不到半小时,现场的氛围愈发热烈,宾客们纷纷落座,目光齐刷刷投向舞台中央的方向,等待着新郎率先登场。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舞台上始终空空如也,新郎南宫冷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现场渐渐开始泛起细碎的议论声,宾客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满是疑惑,私下里低声交谈着,猜测新郎是不是路上遇到了状况,或是有临时的要事耽搁。主办方与两家的长辈面色凝重,不停派人联系南宫冷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现场的气氛,渐渐从喜庆变得焦灼,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而另一边,季家的休息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季仙穿着量身定制的高定婚服,拖尾长达数米,绣着精致的金线与珍珠,裙摆缀满了细碎的水钻,华贵至极,将她姣好的身姿衬得愈发明艳动人。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与喜悦,反而始终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神坚定又果敢,一如她平日里敢爱敢恨、洒脱不羁的性子。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婚礼进行曲,没有丝毫留恋。身边的伴娘与佣人焦急地劝着,说吉时快到了,该准备登场了,季仙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与头纱,随手放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用等了,这场婚,我不结了。”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话音落下,满室哗然,伴娘与佣人全都惊呆了,连忙上前阻拦,七嘴八舌地劝说,说这场婚礼关乎季家与南宫家的颜面,关乎整个家族的荣辱,万万不能任性。可季仙从来都不是被家族规矩束缚的女子,她向来敢爱敢恨,心里装着自己真正爱的人,又怎会甘心嫁给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人,完成一场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
她轻轻推开身边的人,没有丝毫犹豫,提起厚重的婚服裙摆,避开所有安保与佣人,快步从休息室的侧门离开。侧门外,停着她最爱的那辆限量版红色跑车,车身炫酷,引擎声浪张扬,一如她的性格。
季仙利落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丝毫停顿,转动车钥匙,引擎发出轰鸣的声响,红色跑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地冲了出去, bypass 庄园的正门,朝着庄园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目视前方,婚服的裙摆被风吹得肆意飞扬,没有丝毫狼狈,反倒尽显飒爽与果敢。她要去奔赴属于自己的爱情,冲向那个真正爱她、她也深爱的人的怀抱,至于这场所谓的世纪婚礼,所谓的家族联姻,她从来都不在乎。
红色跑车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而休息室侧门的动静,很快被现场的人发现,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婚礼现场——新娘季仙,逃婚了!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彻底炸开了锅!
刚刚还在低声议论的宾客们,此刻全都站起身,满脸震惊,议论声此起彼伏,从细碎的呢喃变成了嘈杂的喧哗,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万众瞩目的新娘,竟然在婚礼即将开始的时刻,公然逃婚!
乐队的演奏戛然而止,浪漫的婚礼进行曲突兀中断,现场的礼仪人员、安保人员全都乱了阵脚,慌忙四处寻找新娘的身影。季家长辈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南宫家的人更是面色凝重,却始终没有半分寻找新郎的急切。媒体记者们更是疯狂了,全都挤到警戒线前,镜头不停拍摄,想要捕捉现场的每一个细节,这场世纪婚礼,非但没有如期举行,反倒变成了新娘逃婚、新郎缺席的惊天闹剧,瞬间成了全球瞩目的爆炸性新闻。
红毯上的鲜花仿佛都失了颜色,水晶花架的光芒也变得黯淡,原本喜庆隆重的氛围,被混乱、错愕、焦灼彻底取代,宾客们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唏嘘,有人窃窃私语,现场一片狼藉,再也没有半分婚礼该有的模样。
而直到此刻,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新郎南宫冷星,不是耽搁,不是意外,而是从一开始,就从未打算出现在婚礼现场。
这场轰动世界的世纪联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早已串通好的戏码。南宫冷星与季仙,两个同样不愿被婚姻束缚、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人,早在婚礼之前,就已经达成了默契,约定好各自奔赴自己的真心,双向逃婚。
南宫冷星清晨从容离开白杨宫殿,根本未曾踏足BL私人庄园半步,他避开了所有宾客,避开了这场闹剧,去寻那个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而季仙,也穿着婚服,驾驶跑车,勇敢逃离,去拥抱属于自己的爱情。
盛夏的风依旧吹着,BL私人庄园里,混乱还在继续,媒体的闪光灯不停闪烁,宾客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这场本该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最终以新郎缺席、新娘逃婚收场,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两个主角,早已挣脱了家族与世俗的枷锁,奔向了各自心之所向的远方。
电视屏幕的光,在空旷的白杨宫殿客厅里明明灭灭,陆羡荷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柔软的沙发面料,目光涣散地看着节目,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落不下来。
自六月初六那场轰动全城的双向逃婚事件后,南宫冷星就彻底没了音讯,既没回过宫殿,也没发来一条信息、一通电话,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陆羡荷整日坐立难安,心头的不安与担忧,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愈发浓烈。
她无意识地切换着电视频道,忽然,一则突发新闻切入画面,主播语速平稳,却字字重磅,报道直指南宫与季两大家族的联姻闹剧,屏幕上闪过BL私人庄园散场后的凌乱画面,红毯褶皱、花束散落,配文清晰标注**南宫季两家婚约作废,南宫家族内部处置涉事子弟**,只隐晦提及南宫家因这场逃婚蒙受非议,对内做出了极为严厉的惩处。
陆羡荷浑身一僵,手里的遥控器瞬间滑落,大惊失色,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呼吸骤然停滞。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南宫冷星的消失,从不是刻意避而不见,而是被家族困住,遭受了重罚。
接下来的几日,她度日如年,守着宫殿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可始终没有南宫冷星的半点消息,宫殿里的佣人个个谨言慎行,不敢多提半句,愈发让她心乱如麻,满是自责与惶恐。
与此同时,南宫家族老宅深处,气氛压抑得如同冰封的寒潭,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冷意。南宫冷星身着单薄的黑色衬衣,跪在宗祠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正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极致的虚弱。家族掌权人南宫如愿震怒滔天,这场逃婚让南宫家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颜面尽失,任凭南宫冷星的母亲白雾多方求情,也丝毫没有从轻发落的意思。
“做出这等荒唐事,丢尽家族颜面,罚跪宗祠,思过三日,不许进食,不许起身!”
严苛的命令落下,南宫冷星一言不发,默默承受。整整三日三夜,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长时间的跪拜、饥饿与疲惫,一点点榨干他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周身的寒意与戾气,都被虚弱取代。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直直朝着地面倒去,彻底晕厥在冰冷的石板上。
即便他晕倒,盛怒的南宫如愿依旧没有罢休,冷声呵斥:“若不是季家那丫头也逃了婚,今日的惩罚,绝不止于此!”
话音落下,皮鞭狠狠抽在南宫冷星身上,布料破裂,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浸透了单薄的衬衣。白雾站在一旁,心疼得泪流满面,却不敢阻拦分毫,只能看着儿子被责罚,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反复折磨,直至他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才被人抬进偏院,请来医生处理伤口,缠上厚厚的纱布。
看着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儿子,白雾满心不解与恼怒,她不信一向沉稳、以家族为重的南宫冷星,会毫无缘由忤逆家族、公然逃婚。趁他昏迷之际,白雾单独叫来他最信任的助理卡西,屏退众人,反复盘问,试图找出背后缘由。
卡西守口如瓶,全程言辞谨慎,对所有关键问题都敷衍而过,只称少爷是不愿接受家族包办婚姻,才出此下策,绝口不提陆羡荷。可白雾混迹豪门多年,看人精准,一眼便看穿卡西的躲闪,笃定儿子是为了一个女人,才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动用所有人脉暗中调查,很快查到了陆羡荷的存在——无显赫家世,模特出身,如今转行做律师实习生,与南宫家门不当户不对,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白雾认定是这个女人迷惑了儿子,当即安排见面,决心将人彻底赶走。
高档咖啡厅里,白雾端坐于靠窗位置,妆容精致,气质矜贵,看向对面落座的陆羡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倨傲,语气冰冷,满是冷嘲热讽:“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留在我儿子身边,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配不上他,南宫家也绝不会接纳你。识相的,就立刻离开F国,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处可去。”
字字尖锐,不带丝毫情面。陆羡荷没有争辩,没有委屈落泪,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她本就因两人悬殊的身份自卑,本就不想因自己让南宫冷星再受责罚,白雾的话,不过是戳破了她一直逃避的现实。
她缓缓起身,对着白雾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平静无波:“多谢夫人提醒,我会照做。”
没有多余的纠缠,转身便离开咖啡厅,一刻也没有耽搁。回到白杨宫殿,她立刻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动作利落决绝,随后拿出手机,订下最快飞回Y国的机票。临走前,她在床头留下一张卡片,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祝好**,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语,藏起所有不舍与担忧,拖着行李箱,悄然离开了这座装满纠葛与心动的宫殿。
三日后,昏迷许久的南宫冷星终于缓缓苏醒,身上的伤口阵阵刺痛,浑身酸软无力,他刚睁开眼,便沉声问卡西:“陆羡荷在哪?”
卡西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终究不敢隐瞒,将白雾约见陆羡荷、出言逼迫,陆羡荷已独自飞回Y国的事,全盘说出。
得知母亲私自去找陆羡荷,还将人逼走,南宫冷星瞬间怒火中烧,不顾身上未愈合的伤口,猛地挣扎着坐起身,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满是震怒:“谁让她多管闲事?我逃婚,是我自己的决定,与陆羡荷毫无关系,是你们逼我的!”
他根本不顾自己的伤势,不顾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强行下床,命令卡西立刻安排私人飞机,即刻飞往Y国。伤口撕裂的剧痛传来,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比起陆羡荷的离开,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他必须找到她,绝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历经一路奔波,南宫冷星忍着剧痛,终于抵达Y国。陆羡荷回到家中,可父母常年忙碌,父亲是警察整日在值班,母亲频繁往返港城出差,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整日昏昏沉沉,试图将这段感情彻底尘封。
没过多久,卡西来到陆羡荷家门口,转达了南宫冷星的意思,陆羡荷虽满心抗拒,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佣人,前往南宫冷星在Y国的别墅群**彩虹予**。
走进卧室,便看见南宫冷星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部分纱布还透着淡淡的血色,原本冷峻强势的人,此刻虚弱得毫无还手之力,看得陆羡荷心口猛地一揪,鼻尖瞬间酸涩。
“他怎么了?”陆羡荷声音微微发颤,转头看向卡西,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担忧。
卡西轻声叹气,语气满是心疼:“陆小姐,少爷从小被家族严苛要求,一直是被逼着成长的,这次的事,惹恼了老先生,罚跪宗祠三日,又受了家法,身上的伤都是这么来的,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陆羡荷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南宫冷星,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原来他为了挣脱那场婚约,为了不娶别人,承受了这么多伤痛。她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乖乖坐下,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角,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满心都是心疼。